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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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林子裏更是光線黯淡昏黑,只有那兩雙對視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似乎根本不受外界影響。

寂靜中,湯文忽然又開口,道:“他們都說你除了那水火無情比較厲害之外,對內功身法是一竅不通。我本就不怎麽相信,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否則又怎能被你暗暗跟著來到這裏而一無所覺呢?若不是你後來呼吸一亂,恐怕我真的是一直都發現不了。”

沈有懷知道他口中說的“他們”指的就是花杏他們幾個了。又聽到他說自己呼吸一亂,估計應該是在發現剛剛的灰衣人就是唐七公子時,心驚之下忘了屏住呼吸,所以才會被他聽出來。

至於自己的武功,只是最近才有了突變,那時候花杏他們早已離開,當然不會知道了,江湖上知道此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過也懶得跟他說明,心裏也清楚他故意提到武功的用意,便道:“不管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都會將你綁縛到武林大會上請江湖同道公審!所以,你放心,與你此戰,我將不會用到‘水火無情’。”

湯文想不到他這麽爽快就答應放棄用那自己最最忌憚的武功,不由微微一怔。再看他神清氣爽,鎮定自若,似乎胸有成竹,不禁又有些猶疑。心裏一邊想著到底該如何下手才能一擊殺敵,不讓他有還手之機,口中一邊緩緩道:“其實,我真不願與你為敵。對你,我寧可敬而遠之。只有董沖那等不自量力的人才會想到要籠絡你,結果反而招致滅頂之災。那天你我在廟中偶然相遇,我更慶幸自己預想的一點不差,以你的人品心氣,恐怕也只有天尊才能讓你為之效命了。”

他一提到兩人古廟避雨相遇的那一幕,沈有懷不由心裏一嘆,道:“我本敬你是俠客高士,奈何你偏偏作賊。……也罷,我就讓你三招。三招之內你若殺了我,就是你的造化。動手吧!”

湯文心裏大喜,口中清喝道:“既如此,那湯文就得罪了!”說著手中長劍已斜斜舉起。

沈有懷雖說了這樣的話,但知道湯文是武林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其一身修為絕非花杏等人能比,是以也是凝神戒備,不敢輕忽。

太陽落山,明月初升,大地一片寧靜祥和,又有誰知道,在這嶺南暮春的荔枝園裏,一幕足以決定將來整個武林局勢的龍爭虎鬥即將展開……

忽然間,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速度飛快,轉眼就到近前。聽聲音應該還不止一人。

湯文大敵當前,根本不敢隨意旁觀,只是心裏暗暗驚疑,也不知是不是莫展雲見自己一直沒回去而尋過來了。

沈有懷也是藝成之後初次與人交戰,又是湯文這樣的頂尖高手,一開始也不敢分心去看,但後來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這一瞥之下,整個人頓時呆住。

湯文一直在觀察他,此時見機不可失,哪裏肯放開,“刷”的一劍直刺沈有懷面門。

他的招式毫無花哨之處,淩厲狠辣,只求傷敵不求自保,一上來就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反正沈有懷已答應讓他三招,不利用白不利用。湯文知道自己全力使出的這拼命一招,無論速度還是力量,江湖上能擋住的已經屈指可數。更何況面前的敵人看起來還有些精神恍惚?!

沈有懷確實精神恍惚,但本能仍在,感覺劍風撲面,身形微側,下意識閃電般出手,一指彈去,只聽“當”的一聲,竟將已到面門的劍一彈兩段!

這輕輕一彈又是何等速度何等力道!

湯文大吃一驚,卻絲毫不亂,畢竟他也從未小看過天尊使者,此時右手拇指已按住了劍柄機括,只要稍稍一按,便可打開暗藏其中的機關,裏面餵了劇毒的千百根牛毛細針將瞬間全部射出!

就在此時,忽然一人斷喝道:“都給我住手!”

聲音十分悅耳,卻帶著無與倫比的冷肅與根本不容人反抗的威儀,連湯文這樣的梟雄俊才,在這個聲音甫一入耳時也不禁微覺瑟縮,不由自主轉頭望去,一見之下更是臉色大變。

四個黑衣勁裝,腰系紫色汗巾的漢子擡著一乘小巧精致的步輦,兩邊各有四名紫帶黑衣人護衛,已經停在當地。此時漆黑的簾蓋也已掀起,露出了那端坐其中,黑衣黑笠,威嚴攝人的黑色身影。

這樣的打扮在江湖中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瀚海城主——幽帝冷夜!

湯文本來臉色灰白,現在又開始轉紅,雙目陡然又爆出精光,像是多年未見的畢生宿敵又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忍不住仰天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我湯文今天居然還能見到仰慕已久的瀚海城主,真是何其幸也!”

冷夜沒有說話,只默默的站了起來,扶著旁邊十三郎的手慢慢步下輦車,向兩人站立之處走來。

沈有懷不禁脫口叫道:“別過來!”

湯文橫了他一眼,連連冷笑。沈有懷知道他什麽意思,也不去理他,只擔心冷夜的安全,忍不住就走上去攔他,道:“你來做什麽?”

冷夜道:“我來……接你回去……”

沈有懷心裏一喜,暗想:你也是想我了嗎?口中道:“好好,你站遠些看著,等我打敗他……”

冷夜道:“不行!你現在就跟我走!”

沈有懷一怔,道:“可我必須先把他拿下……”

湯文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只暗中計算著距離,可惜冷夜被沈有懷攔著,他的身子也幾乎全部被沈有懷擋住。如果不能一舉擊殺這兩個頭號大敵,那自己就勢必前功盡棄身敗名裂!湯文心念電轉,突然暴喝道:“你們兩同流合汙狼狽為奸已是鐵打的事實!還在那裏裝模作樣做什麽?還不快來殺了我?!”

沈有懷自己被他罵罵也就算了,哪能容許他連冷夜也一塊罵了,登時勃然大怒,轉身就要過去先將他擒下……

湯文就等著他這一步,只要他身子再錯開一點點,露出後面的冷夜即可。只差一點點而已!

冷夜一直在觀察湯文,此刻已註意到他目中寒芒閃動殺機湧現,心中暗嘆,一把拉住沈有懷衣袖不讓他過去,同時口中已清叱道:“湯文!”

冷夜的手再怎麽看似無力,卻偏偏是天底下唯一能夠拉得住這位天尊使者的手,所以湯文只有眼睜睜的看著已跨出半步的沈有懷又將腳收了回去,心裏真是又急又恨,但他到底是個人物,臉上絲毫不動聲色,只冷冷的道:“湯文在此,不知城主閣下有何指教?”

在強敵環伺之下,落霞公子湯文依然顯得面無懼色冷靜沈著,反而冷夜卻一反常態,站在原地好半晌沈默無語,仿佛心中有許多躊躇。

沈有懷看的不免狐疑,暗想:你平時說話做事是何等的斬釘截鐵,怎麽現在反而遲疑起來?湯文就算再厲害,總不會連你也怕了他吧?

良久,冷夜才好像終於下定決心,輕輕的叫道:“湯文,阿文,小蚊子。”

沈有懷聽的一呆,而他身後的湯文聽到這幾聲輕如耳語的呼喚後,竟陡然臉色大變,暗扣著劍柄機括的手已不覺松開,猛的提高了聲音喝問道:“你……怎麽會知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已是連聲調都變了。

冷夜緩緩繞過沈有懷,向他走近了幾步,才停住長嘆道:“你……在逼我。”翻腕自袖中取出一塊玉佩。

籍著兩名紫帶護衛手上提的燈火,湯文呆呆的望著那面對著自己掌心中的玉佩,看著看著,手中的那半截斷劍“當”的一聲掉落在地,似乎永遠都那麽軒昂挺拔的身子竟慢慢不可抑止的顫抖起來,而且越來越劇烈,最後幾乎站立不住,滿臉通紅,渾身是汗,睜的滾圓的雙目更似隱隱泛出淚光……

猛的,湯文雙膝一屈,一頭向冷夜拜伏在地,額頭撞在土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沈有懷完全驚呆了,真做夢也不會想到,那麽富貴尊榮野心勃勃的落霞公子,居然會這樣向他的敵人冷夜跪行大禮?!這……莫非現在是在夢中?

湯文在地上磕頭不止,看那力道似乎想就此把頭撞破。

冷夜收回玉佩,走上前去伸手拉他。

沈有懷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應該上前阻攔,卻見湯文並未站起只張開雙臂一把緊緊抱住了冷夜的身子,喉嚨裏發出拼命壓抑的“嗚嗚”聲,竟像是在嗚咽痛哭。

冷夜似乎也有些與平時不一樣,輕輕撫摩著湯文的肩膀,好半晌才聲音啞啞的道:“你們去外面等我。”一頓又接道:“有懷,你和十三郎他們一起出去等我。”

冷夜顯然是不想讓別人聽到他和湯文的對話,沈有懷見湯文應該對冷夜不再有危險,也只好隨著紫帶鐵衛們向外走,走到遠處又忍不住回頭看了那兩人一眼,心中疑竇大起。

再次回到那座橫跨小河之上的青石板橋上,沈有懷舉頭仰望著天上的明月發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身後腳步聲響起,一人正慢慢向自己走來。

沈有懷低頭緩緩轉過身子,目中光芒閃爍,註視著那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黑色身影。

冷夜頭上的鬥笠已經摘除,走到他面前,兩人對視了會兒,沈有懷問道:“你今天究竟是為了我來的,還是為了他?”

冷夜沒有馬上說話,片刻後才道:“我從未小看過你的智慧。我相信只要時機湊巧,你必定會有所發現。”

沈有懷道:“回答我的問題。”

冷夜看看他,嘆道:“為了你們兩個。”

聞言,沈有懷忍不住冷笑道:“我沈有懷算什麽東西,哪能費您老人家半點心思?”

冷夜默默無語,看起來竟像是默認了。

沈有懷心已冷了大半,轉過頭去,好半晌才又道:“你一直派人跟著我麽?”

冷夜道:“不是。你並沒有掩藏行跡。我聽手下說你到了這裏,而他也來了這裏,想想放心不下,就趕來了。”

沈有懷道:“就這麽幾天你就趕到了?想必是日夜兼程的趕路吧?……你對他可真夠好的!”

冷夜嘆道:“他……是我的一位故人。”

沈有懷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把他放走了?”

冷夜點頭道:“是。”

沈有懷停了片刻,道:“行。他逃得過今天逃不過明天。”

冷夜道:“放過他。”頓了頓,又加了兩個字,道:“永遠。”

沈有懷道:“給我一個理由。”

冷夜道:“理由我已經告訴你了,他是我一位故人。”

沈有懷默然半晌,才道:“他幹了什麽事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冷夜道:“本來不知道,後來才清楚的。”

沈有懷道:“什麽時候?”

冷夜嘆了口氣,道:“有懷……”

沈有懷道:“請你告訴我!”

第七十?

冷夜嘆道:“巫山之上,極樂宮中,柳眉兒臨死前放了煙花示警,後來,其他正派盟軍依然攻上山來,只有他和武當派……落在最後,而原本,他們該是走在第一個。”

又是好半晌沈默,沈有懷才點頭道:“火藥這等兇器,便是他也不敢輕易嘗試,所以才會露出這麽大的破綻。而你肯定是早就讓人在暗中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了。你故意給柳眉兒看那張埋了火藥的地圖,就是在等著他們自己露出馬腳來,是不是?”

冷夜沒有馬上回答,過了會兒才道:“其實,我當初雖決意剿滅極樂宮,卻並沒有打算向正派聯盟報什麽一箭之仇。我沒那麽小氣,也沒那個必要。極樂宮最多也只能算處於正邪之間,根本算不得什麽正派。瀚海城要對付極樂宮,便是正派聯盟得知了也應該不大會來管。所以,我在行動之前吩咐過,讓大家隨便些就好,用不著刻意遮掩。”

沈有懷皺眉緩緩道:“正派聯盟應該不太會管極樂宮之事,但你卻又在故意顯露你們瀚海城將對付她們的行動?也就是說,你想看看到底誰會來營救極樂宮。”頓了頓,又接道:“也許你早就懷疑,以董沖和柳眉兒兩人,是否具備能夠幹下此等大事的心智謀略。也許光憑他們兩個,本該連與你對抗的勇氣也未必會有。不過以你的算無遺策,便是後來知道是正派聯盟來救極樂宮時,也不會覺得太意外吧。”

冷夜淡淡道:“是。誰來都一樣。只是既然是正派聯盟,我就還要知道究竟是哪一門哪一派,或者到底是哪一個人了。”

沈有懷點點頭,道:“不錯。正派聯盟一有行動,你這裏就埋好火藥以逼他們現形。……極樂宮實際上是湯盟主的錢庫,他當然不甘心輕易舍棄。而且,他大概也是斷定你不會料到他們正派聯盟會真的去幫助極樂宮,也許本還想著反過來攻你個措手不及。也許他還在想就算在福建武夷未必有把握打贏你,但在這熟門熟路的巫山極樂宮難道還怕了你不成?也許他還真想借此機會與你瀚海城在巫山好好打一仗以揚名立威,所以才會帶兵來攻。可又有誰能知道,你如此虛虛實實,一切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卻在於想明確誰才是幕後主使。唉!湯文,他就算再聰明掩飾的再好,恐怕做夢也不會想到,天底下竟然還有你這樣人!竟能夠一眼識破他的陰謀詭計而設下此讓他自暴身份的一局!”

冷夜嘆道:“也不完全都是幌子。”

沈有懷看了他半晌,點頭道:“我明白了。除了湯文以外的任何一方,你都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可偏偏卻是湯文,所以你才會在勝券在握之下,還是臨了放過了正派聯盟。如此想來……”長長嘆了口氣,道:“湯文還笑你炸毀極樂宮是何等愚蠢,卻又哪裏知道,你這麽做正是為了他!你是順便幫他毀去他可能在極樂宮中留下的罪證!……湯文也好,我也好,都只是兩個大傻瓜!”

冷夜搖頭,道:“別這麽說。”

沈有懷望著他,道:“我是真的很佩服你,鈺。當我們還以為瀚海城將遭受正派聯盟圍攻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這其中真正的陰謀是想讓黑白雙方兩敗俱傷。在我們總算知道是董沖和極樂宮勾結作亂的時候,你卻已經料到其後更有主謀之人。這等敏銳眼光已讓人望塵莫及!但是,更令我佩服的是,人家走一步,你已安排好了十步。而且是一步接一步,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我現在才明白,你後來讓我們跟你回去瀚海城,其中更主要的目的,就是做給我們看,讓我們大家都以為董沖和柳眉兒就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好讓所有的人都以為事情真的已經真相大白了。我們當然相信你,看著你這麽智慧絕倫的人都已經做下如此定論,我們又怎麽可能還會有絲毫懷疑?任何看上去不通順的地方,也自會算在柳眉兒和董沖的頭上。你讓我們接近你,讓我們清楚你的厲害,目的卻只是為了保護他!鈺……你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卻也令我好生失望!”

面對如此痛心的目光,冷夜也不由微微垂下眼瞼,輕輕道:“其實我也是為了敲山震虎。我知道花杏他們會立刻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我希望他能見好就收,適可而止。”

沈有懷慢慢道:“敲山震虎就夠了麽?他才是真正的陰謀策劃者!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冷夜緩緩道:“成者為王敗者寇。如果沒有我,他已成了。又何來的陰謀罪魁一說?”

沈有懷盯著他,冷笑道:“成王敗寇?我今天是第二次聽到了。果然你們不愧為故人,連話都說的如出一轍!”

冷夜嘆道:“有懷,你要知道,天下江山,本就是白骨壘成。這世上,沒有不浸血的霸權。湯文,他是個人才。他的聲名威望足以說明一切。他也只不過是不想庸庸碌碌過一生。他希望有所作為有所成就。”

沈有懷沈了臉,點頭道:“是。他為了一己野心私欲,不擇手段,害人無數!我沈有懷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又豈能放過他?!”說到最後,聲音已不覺嚴厲起來。

冷夜搖頭道:“有懷,你該懂得‘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這個道理。有些人沒有你想象當中的那麽壞……”

沈有懷意有所指的冷冷截斷道:“是!所以有些人也遠沒我想象當中那麽好!”

冷夜窒了窒,道:“這不是好與壞的問題,而是……”

沈有懷勃然怒道:“這就是好與壞的問題!你居然對他那樣的人百般包庇縱容,還口口聲聲替他辯護好像他根本無罪?他若無罪誰有罪?難道你沒有看見有多少人因此葬送性命,家破人亡?難道他們都是該死的嗎?你怎麽可以為徇私情而如此不明是非不辨黑白不分善惡……”

“夠了!”冷夜冷冷道:“你果真不肯放過他?”

沈有懷毅然道:“我若放過他,就對不起天理良心公道正義!”

“沈有懷!”冷夜一聲輕叱,見他與自己怒目相對,又不覺嘆了口氣,道:“有懷,你聽我的,這件事,到此為止。”

沈有懷斷然拒絕道:“休想!”

靜了片刻,冷夜也沈下聲來,道:“這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命令!沈有懷,也許我對你太客氣了,但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不許再有異議,明白麽?”

沈有懷忍了忍,才冷笑道:“怎麽?難道你為了他還要殺我滅口不成?”

他本是一句氣話,哪知冷夜居然冷哼一聲,道:“莫非,你以為我冷夜竟殺不得天尊使者了嗎?那麽,除非你真是神仙!”

聽到如此冰冷無情的話,沈有懷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臉難以置信的瞪著他,好半天才顫聲道:“你……你居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你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冷夜冷冷道:“我本就是這樣,是你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沈有懷臉一白,道:“我……我一廂情願?”

冷夜道:“我不喜歡別人反對我,你最好別惹火了我。你該明白,我對付你的方法多的是。你沈家一門,在京在外有多少?你本事再高,又能顧得了幾個?”

沈有懷再也禁不住全身簌簌發抖,哆嗦著灰白色的嘴唇,道:“你……你好!你為了他……竟這樣對我?我……我真看錯了你!”

冷夜臉一沈,寒聲道:“那是你自己眼光有問題,能怪得了誰?我對你已經夠客氣了!你最好識相點,別太不知進退!”

沈有懷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冷夜看著他,忽然又冷笑一聲,道:“不過,你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了我。殺了我,你想幹嗎就能幹嗎,估計也沒人能再攔得了你。我現在人在這裏,要不你現在就動手殺我。不然你就給我忘了此事,永遠閉上你的嘴巴!”

沈有懷聽的腳下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慢慢轉過身,深吸口氣,一字一字的道:“好,我答應你。你我從前情分一筆勾銷。此後形同陌路,恩斷義絕!”說畢再也不等冷夜開口,雙臂一揚,整個身子有如離弦之一箭般疾飛射入無盡的黑暗,轉瞬即逝。

冷夜靜靜的望著離去的方向,沈思不語。十三郎慢慢走到他的身邊,轉頭望了望那無邊的黑暗,道:“城主,他……”

冷夜聞聲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年輕人麽,難免性子沖動沈不住氣。別理他,過些日子想通了就好了。”

十三郎笑道:“是。不過他還真是個人才。”

冷夜道:“人才是人才,就是有些迂腐。想法太簡單,也太理想了。”故意嘆了口氣,笑道:“玉不琢不成器啊!”

十三郎點點頭,又問道:“那,他比起落霞公子如何?”

冷夜想了想,道:“湯文也許最多只擁有十分的力量,但他卻能用到十五分,甚至更多。而這個笨蛋,就算有五十分的力量,也許不能用到五分。這就是他們差別所在。”

十三郎忍不住笑起來,道:“看來他果真是不如湯公子的了。”

冷夜道:“幹大事上確實不及湯文有勇有謀,殺伐決斷,但這只是性格問題。而且,湯文到底不如他得天獨厚啊。這小子傻人有傻福,沒辦法。”

十三郎連連點頭,道:“依屬下之見,沈公子是大智若愚,忠實厚道,所以上蒼偏愛。”轉頭望著冷夜,笑道:“城主不也偏愛他麽?”

冷夜忍不住笑嗔道:“你小子什麽時候也變的這麽油嘴滑舌了?誰告訴你我偏愛他的?”

十三郎摸著腦袋“嘿嘿”咧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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