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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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剛才一陣黎明前的黑暗,現在天已微明,就著微弱的曙光,李遠展開紙團一看,卻是一副圖畫,看上去更像一個地圖,上面有一左一右兩個黑色的圓點,其中一點旁標著“樓震北”三個小字。

大家還在研究,樓若水已失聲道:“這好像是我們牧場的地圖!”

李遠道:“是嗎?你再看看這兩處地方你可認識?”

樓若水不住點頭。

三個人立刻搶著發問。

柏子衣指著地圖問道:“這難道就是你爸被關的地方?那另外一處呢?這個黑點點在這裏又是什麽意思?”

李遠問道:“你叔叔為什麽不索性殺了你爸,幹嗎還留他一命?這是什麽道理?”

沈有懷則問道:“那白衣人長什麽樣?”

對於柏子衣的問題,無人回答。

對於李遠的問題,樓若水想了想,才道:“我好像聽見樓震南和那個不要臉的賤人提到什麽寶藏什麽的,不知道跟這個有沒有關系。”她現在已不再稱樓震南為叔叔而直呼其名,至於她姨娘,也就是樓震北的小妾更是索性用賤人稱之。

李遠頓時眼睛大放異彩,道:“難道說是你爸知道什麽寶藏的秘密?難道就是因此才引來這場災禍?”沒人回答。

對於沈有懷的問題,經過樓若水一番描繪,似乎並不像是那天在客棧中見到的那個救出吳明的白衣青年,沈有懷失望之餘便又問道:“那人為什麽幫你?”還是沒人回答。

等他們三人都問過了,吳明才開口。

吳明道:“那些人昨夜被殺未能回去覆命,難保樓震南不會將樓場主轉移到其他地方,我看趁著現在天還未大亮,樓姑娘你就和李遠去這個地方查查看,最好能找到樓場主並將他救出。如果不能,至少也要探出點消息,知道他的行蹤。”

柏子衣忍不住問道:“那我呢?我和他們一起去好了。”

吳明道:“這裏除了樓姑娘,就你最熟悉地形,你還是和我們去另外一處地方看看,人家特意標示出來不會沒有原因。”

大家都無異議,唯有柏子衣似乎還有話要說,吳明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道:“事不宜遲,大家分頭行動,然後回到這裏集合。”

吳明一向是言簡意賅。雖然平常聽來,他那帶著磁性的禁欲嗓音清雅優美,猶如天籟,但如果以這樣的聲音說出決定性的言詞,其中隱含的威儀根本令人無法抗拒。

柏子衣當即就不吭聲了。

一大早,沈有懷、吳明和柏子衣三人沿著祁連山腳,向地圖上所標註的奔騰馬場西北方向行去。

他們幾個自從離開齊家堡後,就算這一路上沒有花杏跟來,但還是怕瀚海城的人找上沈有懷的茬,為了避免麻煩,早就經過一番喬裝改扮,並且一路上都十分註意隱藏行蹤。到了這草原上,更是早就都換成了當地牧民的裝束。可能也是因為如此,樓震南才會沒有發覺其實樓若水已經返家,並且來的還不只她一人。

草原遼闊,往往一眼看去好像就在前面的景物,等走到它面前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沈有懷對奔騰馬場究竟有多大也沒什麽概念,反正覺得好像怎麽走也走不到地頭的樣子,不免有些懷疑柏子衣帶的路究竟有沒有問題。

所幸還有馬匹代步,饒是如此,三人還是走了半天後才遠遠的看見前方建有好幾排簡易的木屋,並且有許多人在不斷的進進出出,忙個不停。

沈有懷忍不住奇怪的道:“他們在幹嗎?”

柏子衣運足目力,看了會兒才道:“好像在搬運什麽東西。太遠了,看不清。”

沈有懷一聽,立刻道:“不會真的就是那什麽寶藏吧?”問這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發亮的看著吳明。

吳明忍不住好笑,道:“你怎麽真變的這般財迷起來?”

沈有懷嘿嘿一笑,道:“我只是好奇。”

柏子衣不以為意的道:“財迷也沒什麽,既然咱們撞見了,怎麽的也該見者有份呀。否則怎麽說的過去?”又仔細看了看,接道:“看他們一個個好像抗著很沈重的東西的樣子,難道……是大塊金磚?”一雙眼睛眨呀眨,比沈有懷的更亮上十倍。

在這麽開闊的地方要想不被人發現的接近顯然是沒可能的,三人,主要是吳明覺得沒必要等到天黑,於是索性就裝成當地普通的游牧族人,大搖大擺,大大方方的直接策馬過去,反正知道柏子衣滿口五湖四海的方言也能暫時哄哄人的。

其實沈有懷本不願意吳明也跟來,但也不放心他一人留在那木屋中。自從知道這奔騰馬場並不如先前想的那般平靜後,早已在心中暗暗後悔沒將吳明留在山西齊家,但眼下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三人這樣邊說邊走,剛剛到半路,那邊就好像已經發現了來人,立刻就有數人策馬迎面馳來,只片刻功夫就到了眼前。

當前一人是個三十許的虬髯大漢,看起來精壯威猛,對著三人一陣大嚷。吳明對柏子衣道:“你就說我們是關內來的商人,對這裏出產的東西比較感興趣,希望和他們的老板談談生意。”

柏子衣依言操著半生不熟的當地話跟對方一說,那人立刻一臉狐疑的樣子打量起眼前的三人,然後又對柏子衣不知道說了句什麽,柏子衣給兩人解說道:“他問你們是怎麽知道這裏出產的東西的?”

吳明淡淡一笑,道:“這個麽,你告訴他,我自然有我的消息來路,到時自會向他們老板說明,就不勞他過問了。”

那為首的虬髯大漢雖然聽不懂吳明說的話,但見他舉止態度不同凡響,也未敢因他年輕而小瞧了他,回頭對身邊一騎說了句什麽,那人立刻策馬飛馳而去。估計是去通知主事之人去了。

這邊虬髯大漢一夥八人八騎虎視眈眈的盯住吳明、沈有懷和柏子衣三人,既不請他們過去坐坐,也不再和他們說話。

吳明卻好像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對方的敵意似的,徑自下馬,然後居然慢慢的走到那當頭的虬髯大漢馬前……

沈有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忍不住翻身下馬跟在他身後,只聽他微笑道:“這馬養的不錯啊。”一邊說一邊竟伸手摸上了馬頭。

那還騎在馬背上的虬髯大漢顯然也有些驚詫於這少年的大膽,但見吳明到底不過是一個文弱書生的模樣,戒心也沒有先前那麽重了,又覺得他的聲音“溫柔好聽”,所以倒也未阻攔。

吳明這會兒就像是個熱愛馬匹又對之不太了解的男孩兒,一邊嘖嘖的發出羨慕讚嘆之聲,一邊在這匹馬頭上摸一把,在那匹馬脖上抓兩下。

但很快他似乎就失去了興趣,無聊的在四周閑逛了一圈,然後攔著沈有懷和柏子衣一起往草地上一坐,休息起來。

那些漢子雖然還在關註他們,但比起剛開始的緊迫盯視已經好了許多,現在他們自己人之間也會偶爾說幾句話,期間時不時的掃這邊兩眼。

沈有懷微微側著身子,他手裏是一顆白色的晶體,剛剛吳明趁拉他之際悄悄塞在他手裏的。吳明坐在他對面的草地上,一手托著下巴,嘴巴無聲微微一張,看口形是個“燒”字。

沈有懷會意,屈起左腿擋住那些人的視線,右手捏著那粒白色晶體,微一凝神,一點火苗燃起一絲細煙。仔細一看,那細煙竟是紫中帶青的顏色!

沈有懷心中不由微微一動,記得曾在《草木經集註》中看到過這麽一句——以火燒之,紫青煙起,雲是硝石也。

難道,這白色的晶體竟然是硝石?

難道,這所謂的寶藏,竟然是硝石礦?

只眨眼功夫,那絲不易覺察的輕煙已被草原上的風吹散無蹤。

沈有懷知道,硝石是一種藥物,在漢代的《神農本草經》中,被列為上品中的第六位,人們認為它能治二十多種病。但他也知道,硝石、硫磺和木炭這三者按照一定的比例可以制成火藥。究竟這個地方開采出來的硝石是做何用途的呢?

任何朝代,都不允許民間私自挖礦采礦,尤其是這種可以制成危險火藥的礦產,在本朝更是明文規定,嚴禁百姓私下開采。看這裏偏僻而隱秘,又是如此戒備森嚴,很難相信這個礦場是在官府的準許下進行開采的。

想起之前瀚海城為自己準備的火槍,可見雖然官府明令禁止,但對火藥的需求,尤其是江湖中人對它的需求還是巨大的。也正因為如此,開采硝石的利益是普通人無法估量的。

難道樓震南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硝石礦,為了將其占為己有,而不惜向自己的親兄長下毒手?

但既然他已經發現了,並且已經對樓震北下手,又為何最後還留他一條生路?是因為還有其他的礦產嗎?還是天良未泯,尚顧念手足之情不忍真的要了兄長的性命?

沈有懷想不通了。再看吳明,修眉微蹙,目中光芒閃動,似有所見。

這時,遠方蹄聲陣陣,遙遙望去,一群約有二十來騎向這裏迅速馳來。吳明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然後用眼神示意沈有懷和柏子衣暗中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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