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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何以橫八荒(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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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們還是先辦正事吧……”

高登·迪福揉了揉臉,擺出嚴肅認真的模樣。講真,兩個人——哦,或許還可以算上那位神使——去挑神族的據點,他很方的。

時霊揉了揉洺祁的腦袋,輕笑了一下。

“帶路吧,不解決掉神族,祭典上會多出很多麻煩的。”

所以冕下您就打算打槍匹馬去刷神族副本?!

高登·迪福第一次懷疑起了這位看起來很靠譜的未來大巫,神選之子。不過形勢比人強,最終他還是只能選擇乖乖帶路,領著時霊來到了他們調查出的神族據點入口。

“就是這裏了。”

伊格諾茲山是阿米利亞山的餘脈,位於卡納恩城與斯考特城之間。芮恩河自山間奔湧而下,在卡納恩城西的萊特小鎮潛入地下,形成暗河。

因為帝都對於他們這些上古遺族的排斥和壓抑,即使是與菲利克斯王族“關系匪淺”的神族當年也沒有選擇踏足帝都,而只是盤踞在帝都西側的萊特小鎮上,虎視眈眈地註視著叛逃的菲尼克斯一族。

曾經的菲尼克斯一族,傳說中血脈源於上古神獸不死鳥的鳳凰之子是與光明之子奧古斯塔斯共掌神族權柄的煊赫一族。然而,隨著時光流逝,不論是菲尼克斯還是奧古斯塔斯的血脈力量都日漸消薄。奧古斯塔斯一脈選擇了固執地堅守神族的驕傲,而菲尼克斯卻放棄了上古遺族的尊貴。

他們允許族人與那些在神族看來低賤的普通人通婚,甚至於身為一族之長的凱爾·菲尼克斯還愛上了同性,一個男人!

奧古斯塔斯一族將菲尼克斯斥為恥辱,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整了神族的勢力,剔除了所有偏向菲尼克斯一族或者持中立態度的種族,並下達了對菲尼克斯一族的誅滅令。

在那時,菲尼克斯的支持者並不多,無論是神族還是與之對立的魔族中各族大多都不理解菲尼克斯稀釋本就稀少的神之血脈的選擇。

對於上古遺民來說,後代與傳承是最關鍵的東西。沒有繼承祖先血脈的子嗣是家族中應該舍棄的廢物,甚至於諸如黑曼族這種偏執成性的種族,他們會選擇親手殺死所有沒能覺醒能力的後代。而族中的強者,尤其是表現出明顯返祖現象的族人,則應該娶族裏面最漂亮最強大的女子,然後生下足夠多的能夠覺醒天賦的孩子。

所以,面對著奧古斯塔斯一族稱尊於神族後下的第一道法令,大多數上古遺族幾乎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所有人都以為很快會湮滅於歷史中的菲尼克斯一族竟然撐了下來。

族長凱爾·菲尼克斯與他們認為的低賤平民奧爾南卡一起平息了大陸上延綿數百載的戰亂,建立了一個統一的帝國。

凱爾·菲尼克斯稱王,而那位此前一直被他們輕視的奧爾南卡,則展露出了兩族尊者都無法展現的神跡。

誰也不再關註改名易姓的凱爾·菲尼克斯了,幾乎所有的上古遺族都在追尋著同樣問題——那個奧爾南卡是怎麽做到的?他所宣揚的神明洛爾塔,究竟是誰?

然而,帝都卡納恩城剛剛樹立的結界禁止任何一個上古遺族的進入,荒涼的洛爾塔荒原尋不到傳說中聖地賽加的蹤跡,行走在外的巫覡懵懵懂懂,不知道他們掌握的究竟是他們這些上古遺族丟失了多久又渴望了多久的力量。

胸無大志的魔族在多年後放棄了探尋結果,繼續回歸尋歡作樂、花天酒地的生活;而自負尊貴的神族卻不肯放棄,蟄伏於卡納恩城外多年,終於以一個流淌著菲尼克斯和奧古斯塔斯共同血脈的孩子,換得了在卡納恩城肆無忌憚使用力量的機會。

如今的萊特城變得空蕩了許多,建立於卡納恩地下的宮殿迎來了它的主人。

而魔族情報中地下宮殿的其中一個入口,就在神族原來的大本營——萊特城。

“就到這裏吧。”

時霊制止了高登·迪福想要跟隨他們下去的動作。

高登·迪福雖然害怕直面神族,但也不是拋下同伴臨陣脫逃之輩。他剛想申訴自己的意見,卻瞬間被一句話打擊到。

“你跟下去只會是累贅。”

“……是。”

高登·迪福在心底腦補了一個寬面條淚的臉,然後通過影族雙胞胎之間特殊的聯系傳給了喬·迪福。寶寶委屈,寶寶心裏苦,但是寶寶不敢說。

他註視著時霊抱著小狼的身影消失在了入口的暗道中,等待著接收自家哥哥的怒吼,卻什麽都沒有等到。

咦,自家心裏活動豐富的哥哥這次竟然沒有因為他亂傳信息而生氣?

高登·迪福認真地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陽,回憶了一下它確實是從東邊出來的,嗯,大概哥哥只是暫時又被殿下的惡趣味折騰的吐槽無能了吧。

他不知道,在相隔了四分之一個大陸的蘭恩城,喬·迪福是如何在驚懼中發現原本說好了只是午睡一下的沃倫·阿米利亞突然間呼吸驟停,陷入了永恒無法蘇醒的長眠。

※※※

因為地下暗河的存在,前往他們此行目的地的道路顯得有些泥濘。洺祁從時霊的懷中躍下,重新變大了身形,然後在時霊的腳邊蹭了蹭。

「阿時,我背你走。」

時霊俯下身揉了揉洺祁的腦袋,沒有拒絕他的要求,就像過去的那麽多年一樣,側身坐上了洺祁的背脊。

洺祁顯然對此很是高興。阿時很多時候的做法他並不理解,比如說明明已經和沃倫·阿米利亞達成協議幫他解決掉在他死後可能威脅到魔族的神族,卻偏偏要故意嚇唬那個高登·迪福,假裝沒有過那番交談;比如說明明可以很簡單地殺掉那個冒牌貨,卻非要等到祭神大典的當天再動手。但是,阿時顯然卻很理解他的很多想法。比如說坐在他背上或是揉他的腦袋對他來說並不是把他當做坐騎或是寵物的侮辱,而是一種體現兩個人之間親密關系的表現,是讓受限於身體的他能夠為阿時做的僅有的那點事。

如果能夠長久地保持人形,他一定能為阿時做更多的事。

洺祁糾結著想,順便決定自己一定要更多地了解阿時,爭取抹平自己和阿時之間巨大的閱歷差別。

據說那些低等生命體都不會喜歡不成熟的人,雖然(按照神明的世間觀)他剛出生沒多久,但他一定會讓阿時感覺到自己的可靠成熟的。

現在,嗯,就從平穩飛速地將阿時送到目的地做起吧!

信心滿滿的洺祁在日常誇一發阿時的心理活動完成後,便開始在溶洞間奔跑了起來,輕盈地躍動,再加上及時升起的冰幕,讓阿時穩穩地坐在銀狼的脊背上,絲毫不覺半分晃動。

於是,在站立在宮殿之前、金髓之池一側的華納·菲利克斯眼中,便看到了宛如從風駕雲而來的神明之子。

艾爾縮在一角,眼中再也不見昔日驕傲。鮮血自宮殿中流出,淌到他的腳下,讓他不由得挪動了一下腳步,卻在註意到華納·菲利克斯看過來的眼神時,僵在了原地,任由白袍被染上殷紅。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緊緊攥著手心裏可以召喚神明的小鏡子,卻不敢動彈半分。

他剛剛見證了一場殺戮,一場壓倒性的,受害一方毫無反抗之力的殺戮。

華納·菲利克斯的發眸都因為徹底催動力量而變成了黑色,原本艾爾以為的特殊早在那一刻崩塌。而那個男人在殺戮後所做的事,那些抽骨放血,更令從小被圈養在金籠子裏的鳥兒再也生不起反抗之心。

知曉了神明存在的艾爾一直以為,在他與華納·菲利克斯的關系中他是處於上風的那個,更是因為床事上的上下而愈發肯定了這一點。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馴養早在華納·菲利克斯將他接到皇宮中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擁有選擇權的從來只有華納·菲利克斯,而不是一個除了幻想和性/事什麽都不會的少年。

在真品面前,任何曾經以為的擁有過都成了笑話。

華納·菲利克斯癡迷地看著時霊。

神明所眷顧的生靈必然有著凡人無法想象的俊美外形,剝除掉氣質、閱歷等其它外物的加成,艾爾或許確實能夠憑著那一張臉和時霊一較高下。但是,人的眼睛所看到的,從來都不僅僅是單純的外貌。

縱使自幼被華納·菲利克斯精心培養著,但這種本就懷了惡意的培養又如何賦予絕世的風骨?

錦衣華服以飾,珠玉金銀為綴,這樣的精雕細琢確實能讓人生出在最富足的環境中成長所擁有的驕傲。然而,即便憑著一身精致的皮囊撐起了這樣的華服美飾,又怎與時霊天地自然蘊養出的詳雅大氣相媲美。

那是如繪畫之留白,似飲釀而微醺,讓人欲罷不能的天生天賜的風華,也是靈魂深處如何也抹之不去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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