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過後，各大院校陸續開學，陳南山登時變忙，至於賀秋鳴，也在忙著工作的事，所以一時兩人見面的時間並不多。

而先前每天都熱鬧的宿舍，最近也變的安靜，早上起來再看不到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有些不習慣。

因而在再一次熬夜趕稿後，陳南山拿起手機，拽上鑰匙，趁著夜色，開車去賀秋鳴住的小區了。

在賀秋鳴主動了那麽多回後，他要去找賀秋鳴，讓對方在醒來後就能看到他，而他也能笑著跟賀秋鳴說一句早上好。

只是陳南山忙著過去，因而並沒有註意到，他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下。

淩晨的街上十分靜謐，偶爾才行駛過一兩輛車，打破城市難有的安靜，同時增加了他心底的思念。

陳南山想一路無阻的直達賀秋鳴住的小區，可是現實總是相反，他到一個十字路口就是一個紅燈，就又要停車等上半天。

街邊的環衛工人拿著掃帚在掃落葉，成為城市裏獨特的一道風景，晚班結束的人相擁著回家，笑語不斷。前邊的紅燈已經進入倒數，在顏色變綠的一瞬間，陳南山啟動車子往前開去，為見到心上人而在淩晨的街上飛奔。

宮崎駿的某部動漫裏有一句話：如果是去見你，我會用跑的。大抵是太喜歡太思念，才會跑著去，省下路上的時間，只為了早點見到對方，多一點時間相處。

好比現在的他。

陳南山到賀秋鳴樓下時，天還沒亮，路燈也沒熄。他沒有立馬上樓，而是站在路燈下，擡頭望賀秋鳴住的樓層，忽地想起去年的某天，他也是這樣站在賀秋鳴樓下。

與上次不同，這次賀秋鳴住的房間沒有亮燈，想來賀秋鳴還在睡覺。陳南山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準備到賀秋鳴的生物鐘點就給他打電話，然後他再上去。

只是一打開手機，還沒看到時間，就看到懸浮在頁面的幾條通知，其中置頂的就是跟賀秋鳴發過來的消息。

消息發自二十多分鐘前，那時他正急著開車趕過來，自然沒有看到賀秋鳴的這條消息。賀秋鳴說他要臨時出差，已經收拾好行李，正準備去機場。

配了一張行程表圖。

陳南山盯著手機發了會呆，計算著時間，然後點開通訊錄，給賀秋鳴去了個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且賀秋鳴略驚喜的聲音也通過電話傳了過來，“小孩兒？”

“嗯。”陳南山應了聲，再次擡頭看了看賀秋鳴住的樓層，問他，“幾點起飛？”

“七點一十，現在還擱外邊吃東西呢。”

陳南山瞄了眼手機屏幕，輕輕笑了下，然後說，“一路順風。”

賀秋鳴應了句，最後到底還是叮囑道，“現在還早，你還可以再休息休息。”

陳南山應好，然後掛了電話，再次上了車，抓緊時間往機場開去。七點一十的飛機，他還能趕過去，還能再見見賀秋鳴。

因為怕時間不夠，所以陳南山才沒有提前跟賀秋鳴說，這樣如果最後沒趕上，對方也不會有太多失望。不過還好他運氣好，等他趕到大廳時，賀秋鳴那班飛機正準備開始檢票，而賀秋鳴排在隊伍中間。

陳南山有些激動，雖然剛才路上又遇到了好幾個紅燈，又耽誤了不少時間，後面到了機場停車也浪費了些時間，可好在他還是趕過來了。

且不早不晚。

“餵。”

“哥，”陳南山揚聲叫了句，“你回頭看看。”

正等著檢票的賀秋鳴，閑的無聊在刷新瀏覽器，卻猛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一瞬間精神過來，以為是陳南山來了。只是他又想到陳南山才和他通過電話，怎麽可能出現在這，所以他只當是他晃了神，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下一秒那句聲調熟悉的哥，卻讓他的心狠狠的顫抖了一下。

是陳南山，只有他會用微微上揚的聲音叫他，也只有他能叫出這樣的風味。

賀秋鳴收了手機，走出隊列，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陳南山。

也是他的小孩兒。

瞥見賀秋鳴臉上的驚訝，陳南山的笑容就更燦爛了。他沒有等賀秋鳴走過來，反而是主動走過去，擡手在賀秋鳴眼前晃了晃，笑著說，“賀秋鳴，我來了。”

賀秋鳴有些失態，不過陳南山在他眼前晃的手指讓他回了神，笑了一下，語氣上揚道，“你怎麽過來了？”

陳南山自然不會說是熬了通宵，然後發現他特別想他，就跑去了他住的地方，卻突然看到他發來的微信，才知道他已經去了機場，而他又開車追到機場的。

所以在聽了賀秋鳴的話後，陳南山笑笑，認真回答說，“新年第一次出差，我來送你，也好給個祝福。”

賀秋鳴點點頭，也沒細想陳南山話裏的意思，光看著陳南山出現在這，他心裏就樂的不行。不過很快他就開始擔心，怕陳南山因為起的早，等會上午上課會精神不好，哪想陳南山只是笑著搖頭，直說沒事。

但賀秋鳴到底是擔心，加之又快檢票，陳南山呆在這裏也不是一回事，就想著讓他回去，好再睡一會，補充補充精力。

“真沒事，今天沒課，”陳南山無奈的笑了笑，擡眸直視賀秋鳴，輕輕咳嗽了下說，“其實我來這是有話想跟你說的。”

同公司的人在隊裏叫賀秋鳴的名字，提醒他快點回去，馬上就要到檢票時間。賀秋鳴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又聽到響徹大廳的廣播，倒沒有顯得很急，依舊慢道，“什麽話啊？”

陳南山抿嘴，一時未言。他看著眼前長大了的已經能獨當一面的賀秋鳴，往日種種又浮上眼前，甚至前半年的事也一一閃現。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的笑了下，心想這就是和他糾纏十年的人啊，這就是他整個青春啊。

賀秋鳴等了一會，沒等到陳南山的回答，不由有些奇怪，而且後面的同事的催促更加緊急，他自己也知道時間不多，於是小聲的問了句，“要跟我說什麽話？”

響在耳側的賀秋鳴的聲音，讓陳南山收回了跑遠的思緒。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後直視賀秋鳴的眼睛，軟聲說了句，“早些回來。”

陳南山頓了頓，稍後又語含笑意，補充道，“我在這等你。”

賀秋鳴先是楞了一會，然後嘴角才緩緩翹了起來，看著陳南山，認真且開心的回了一句，“好。”

這次才真的是，愛隔千裏，山海可平，無論多遠的地方，身後始終有一人在等你。

不問歸期，許以餘生。

……

賀秋鳴離開三天後，正坐在床上準備教案的陳南山，接到了他的視頻邀請。他停下手上的工作，拿起手機摁了接通，然後把手機靠在摞成一沓的書上，使得他一側頭就能看清楚手機那頭的賀秋鳴。

他離開的這幾天，陳南山依舊每天都能收到賀秋鳴的消息，而他也會和賀秋鳴聊一聊身邊的事。

只是兩人一天只會打一次視頻，而今天他們下午已經視頻過了，所以陳南山搞不懂賀秋鳴是要幹嘛。

手機那邊的賀秋鳴，突然開了後置攝像頭，換了個攝像角度，然後陳南山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一浪接著一浪的大海，還有背景嘈雜的人聲。

賀秋鳴笑了下，聲音透過手機傳到陳南山的耳邊，雖然已經略微有些不同，卻仍撩人，他說，“小孩兒，看看大海。”

十幾歲的愛情，常是蜜裏調油，離不開種種約定，哪怕是兩個男生的感情，也膩歪的勝過異性情侶。

陳南山上高中後，兩人說好十八歲要一起去看大海。就像大雪對南方人是特別的存在，大海對十幾歲的少年更是浪漫的代表，因而很多新生情侶，總會做個約定說要去看看大海，好讓他們的愛情，回蕩在浪拍海岸的聲響中。

只是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讓十幾歲的他們無暇顧及說好的浪漫，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些事上。等他們都處理好了，高中也已畢業，十八歲也早就過去，那個約定在歲月裏蒙了塵。

雖然錯過了約定好的時間，但是兩人並沒有就此放棄，而是約定大學畢業旅行，要實現當年的夢想。這一次兩人都信心滿滿，堅信十八歲的約定一定能實現，又哪裏想到中途會途生波折，兩人相隔一整個大洋。

兜兜轉轉，十八歲的約定，竟在九年後成了真。

大海是見到了。

喜歡的人也還在。

沒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事了。

“賀秋鳴，”陳南山翻了個身，看著手機裏不怎麽清楚的景色，喃喃了幾下十八歲，然後說，“真好看。”

“對啊，不過海邊人好多，一大家子的都在這裏玩水。”

“水冰嗎？”

陳南山看到視頻那頭的賀秋鳴，蹲了下去，拿手撩了撩水，下一秒他聽到賀秋鳴笑著說，“我覺得還行。”

陳南山也笑，眼睛更是彎了起來，眸子閃爍得像藏著星辰，“賀秋鳴，”他頓了頓，緊接著噙著笑道，“下次帶我一起去吧。”

賀秋鳴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又聽到陳南山的聲音，而且這一次陳南山說的話，也讓他有了短暫的失神。

視頻那頭的陳南山，嘴角掛著淡笑，一字一句道，“早些回來吧。”

陳南山停了下來，然後盯著手機屏幕，咧嘴笑道，“我有話要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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