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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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年的消息是在晚上發過來的。

當時陳南山還坐在樓梯間,被他放在身側的手機屏幕亮了亮,發出系統提示音。他以為是賀秋鳴回他消息了,便立馬拿過手機看,卻發現並不是賀秋鳴,而是晁年。

晁年說他在出差。

陳南山看了一眼,就又把手機放了下去。早就知道賀秋鳴的消息,現在再去求證晁年又不能怎樣,虛坐了一下午讓他頭有些暈,陳南山扶著欄桿站了起來。

他還是不信賀秋鳴就這樣走了,明明幾天前兩人還處的那麽自然,他更願意相信賀秋鳴是有事,過幾天就會回來了。

陳南山準備再等幾天。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陳南山都會來這邊看看,想知道賀秋鳴有沒有突然回來,然而並沒有。至於他發的消息,也都石沈大海,沒有收到回覆。

短短幾天,時間好像重回了幾年前,陳南山不斷被那時的記憶折磨,晚上也睡不著,更不敢回他家,因為一回去就會被和賀秋鳴在一起的記憶吞沒。

他想賀秋鳴,想的骨頭都疼。

有天晚上,陳南山從賀秋鳴住的那邊回來,路上遇到了那位中介,他上去和對方說了兩句話,打聽了下那套房子的現狀。中介以為他也是要買房子的,就不好意思的笑笑,說房子已經有了買主,如果他想買房子,他會幫他註意的。

陳南山不知道他是怎麽回家的,一路上腦子漿糊的不行。過往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在剜他心臟,他不明白賀秋鳴為什麽要這樣,也不知道賀秋鳴到底是什麽時候有的這想法,他更想知道他和賀秋鳴說的那些話,對方信了幾分?

所有的溫情脈脈,到最後竟然只有他當了真。

陳南山打開臥室的門,燈也沒開的倒在床上。房間裏好似還殘留賀秋鳴身上的冷香,此刻充斥著陳南山鼻翼,熏得他眼睛都紅了。

像沒重遇賀秋鳴前的很多次一樣,陳南山蜷縮在床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形成一個自我保護的姿勢。他不敢睜開眼,怕一睜開眼看到空蕩蕩房間,就會想起那些和賀秋鳴一起的日子。

陳南山已經沒有精力去哭了,現在他光想一下賀秋鳴,睜一下眼,眼皮就泛疼。

一月的氣溫還很低,陳南山抱緊被子,也沒開空調,哪怕已經在床上躺了小半個小時,被窩裏還是沒什麽溫度,陳南山也依舊手腳冰冷。

陳南山又緊了緊被子,很小聲的嘀咕了一句,“賀秋鳴,好冷啊。”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墻上的掛鐘搖擺聲。那個會接他下班,帶他去買菜,回家做飯給他吃的人不見了,而他不知道他去哪了。

稍微一放松,賀秋鳴就像毒一樣,迅速的鉆進他腦海,同時給他極高的精神愉悅。

他想賀秋鳴,不想就這樣失去賀秋鳴,他要找到賀秋鳴,問清楚所有他不知道的事。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清新了空氣,同時下雨帶來的寒冷也變的刺骨。陳南山搓搓手臂,拿過放在一邊的手機看了一眼,原來已經是周日了,明天晁年就回來了。

陳南山抿嘴笑了笑,抱緊懷裏曾經賀秋鳴留宿留下來的衣服,虔誠的輕吻了一下,低低的說,“陳南山不要怕,你會找到他的。”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十年前的陳南山,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再度經歷那些細碎的小事。

被落了面子的初三大哥心裏不服氣,私下叫了一群人,準備和對面高中的人幹一架,十五歲的陳南山也是其中一員。

兩夥人約定好地點,一起翹了課,帶著各自的人去會面了。

他看到十五歲的陳南山,和那群初三生稱兄道弟,但眼睛裏卻看不到一絲笑意。十五歲的陳南山還一身刺,遇到讓他不爽的人,會做的是動拳頭,打到對方服氣,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受傷。

十六歲的賀秋鳴,留著寸頭,嘴邊噙著一抹不以為意的笑,站在人群裏明晃晃的招眼。二十五歲的陳南山幾乎眼睛都長在了他身上,看到這模樣的賀秋鳴,周遭一切都變成了虛景,滿心滿眼的都是賀秋鳴,然而十五歲的陳南山看到這樣子的賀秋鳴,卻只覺得他礙眼得很,這種感覺在十六歲的賀秋鳴對他挑眉後更甚。

旁觀整局的陳南山,忘了教導主任馬上會來,此刻他想的只是想走到十五歲的陳南山身邊,指著對面的賀秋鳴,告訴他說,那是他會愛一輩子的人。

然而陳南山還沒來得及去跟十五歲的自己說話,畫面一轉便成了十五歲的他在主席臺上念保證書,臺下是數千名學生,臺上的陳南山還笑的兩眼彎彎。

二十五歲的陳南山不好評價那時中二的自己,眼神全然被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吸引住了。

那是十六歲的賀秋鳴,穿著他學校的校服,貓腰走進了一群初中生裏。因為校服的不同,在人群中更紮眼,所以一時站在他旁邊的學生都好奇的打量著賀秋鳴,有些甚至還低聲猜測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二十五歲的陳南山也好奇。

站在賀秋鳴旁邊的一個留著劉海的男生,終究是沒耐住好奇,問賀秋鳴怎麽會來這裏,賀秋鳴還沒回答,就聽到後邊其他的男人起哄,說肯定是來看喜歡的姑娘的。

十六歲的賀秋鳴沒有反駁,視線在主席臺上掃了一圈,眼睛裏盈滿笑意,良久二十五歲的陳南山聽到他回答說,“對啊,來看喜歡的人的。”

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是舒服,陳南山一個晃眼,從夢中醒來。

天還沒亮,外邊的雨早就停了,被窩還是沒有溫度,陳南山靠在床頭,頭昏昏沈沈的,他瞇眼想起夢中的對話,回憶適時竄回他的腦海。

兩人在一起後,兩人曾經討論過到底是誰先動心的,那時陳南山問賀秋鳴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賀秋鳴說是一見鐘情,但是陳南山並不相信,只覺得賀秋鳴在哄他開心,從而認為是他先動心的。

陳南山不信了那麽多年的一見鐘情,在這樣一個夜晚突然信了,他覺得賀秋鳴一定有很多事沒跟他說。陳南山爬了起來,蹲在一邊的衣櫃旁,翻出一個盒子,那是當年賀秋鳴沒帶走的那個。

他拿出裏頭一件件小物品,細細回憶了每一件物品後有的故事,又拿起賀秋鳴留下的戒指,笑著戴在自己手上,仔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陳南山摸了自己的鎖骨,心裏想如果找到了賀秋鳴,他會把這個戒指拿出來給他看,他跟他說他還很喜歡他。

他不怪賀秋鳴走了,他願意相信賀秋鳴是有他自己的苦衷的。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陳南山抱著盒子,靠著衣櫃,迷迷糊糊的想,明天就去找晁年,然後他就能去找賀秋鳴了。

陳南山想,賀秋鳴留下的回憶,他幫他記住。現在賀秋鳴不見了,不管他在世界上哪個角落,他都會把他找回來的。

賀秋鳴啊,不要跑遠了,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了。

......

晁年抿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陳南山,忍下心中感慨,問他,“找我什麽事?”

陳南山有些不舒服,把咖啡推遠了些。早上他起來後,給晁年打了個電話,就來這等晁年過來了,他想從晁年這知道賀秋鳴的事,“賀秋鳴去哪了?”

“我不知道。”

“怎麽可能?”陳南山拽緊手指,聲音發啞,“你們倆在一個公司上班,還是同學,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晁年笑了一下,直視陳南山,“你和他那麽親密都不知道,我又去哪裏知道他的消息。”

陳南山眸子一暗,晁年有些於心不忍,為他的語氣說了句抱歉,然陳南山只是擺擺手,表示沒什麽。

“陳南山,”晁年叫他,語氣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老賀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的,你就......”

陳南山苦笑,看著晁年,一字一句道,“你是知道他在哪的吧?”

“我真不知道。”

“晁年,我好不容易才再遇到的他,你就別瞞著我了吧,”陳南山看著晁年,眼中有祈求,“告訴我他去了哪裏,行嗎?”

晁年心一顫,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他和賀秋鳴的對話。那次他覺得賀秋鳴工作忙的不正常,就跑去了問他,賀秋鳴也沒想瞞他,他問他就都說了。當時他還問賀秋鳴為什麽要這樣做,畢竟在他看來,當下的生活已經很好了,可是賀秋鳴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擡眸瞧了瞧瘦了一圈的陳南山,心中罵了句賀秋鳴不是人,竟然把好好的一個人折騰成這樣。他私心是不想陳南山去找賀秋鳴的,因為以他對賀秋鳴的了解,心中知道陳南山就算找到了賀秋鳴,也大多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的。

可是這世界上…感情難控制,並不是你想斷了就能斷了的,賀秋鳴之於陳南山就是如此,他已經在他心裏紮了根,若要他放棄賀秋鳴,必當要把賀秋鳴種在他心裏的那棵樹連根拔起,然這不僅傷心還傷神傷身。

所以陳南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機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他拿出手機,給晁年發了一條微信,感謝他告訴了他賀秋鳴去的地方,然後摁了關機鍵,把關了機的手機放進包裏,靠在窗淺眠。

陳南山嘴角微微上揚,心裏想到十幾個小時後就能看到賀秋鳴了,就止不住的開心。他不去想賀秋鳴為什麽會離開,在見到賀秋鳴的第一時間,他一定會給他一個擁抱,然後笑著問他,情人節快到了,是不是該跟他回家了?

那晚他問賀秋鳴是不是喜歡他,賀秋鳴給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既然說了喜歡,就要負責。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不管是天涯還是海角,陳南山都會找到賀秋鳴的。

無他,賀秋鳴在的地方,是他心之所向。有賀秋鳴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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