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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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厭兼職暑假工的網紅奶茶店叫果樂。

起初的營銷熱潮退散以後,現在店內的奶茶生意也是寥寥,閑著沒事做的時候,幾個店員會聚在一塊抱著手機打游戲,見有人來了才你推我我推你,擠出一個人來到前臺問顧客要點什麽。

店長也是替人打工,見他們這樣多半睜只眼閉只眼,但想到業績還是發愁,拿著十幾天前的報紙版面咬牙切齒。

“這叫李月寒的記者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吧?那麽多人間疾苦她不去揭露、不報道,抓著我們這家巴掌店面不放,還說買水軍,打虛假營銷,欺騙消費者……”店長不屑哼笑一聲,“廣告不都這麽打的嗎?我們也是跟著總部做!”

“承認自己造假就那麽難嗎?”

一道女聲壓著音量在蘇星厭的耳邊響起,他從單詞本裏擡起頭,淡淡笑了句,“生意不好,店長火氣難免大。”

跟蘇星厭躲在櫃臺後面閑聊的女生叫巫寧,兩人年齡相當,都是即將高三的學生。

店裏面也有自己的人際圈,像蘇星厭和巫寧這樣,幹不到兩個月單純就在旺季打下手的暑假工,跟店裏的長期工始終隔了段距離。

巫寧是梧市一所重點高中的學生,留著一頭俏麗短發,眼睛明亮骨架瘦小,說起話來脆得像串銀鈴,她做事利落人也勤快,笑起來一雙葡萄眼瞇成月牙形,是故在店裏面人緣比蘇星厭好上許多。

店裏也有員工閑聊逗趣,看著兩人年齡相仿模樣登對,便起了月老心思,半真半假點起鴛鴦譜。

每每這時巫寧一張小巧可愛的團子臉都飄起紅暈,抓住衣角假意啐道:“亂說什麽呢?我們還在讀書!”

“呦呦呦——”員工見是這樣,起哄的心更是強烈,歪著頭咧開笑揶揄道:“能讀一輩子的書嗎?”

店內冷淡的氣氛常常因這不走調的玩笑話而熱鬧,倒是蘇星厭表情淡漠,不搭話也不回應,從頭到尾好似半點不同他沾邊。

七月末的夏季最是酷熱,街道邊的柏油馬路曬得似乎要化,偶爾一輛車噴出尾氣經過,空氣膠著抖了兩抖,熱得更是濃稠。

巫寧自然抓過蘇星厭的單詞本,左右翻了翻,湊到他旁邊擠著肩膀說道:“我看你一頁要記好久,不然這樣,我念一個單詞你拼出來,這樣記憶速度比較快。”

“不用。”蘇星厭拿走自己的單詞本,往旁邊坐了坐,拉開兩人的距離。

室內循環播放陳綺貞的《小步舞曲》。

少女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把玩手裏黑色的帽子,跟著節奏輕聲哼唱,目光悄悄落在旁邊認真背單詞的少年身上,就一眼又很快收回,她的後背挺直靠在墻壁上,目光直直正視前方,餵地一聲喊他。

蘇星厭擡眼。

“你……有想過大學去哪裏讀嗎?”巫寧梗著脖子轉過來看他,目光不大自然,翹起嘴角露出一個尖細的小虎牙,“說一說,給我個參考。”

見他不語,巫寧繼續說道:“餵,我也沒有其他意思。不是八月中旬大家都要回學校補課嗎?下一次……也不知道多久能見到……”她咬著唇目光渙散,但很快又收拾好心情,胳膊肘曲起來往他身上撞,“蘇星厭,快點說呀!一個男孩子,怎麽比我還磨嘰!”

他們不在同一所高中,這次因緣巧合打工認識。蘇星厭性子慢熱,巫寧也是厚著臉皮多次同他搭話,兩人才算勉強熟悉起來。

蘇星厭摳著單詞本的書頁角,一字一頓話很認真,“我想留在梧市。”

“嗯?”巫寧不解,“梧市沒有什麽好大學,最強的也就一個普通一本。高三還有一年,就算你綜合考慮跟梧市裏的大學分數線搭,也可以再沖個更好的學校啊。”

蘇星厭笑,他不知道想到了誰,語氣裏全是溫柔,“我想留在梧市,跟學校無關,跟成績也無關。”

“那……”

玻璃感應門往兩邊拉開,蘇星厭把單詞本放在小馬紮上,他起身到前臺點單,笑眼如星,看得巫寧一陣失落。

——我想留著梧市,跟學校無關,跟成績也無關。

那……跟誰有關呢?

她忽然不敢開口去問。



顏瑯瑯約李月寒來咖啡廳下午茶。

楊青今年剛過二十五歲的大關,一到周末就被家長強行摁著走馬觀花去相親。

茶桌咖啡廳甚至連麥當勞的餐桌都連軸轉,她慘到在三人群裏現場直播實時哀嚎。

楊青【我要瘋了我要瘋了!!!對面坐著就是一個豬悟能,肉又糙皮又黑,關鍵還很胖!!!我要瘋了我要瘋了!!!】

楊青【回家我就要立刻把從初中攢到高中的言情小說,熬成湯喝掉。我當初就不該看那麽多不切實際的文學讀物,導致對男人一直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楊青【我的天!他有狐臭,還特地跟我強調為了節約水資源,兩天才洗一次澡。這位悟能哥哥太偉大,天天洗澡的我真心配不上!】

她已經進入到胡言亂語模式,距離瘋魔還差一定距離。

顏瑯瑯放下手機,捏著精致細小的鐵勺攪拌咖啡,沒幾下又放下勺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李月寒看她,“怎麽了?楊青相親,你怎麽比她還惆悵。”

顏瑯瑯托腮:“我在為女人相似的命運惆悵。”

李月寒端起咖啡挑了挑眉,“您這思想覺悟一周不見跳躍太大,我有點跟不上。”

顏瑯瑯冷靜地砸出一個驚天大消息,“月寒姐,我懷孕了。”

李月寒:“……”

她端住咖啡僵住半晌,最後才不確定地問道:“林得鹿知道嗎?”

“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李月寒:“我需要負責嗎?”

顏瑯瑯嘖了一聲,作勢要打,“我跟你講正經事呢!”

李月寒放下咖啡,“我很正經啊。”

對面好友僅用一個白眼來表達自己的態度。

嬉鬧片刻,看著顏瑯瑯表情放松,李月寒自然地聊起正事,“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它來得太早了,我還沒做好準備。”

身為一名舞蹈演員,顏瑯瑯的事業目前正處在一個上升的黃金時期,懷孕養胎還有產後休養,零零總總加起來至少要有一年時間不能出現在臺前。

她煩燥得就差抓頭發,“什麽時候中標的呢?我跟林得鹿明明就很小心了。”

“現在不是糾結哪次懷上的時候。”李月寒冷靜地替她出謀劃策,“先告訴林得鹿。他是你的丈夫,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不管你做什麽決定,他都有知道的權利。”

“月寒姐——”顏瑯瑯一般碰到什麽事,總會下意識找她尋個商量,“你覺得這個孩子我該打掉嗎?”

李月寒聳肩,“我不知道。”

“我這個人家庭觀念比較淡薄,別說孩子,我甚至連結婚都沒想過。”

顏瑯瑯嘆氣,而後牽起嘴角苦笑:“肚子是我的,子/宮也是我的,只是這肚子裏的孩子卻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林得鹿他媽媽就他一個孩子,我們剛結婚一年就各種電話從國外打來問我們備孕計劃,還有我媽,每次跟林得鹿回家一趟,她總要催一回。”

李月寒皺眉,“林得鹿呢?”

“他不說,但這幾年我也能感覺到他對孩子的渴望。”

李月寒的手指摸上下巴,顏瑯瑯知道這是月寒姐把她的事情認真放在心上計較的表現。

片刻以後,一杯咖啡熱了攤涼,李月寒這才放下手,開口說道:“瑯瑯,把孩子生下來吧。”

“我沒打算跟你歌頌母親有多偉大這類屁話,也不打算說什麽孩子無辜純潔。”說到這裏她停頓片刻,不知想到什麽低喃著一聲冷笑:“孩子純潔?制造孩子的過程可不純潔。”

顏瑯瑯原本一張皺巴的小臉在聽到李月寒的話後,被一下逗笑。

月寒姐往下繼續說道:“如果把生育比作一個你必要完成的任務,那綜合考慮你現在二十五歲的年齡,還有家庭裏面給你壓力,你選擇居於幕後一年時間來完成這個任務最好。”

顏瑯瑯:“那後面帶孩子的事情……”

李月寒:“你媽快退休了,而且林得鹿也不是那種有了孩子自己還是個孩子的人,他不會讓你太辛苦的。還有——”

月寒姐抿一口咖啡,“不想再意外懷孕,孩子生下來以後就叫他去結紮。在生育這方面,始終是女人吃虧。”

顏瑯瑯聽完李月寒的話,一顆心重新落回肚子裏。

月寒姐就是這樣,理智到不近人情。

顏瑯瑯塌下肩膀徹底放松,她重新拿起鐵勺攪咖啡,解決完眼前的煩惱,下一秒就燃起八卦的心思,誒了一聲湊近道:“最近怎麽樣?”

李月寒不答,斜靠在位子上挑眉看她。

顏瑯瑯摸摸鼻子,“就之前那小男孩,你上次不是喝酒沒法開車回去嗎?我可是特地叫他過去接你。”她小心翼翼湊近問:“怎麽樣,你們最近有後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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