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遙你以後想做什麽？”柳肆臣問和他一起看著玻璃外面的顧遙。

“陪你。”顧遙隨口回答。

“我很認真地在問你。”柳肆臣咬唇看他。

“我也很認真地在回答。”顧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半晌, 柳肆臣洩氣地嘟囔了一下, 問他, “除了陪我呢？”

“賺錢。”顧遙頓了頓，說, “養得起你才行。”

“我很難養嗎？”柳肆臣不滿，“我不怎麽花錢的。”

“嗯，很好養。”顧遙終於抿嘴笑了笑, “很便宜的。”

“餵！”柳肆臣跺了一下腳。

吃了一頓晚飯後，柳肆臣精神到十點多才睡下, 一直到被搖醒下車還很懵, 等回到汪舅舅家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包裏東西沒了。幸虧他包只是個幌子，裏面也沒放啥, 就一個飯盒兩件衣服。只是那飯盒裏還有半盒沒吃完的醬肉呢。

“算了吧, 沒啥損失。”柳爸爸安慰兒子, 他們大概能猜到被誰偷了, 無外乎那對夫妻，估計是夜裏下的手, 大人們和顧遙都算機警，他們沒下成功手，只有柳肆臣睡得沈。

“沒啥，就是有點膈應, 當初下手還應該再重點, 我還保留了幾分力。”汪舅舅咬牙。

汪舅舅現在就住在汪家老宅，這幾年他賺的錢一大部分都貼進了這座宅子, 三進四合院，維護保養是一筆很大的花費，光那些雕梁畫棟的修覆，直到今年才將將完成。

老宅只有汪舅舅和以前一直生活在汪家的吳叔夫妻倆，這對夫妻是汪老爺子年輕時就跟著的，是看著汪舅舅長大的，差不多也把他當自己孩子一樣照顧。汪家最後祖宅都被沒收後，兩夫妻才從汪家離開，汪舅舅把老宅買回來後，就把蝸居在一個棚戶區的老夫妻倆接了回來。

兩夫妻只有一個女兒，早早嫁了出去，如今來往甚少，跟著汪舅舅生活也算搭夥過日子，也幫他照顧老宅。

等他們收拾好天都已經亮了，吳嬸子給他們做了點東西吃，吃完了大家繼續補覺，一直睡到中午才算精神起來。

顧遙把他舅的自行車給推了出來，拍拍後座沖柳肆臣挑眉，“上來，帶你去吃飯。”

顧遙帶著他穿街走巷，在逼仄彎繞的胡同裏轉來轉去，不時會跟他說哪裏哪裏他姥姥帶他來過，哪裏哪裏他媽媽跟他拍過照。柳肆臣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兩人頂著大太陽到全聚德的時候，柳爸爸和汪舅舅已經到了。四個人上了一只鴨子，顧遙幫柳肆臣卷鴨肉，看他一口一個卷吃，幾下後就不給他弄了。

柳肆臣等不到吃的，用眼睛示意他，“你咋不繼續卷了？”

顧遙慢條斯理地用毛巾擦手，斜著眼睛看他，“差不多了，等會帶你吃別的，這個吃多了會膩。”

柳肆臣很理解地點頭，沖顧遙伸了個大拇指，還是顧遙了解他，幫他留著肚子吃其他的。

顧遙一整個下午都帶著柳肆臣走街串巷，吃了不少東西，走了不少地，顧遙甚至還找了個照相館讓人幫他們在後海邊上拍了幾張合照。

後來汪舅舅盡地主之誼，想帶柳家父子去景點玩，被柳家父子異口同聲給拒絕了。柳肆臣對這些地方都不算陌生，上輩子來過，實在沒什麽新意，而柳爸爸在京都上的大學，該玩的都玩過了，也不想再浪費時間靜力再去玩一遍。

柳家父子倆帶著顧遙去關家拜訪，關老爺子退休後為了身體住到了香山腳下，一棟民國時期的三層小樓，在綠林掩映間非常雅致，他們到的時候關老爺子正好出去散步了，這是他每天的日常，也是當初柳肆臣叮囑他的，飯後散散步對身體好。

警衛員不認識他們，柳肆臣料到這種情況，來之前帶上了關老爺子的一封信，警衛員看過後把他們帶到了客廳，然後去樓上叫人了。

很快一個滿頭花白，但是十分有精氣神的老人從樓上快步走下來，來人眼中帶著急切，見到他們連忙就迎了上去，拉著柳肆臣的手親切地問道，“可是臣臣？”

柳肆臣微笑著點頭，“您是關奶奶？”

“可把你們等到了，自從聽說顧遙要回京都上學，我就盼著能見一見你們，沒想到你真的來了京都。”關奶奶摸著柳肆臣的頭頂，沒有一絲陌生和尷尬，神情和藹親昵，要是不知道，還真要以為他們是相識多年感情深厚的親人。

“嬸子好，我是柳夏實。”

“關奶奶好，我是顧遙。”

“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坐，老關等會就回來了，我給你們倒點茶水。”關奶奶十分高興，親自給他們上了茶水。

不等聊了幾分鐘，門外就有了動靜，首先進來的是一條奔跑著的黑背德牧，喘著氣一骨碌跑到關奶奶腿邊坐好，然後警惕地看著家裏的幾個陌生人，隨後關老子的帶著笑意快步走了進來。

“關爺爺！”“關叔！”三人連忙站起來迎接。

“臣臣！遙遙！可把你們盼來了！”關老爺子連忙擺手示意他們坐，“跟我還客氣什麽？都坐！”

柳肆臣把自己帶來的禮物交給了關老爺子，不外乎一些藥園裏溫良的草藥，還有一大瓶充當山泉水的藥園泉水。

關老爺子當晚沒讓他們走，差人把孫子關朝陽接了過來，關朝陽見到他們立馬激動了，嚷嚷著要和他們再去一次柳家村，只可惜馬上要開學了，他爸媽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第二天關老爺子帶著他們出去見了一些人，這倒讓柳肆臣驚喜不已，因為關老爺子帶他拜訪的都是如今京都中醫藥界有名的大拿，那都是有世家傳承積累真功夫的老醫師，又在京都廝混這麽多年，柳肆臣與他們交流一二都能收獲良多。

“你姓柳？柳蘊之是你什麽人？”問話的是一位叫章良劑的老人，擅長正骨，膏藥，以及穴位按摩等外科。

“是家父。”柳爸爸連忙回應，蘊之是他父親的字，他是知道當年柳家在京都醫藥圈也算有點名氣的，只是現在早已物是人非了。

“小子不錯，你爺爺把你教得很好！”老人也不多問，他也知道當年柳家的事，不願揭別人的傷疤，只是看著柳肆臣滿眼都是驚艷和讚賞。

柳肆臣態度謙和，對待長輩有禮有度，但在醫術藥理方面的辯證卻不卑不亢，在比他大上六七十歲的前輩們面前也能做到冷靜持度，自信從容。這是連他爸爸都不曾料到的，也重新認識到了自己父親口中的有天資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不禁連連深思，他對兒子的了解好像真的太少了。

顧遙牽著嘴角看著小孩進退有度，持之有故的從容，內心慢慢生出點點驕傲和自傲，有一種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終於有出息了的滿足，直到小孩結束闡述，他才掩下臉上的那份得意。

在關老爺子的幫助下，加上柳肆臣本身展現出來的天資和性情，他成功獲得了所有老先生們的通訊方式，這可把他樂壞了，以後這些爺爺們可都是他的半個老師啦！

九月七號，顧遙開學，他們又大包小包的趕去了學校，這還是柳肆臣第一次來清大。柳肆臣感慨地看著校門，看著人來人往的學生，心裏終於生出了那麽點羨慕和向往。

這些可都是還沒有擴招考進來的學生，是真正的萬裏挑一有真才實學的高材生啊。哪一天他如果也能以主人翁的身份進來，他恐怕做夢都能笑醒啦。

“哥，真好。”柳肆臣小大人樣踮著腳拍了拍顧遙的肩膀。

“以後小臣臣和安安也考進來，咱一家都是清大學霸。”汪舅舅十分樂觀，看著柳肆臣羨慕的小眼神忍不住要笑。

“嗯！”柳肆臣也有了點自信。

顧遙分到的宿舍是前兩年剛建好的，四人間，設施都很新，環境看起來不錯，很幹凈。

汪家老宅離這邊有點遠，騎車要一個多小時，顧遙拒絕了舅舅走讀的建議，還是決定住校。

柳爸爸和汪舅舅七手八腳地幫顧遙鋪好了床，兩個大老爺們為了蚊帳的掛法研究的撓了一把頭發出來。顧遙和柳肆臣幫著把衣服歸置到衣櫃裏，洗漱用品擺放好，再打掃打掃就差不多了。他是第一個來的，一直到中午都沒有等到新舍友，他們決定先去食堂吃飯。

吃完飯四人在校園裏閑逛，柳肆臣看了看前面的汪舅舅，扯著顧遙退後幾步，小聲問他，“你回京都，顧家沒有找過你嗎？”

顧遙楞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我不知道趙春花有沒有跟他們說過。”

趙春花當然不敢跟顧家說顧遙考上了京都的大學，當初顧遙後媽跟她說好的，只要顧遙呆在柳家村一天，她就能拿到一個月十塊錢的補貼，如今拿了這麽多年的錢她都拿習慣了，恨不得捂著瞞著顧遙已經考走的事，她是絕對不會主動跟顧家提的。

“顧家早晚會知道，他們怎麽想的早就不重要了，除了還姓顧，我跟他們家早就沒有關系了。”顧遙面無表情，“他們當初把我送走就沒想過讓我再回顧家。”

柳肆臣點點頭，不讓他再說，他不知道顧遙是不是真的毫不在意了，那個人畢竟是他的生父，是失望還是憤怒只有顧遙自己才知道，他能做的只是在一邊陪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