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 跟我一起去京都, 送我去怎麽樣？反正柳叔也要送我, 你到時候跟叔叔一起來。”顧遙越說越覺得可行，京都是他出生和成長的城市, 他想邀請柳肆臣去看看，他會帶著他在那些他曾經一遍遍走過的街道上穿行，就像柳肆臣帶著他在柳家村下河裏嬉水一樣。

“我……我要問問我爸。”柳肆臣被他一說也有些心動, 從出生到現在九年，他最遠就來過省城, 這個年代的京都他從來沒有見過, 去看看也沒有什麽不好。況且還是送顧遙去上學，多有意思啊。

第二天一早, 顧遙就跟柳爸爸提出了帶柳肆臣一起去京都的打算, 柳爸爸想了一下, 看看兒子期盼的小眼神, 立即拍板同意了，拎了自行車就出了門, “我去車站補張票。”

柳肆臣和顧遙趁著最後一天去了一趟李岑的店裏，和往常一樣，他家店裏冷清得像倒閉預備役。李岑妹妹獨自坐在櫃臺後面，這姑娘精神不太正常, 好像是受過什麽刺激, 二十五六歲了也沒講婆家。

姑娘已經認識柳肆臣了，溫和地對著他點點頭, 這會兒看起來和正常人也沒什麽區別，但是她一開口就讓柳肆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來了，這位哥哥，我家玉器件件精良，雕琢覆雕琢，片玉萬黃金，不知哥哥要哪一片？”這姑娘聲音空幽尖細，好像捏著嗓子說悄悄話，夾雜著大量氣音，讓人毛骨悚然。

“你，你哥在嗎？”柳肆臣拉住顧遙的手，咽了口吐沫問她。

姑娘剛剛還柔和的臉一下就陰沈下來，將手裏的東西往玻璃櫃臺上一扔，猛地站了起來，“你找他幹什麽？你要什麽不能跟我說？”這姑娘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度，炸得柳肆臣差點嚇出心臟病。

後門一下被打開了，李岑滿臉疲憊地出現在後門處，見到他們勉強牽了一下嘴角，他沖著妹妹無奈地嘆口氣，“小燕，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沖客人嚷嚷。”

那姑娘冷冷地瞪了柳肆臣他們一眼，又坐了下去，背挺得筆直，渾身竟然帶出一種淩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跟我來後院吧，我給你們倒杯茶水。”李岑沒再管他妹妹，把他們兩個讓進後院。

柳肆臣和顧遙進了後院，這是個簡單幹凈的小院子，鋪著磚頭，有陽光的一小塊沒有磚頭，種了一些蔥蒜之類的蔬菜。

靠陰涼的走廊下擺了個桌子，四張小竹椅圍著，李岑帶著他們坐下。

“顧遙要開學了吧？什麽時候去京都？”李岑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涼茶。

“明天就走。”顧遙說著敲了敲桌子，瞇著眼睛繼續說，“做好了嗎？”

李岑點頭，“我進去拿，你倆稍等。”

顧遙上次收到柳肆臣送的考前禮後就想著也送個什麽給柳肆臣帶著，想來想去還是在藥園裏撿了塊石頭，李岑找人切開後是塊冰糯種，他也想不出什麽花樣，就囑咐李岑找人處理一下。

柳肆臣還挺期待的，但是等到李岑托著絨布盒子過來時，柳肆臣臉上就只剩下一個“囧”了。

竟然是一塊觀音像！

兩人直到回家後還在為這個拌著嘴，柳肆臣嘲笑顧遙的審美奇特，顧遙則辯解是為了保他平安才要求刻成觀音像。

“那是不是要拿到廟裏開個光？”柳肆臣氣呼呼地沖他嚷嚷，“我怎麽就不知道你這麽迷信呢，你看看我送你的，你再看看我掛著的，你就一點也不感到臉紅嗎？”

顧遙皺著眉抿抿嘴，半晌問了一句，“那要去開光嗎？”

柳肆臣狠狠瞪了他一眼，柳肆安跑過來抱著他的腿，問，“哥哥，你們去哪玩了？”

“問你顧遙哥。”柳肆臣雖然沒好氣，但是那個有柳肆安半個手掌大的觀音像，自從被顧遙強行帶上他的脖子後就沒摘下來過。

“我怕我離開後沒人看著你，柳肆臣，我放心不下你。”顧遙抱著柳肆安，輕輕跟他說。

柳肆臣楞了一下，嘆了口氣終於沒有再說話。

顧遙抱著柳肆安去了廚房，找了塊醬肉堵住了小孩帶著小心機不停問問題的小嘴，因為沒帶他出去，這是有點不高興呢。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家人就起了床，火車是六點五十出發，一家人到火車站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了。柳肆安還沒睡醒，被他爸交到媽媽懷裏的時候還揉著眼睛要哥哥抱。

柳肆臣沖著他腦袋響亮地親了一口，小聲說，“乖啊，我給你帶玩具。”

柳肆臣和顧遙又跟爺爺和媽媽打了招呼，顧遙摸了摸柳肆安的小腦袋，被柳爸爸催促著檢票才轉了身。

“哥哥。”柳肆安這時候才有點察覺不對，他在媽媽懷裏扭了扭，沖著兩個哥哥伸手，掙紮著要跟著一塊走。

“哎，哥哥馬上就回來了，安安不鬧啊。”柳媽媽連忙把孩子抱回來，哄他。

看著哥哥們和爸爸拎著包越走越遠，小孩終於憋紅著臉哭了出來，“哥……啊……”

小孩鬧起來勁還是很大的，柳媽媽抱不住他，怕他摔了就放下他，哪知道他一接觸到地面就要往檢票口跑，幸好柳爺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我要……哥哥。”柳肆安嚎啕大哭。

“乖啊，哥哥很快就回來了，安安乖啊。”柳爺爺抱緊他，不停安慰他。

“我好像聽到安安哭了。”柳肆臣不安地回了一下頭，可惜後面都是剛剛檢完票趕著上車的人，已經完全看不到檢票口那邊的情況。

“沒事，有你媽和你爺爺在呢，能哄得住。”柳爸爸扛著包加快步伐。

綠皮車安穩地停在站臺，大包小包的乘客已經在車廂門前排起了長隊，汪舅舅抹了一把汗，把兩個孩子拉到自己前面站好。

上車後的冷氣吹得柳肆臣渾身一顫，這些年他基本沒吹過空調，都快忘了在炎熱的夏天吹著涼爽空調的感受了。

他們買的是硬臥，走道上幾乎無法行走，全是拎著行李在找位置的乘客。等他們終於找到位置的時候，下鋪的位置已經坐著一對夫妻了。

“不好意思，我們買的下鋪。”汪舅舅很不耐煩，這兩人明明不是下鋪，卻已經把東西占滿了兩個下鋪，明顯是要強占。

“不好意思啊，我身體不舒服，能不能跟你們換一下？”女人小聲問了一句，靠在他丈夫身上。

“行，換吧，那這邊的下鋪麻煩讓出來，我們這有個孩子，睡上面不安全。”顧遙十分幹脆，他自己睡哪無所謂，但是他不想讓柳肆臣跟著受委屈。

“哎，我睡下面好照顧她，你們就行個方便吧。”那男人說著這話，臉上卻完全沒有懇求的意思，反而是有點囂張和無賴。

“不行。”汪舅舅的脾氣也上來了，把手裏的行李一放，“我數三下，你再不收拾東西，我就扔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汪舅舅拎起床上一個半散開的包甩手就扔到了走廊上。

那男人刷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健壯的身體看起來很嚇人，柳爸爸連連後退兩步才穩住自己，拉住門框說，“唉唉唉，別沖動，別沖動。”

不過那人顯然不會聽他的，掄起拳頭就沖汪舅舅的面門砸上去。汪舅舅冷笑一聲，輕松彎腰胳膊肘帶著腰背的力量往前一送，那個壯漢就白著臉跪下了，連叫都叫不出來，好半天緩不過來。倒是那個女人尖叫著喊打人了，怎麽拉都拉不動她丈夫，急得罵人的樣子完全不像個不舒服的。

汪舅舅毫不客氣的把兩個下鋪的東西全都丟到了地上，再把顧遙的行李袋塞到床下面，也不管還半跪在地上起不來的壯漢，讓兩個小孩在兩個下鋪躺好。

“舅舅好帥。”柳肆臣星星眼看著汪舅舅，倒是顧遙皺著眉扯了一下他，心裏想著也不知道這孩子在哪學的，非常崇拜武力值高的，想當初自己以一擋四，這孩子也是這麽看他的。

“我舅比我厲害，他正規路子野路子都有，下手可黑了。”顧遙跟他舅一樣，完全無視了那兩個給臉不要臉的慫包夫妻。

“先歇會，夜裏兩點才能到京都，有的熬呢。”汪舅舅催著他們躺著休息，自己爬到了柳肆臣那邊的上鋪，柳爸爸也爬到了柳肆臣這邊的中鋪，都是對號入座，顧遙上面的兩個鋪位是那對夫妻的。

那女人看叫不來人幫忙，也消停了下來，最後和他丈夫乖乖收拾了東西爬上了鋪位，汪舅舅很不客氣地嗤笑了好幾聲，他們都忍著沒敢再囂張，都是欺軟怕硬的慫包。

柳肆臣起得太早，加上有爸爸和汪舅舅兩個大人在，他很快就安心地睡著了，直到中午才被顧遙叫醒吃午飯。

汪舅舅買了火車上的飯盒，車廂裏已經充滿了飯菜的香味，柳肆臣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在背包裏掏了掏，掏出一個飯盒出來，裏面有柳爺爺做的泡菜和醬肉。

那對夫妻沒下來買飯，甚至躺著沒動。

四人吃完了沒有浪費一點糧食，包括柳肆臣吃不完的米飯和菜都被汪舅舅扒拉過去，一點也不嫌棄地吃完了。

吃完飯，柳肆臣終於來了精神，拉著顧遙到走廊裏活動，這時候走廊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大家都在車廂裏吃午飯，柳肆臣一直走到兩個車廂的連接處才停下來，扒拉著門上的玻璃看著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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