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材高大, 穿著喇叭褲, 黑色短袖, 帶著遮著半張臉的墨鏡，一頭黑發亂糟糟地卷在一起, 渾身帶著一種北方男人的粗獷和酷勁。

“舅舅！”顧遙震驚地看著男人，沖了上去。

男人從摩托三輪車上跳下來，一把將顧遙擁進懷裏, 使勁拍了拍他的後背。

隨後男人放開顧遙，嘴角綻放出快意地笑容, 他一下摘了眼鏡, 沖走過來的柳爺爺伸出手。

“您好，您就是柳叔吧？我是汪波, 顧遙的舅舅。”男人眉眼和顧遙神似, 清朗俊秀, 臉廓棱角分明, 一看就是親生的舅舅啊。柳肆臣抿著嘴偷笑。

“歡迎歡迎，快進來喝口水, 遙遙幫你舅舅接一下。”柳爺爺和汪波緊緊握了握手，眼中帶著笑意。

“啊哈，你就是小臣臣吧。”和柳爺爺寒暄過後，男人一把就將靠在一邊的柳肆臣抱了起來。

柳肆臣嚇了一跳, 慌忙抓住男人的雙肩穩住自己, 然後乖乖地叫人，“舅舅好。”

汪波顛了他一下, 就將他放下了，笑呵呵地揉了揉他頭頂，“好靈氣的小子，果然和遙遙誇得一樣好看。”

柳肆臣微微擡起頭，眼裏帶著自得，那小模樣相當討喜，某舅舅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白嫩的臉頰，直到小孩微微皺起了眉頭才開心地放開鐵爪。

柳肆安躲在爺爺後面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男人，兩只大眼睛既向往又謹慎，眨巴著盯著他。

汪波跟在柳爺爺後面進了門，身後三輪車上的大包小包就交給了自己的外甥，他當然沒有忽視那個揪著柳爺爺褲子縫的小孩，只是他不動聲色地裝作不在意，直到坐進了堂屋，才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包著五顏六色糖紙的糖果。

“嗨，你叫什麽名字？”汪波將手裏的墨鏡隨手放在桌子上，看著柳肆安，然後捏起一顆糖果開始剝糖紙。

“柳肆安。”小孩猶豫了一會，在爺爺鼓勵的眼神中，在糖果的誘惑下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汪波在小孩渴望的眼神中將糖果丟進了自己的嘴中，繼續捏起一顆開始剝，順便開口問有些失望的小孩，“幾歲啦？要不要吃糖果？”

這次小孩迫不及待的回答了，“四歲，想吃。”

汪波嘴角牽起得意的笑，將剝好的糖隔著糖紙放在手心，沖小孩說，“諾，叫我‘舅舅’就給你吃。”

小孩立馬從爺爺身邊起身，蹬蹬兩下就跑過去，抓起糖含糊地喊了一聲“舅舅”，就立馬將糖果塞進嘴裏。

外面顧遙和柳肆臣頂著大太陽搬行李，等兩人終於忙完送走三輪車師傅的時候，柳爺爺已經去張羅午飯了，而柳肆安已經窩在汪波的懷裏到處翻找糖果了。

舅甥兩這才有時間坐下好好交流，汪波還像對待小孩一樣揉了揉顧遙的頭頂，感慨地說，“一眨眼長這麽大了，上大學了，你媽要知道不知道多高興。”

顧遙撥了撥被揉亂的頭發，溫和地看著他舅舅，不解地問他，“不是說在京都接我嗎？怎麽特地過來了？”

汪波臉上帶了笑意，“提前出了一批貨，正好就空下來了，舅舅想著正好親自過來謝謝柳叔和小臣臣。”

汪波借著改*革的春風下海做生意，在京都開了一家服裝門面，另外也做服裝批發生意，生意紅火，賺了不少錢。

汪波帶著顧遙和柳家兄弟開始拆行李，衣服鞋子，都是顏色鮮艷，款式在京都也是十分時髦的，家裏每人都有一兩套。另外還帶了不少京都時興的零食給孩子們。

分發了禮物，汪波從蛇皮口袋裏擡出一個紙箱子，柳肆臣盯著那個紙箱渾身一怔，顧遙也驚訝地看了一眼他舅舅。

汪波自顧自地拆開了紙箱，然後在三個孩子的註視下擡出了一臺十四村的黑白電視機。

顧遙在來柳家村之前就已經接觸過電視機，那時的京都連彩色電視機都很常見了，而柳肆臣和柳肆安只在省城見過一次黑白電視機，柳肆安可能已經記不得了，他圍著這個盒子轉了轉，小手放上去拍了拍。

柳肆臣卻神情激動地撲了上去，“哇，電視機！舅舅，你真是個好人！”

被發了好人卡的汪波得意地笑起來，將電視機捧到插座旁插上電，抽出信號桿，按上了開關。

柳肆安自從電視機亮了起來後就震驚地張著嘴巴指著，完全被吸引住了，當汪波調好信號，裏面出現人影和聲音的時候，柳肆安簡直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了。他拉著哥哥一起上前，仔細瞅了瞅電視機前後左右，著急地問，“人在裏面？哥哥，小人在裏面。”

柳肆臣哭笑不得地抱起他，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才好。顧遙將孩子抱過去，指著電視機解釋了幾句，又搗鼓了幾下，終於讓小孩平靜下來，然後小孩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電視機面前不動了，任誰喊都聽不見，那認真的小模樣讓眾人忍俊不禁。

黑猴阿花和柳長林早就望風而動，聽說他家來了客人，熱情地跑過來參觀，畢竟以經驗來說，每次柳肆臣家來的客人都沒有讓他們失望過。

當他們在院子裏聽到聲音時還以為是收音機，但是等他們被柳肆臣壞笑著招進屋裏，看到柳肆安面前的東西時，三個孩子立馬尖叫起來。

黑猴撲上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這個就是電視機嗎？我不會在做夢吧？”

阿花和柳長林也撲了上去，兩人緊緊盯著那不算清晰的畫面，聽著裏面傳出來的聲音，陶醉地說，“天啊，這就是電視機，看啊，他們是古代人！”

三個孩子和柳肆安一樣，很快就被電視裏的劇情吸引了全部註意力，而被他們的尖叫吸引過來的柳爺爺見到電視機也驚訝了，他老人家還真的沒見過這玩意，只在收音機裏聽到過描述，也上前新奇地看了一會。

“這東西太貴重了。”柳爺爺看著汪波，不讚同地搖頭。

“柳叔，不要見外。”汪波真摯地回答，“對遙遙來說您就是他的家人，這不僅是我的一份謝意，也是我的見面禮，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還會多有打擾。”

“你這說的哪裏話，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柳爺爺眼裏的不讚同緩和了一些。

“當年您出手那一筆錢，對我汪家和遙遙都是大恩，再怎麽感謝您我都心懷愧疚。”汪波還不知道那筆錢的具體出處，只知道是柳家給顧遙的，他一直以為這是柳爺爺的身家。

“那是臣臣給遙遙的，給你們用在刀刃上才是真的錢，放在那就是一堆廢紙。”柳爺爺連忙推辭。

“好了好了。”柳肆臣偷偷翻了個白眼，“您倆就別再一來一去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講究。”

汪波和柳爺爺相視一笑，都指著柳肆臣拿他沒辦法。

這臺電視機一下就點爆了柳家村，全村大大小小都要來看一眼，甚至自己帶著板凳椅子，往柳肆臣家一坐就是半天。

時而哄堂大笑，時而嘈雜細語，時而罵罵咧咧，更有時傳來幾聲大老爺們的抽泣聲，柳肆臣家每天都像開了電影院一樣，熱鬧非凡。

柳爺爺是隨和慣了的人，不僅給大家準備了瓜子花生茶水，還給孩子們準備了瓜果，人多的時候還給大家分發藿香藥水讓他們帶回家預防中暑。

柳家村孩子們這個暑假的尾聲就在這臺電視機面前度過了，那種滿足感和新奇感是他們多年後回憶起來都要回味上很久的。

八月二十八號，一家人趕往省城，他們會在省城住兩晚，顧遙和他舅舅將在三十號早上搭乘去京都的火車。

柳爸爸柳媽媽早就準備好了迎接他們的到來，和第一次見面的汪波也相見甚歡。

柳媽媽給顧遙打包了整整三個旅行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十分有分量，加上顧遙從家裏帶過來的一個包，他的行李堆成了一個小山。

“媽，這麽多東西顧遙哥怎麽拿啊。”柳肆臣簡直嘆為觀止，想到他當年拎了個箱子就上大學的日子，頓時唏噓不已。

“本來你爸爸打算送他去的，現在他舅舅來接了，正好幫著一起拎行李。”柳媽媽不以為意，這是還她再三斟酌，舍棄了不少東西精簡下來的。

眾人拗不過柳媽媽，最後顧遙站出來，願意帶這麽多行李，眾人才作罷。

晚上顧遙舅舅去住了招待所，顧遙和柳肆臣在客廳打地鋪，顧遙看著小孩的眉眼，用手摸摸他的額頭。柳肆臣鼓了鼓嘴巴，噴了一下鼻息，“你會想我們嗎？”

“嗯。”顧遙不在意地回答他。

“不要敷衍我，認真說。”柳肆臣推了一下他。

顧遙擡起上半身，瞇著眼睛看他，過了好一會才說，“柳肆臣，跟我一起去京都怎麽樣？”

柳肆臣張著嘴巴看著他，“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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