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爺爺，我聽長興哥說他小嬸嬸家要來客人了？”柳肆臣想起村裏唯一的新鮮事，連忙向爺爺求證。

柳爺爺邊彎腰找藥材，一邊跟他閑聊，“嗯，從京都來的親戚，要在村裏長住。”

“為啥啊？咱這怎麽窮，一年到頭都吃不上飽飯，京都人咋願意來？”柳肆臣心裏癢癢的好奇。

柳爺爺頓了一下，才慢慢開口：“怕是有什麽苦衷吧。”

柳肆臣想起爺爺也是從京都來柳家村生活的，在京都經歷了失去妻女的悲慟，京都可能是他一輩子都無法愈合的傷痛地，柳肆臣連忙轉移了話題，不一會兒又哄得柳爺爺露出了微笑。

柳家村的孩子都是七周歲開始上學，學校在另一座山的山腰上，是和隔壁幾個村一起辦的一所小學，從一年級到五年級一共才八十多人。柳肆臣今年才五周歲，但是早先柳爺爺已經和學校的校長商量過了，讓柳肆臣提前入學。

這是柳肆臣極力向爺爺懇求才求來的，本來柳爺爺不想讓他這麽早上學，也想等過兩年柳肆臣爸媽工作穩定了把他接到城裏上學，但是柳肆臣有自己的打算，提前上了學就可以在柳家村待到小學畢業，初中再出去上學，這樣就可以多陪著爺爺在柳家村生活幾年。

否則他一旦到了該上學的年齡，被他爸媽記起來接到城裏上學，他爺爺就要一個人在柳家村生活了，柳肆臣一想到這就滿心心疼。這才起了心思，趁他爸媽還沒想起來趕緊在柳家村上了學。

學校的一個周老師正好是柳家村的，這個暑假後柳肆臣就要去上學，柳爺爺怕他年齡小跟不上學習被欺負，每周都會打發他去周老師家學三個下午。

周老師是教語文的，順帶還教寫大字，柳肆臣去他家也就是拿了毛筆一邊識字一邊寫大字。

睡完午覺起來柳爺爺就收拾了小草帽出來給柳肆臣帶上，催他拿了搪瓷杯和紙筆裝到小布包裏，打發他出門了。

柳肆臣慢悠悠地沿著樹蔭往村西頭走，日頭大，曬得人冒油，村裏這個時候都沒人在外面走動，柳肆臣沾花惹草，一路上包裏叮叮當當，還摘了嫩刺頭在嘴裏嚼，儼然一個調皮搗蛋的熊孩子樣。

“小四兒！我正準備去找你呢！”黑猴突然從一個坡後面沖出來，齜著一口白牙沖柳肆臣傻樂。

“今個不耍，我要去周老師家寫字。”柳肆臣吐了嘴裏嚼爛的刺頭，拎了拎手裏的布袋子沖黑猴擺手。

“長興哥小嬸家來人了，長興哥叫我帶你去認人。”黑猴上來拽他袖子，“老張頭用牛車送上來的，帶了三個大箱子，城裏人。”

黑猴興奮地說著，眼裏帶光，好像見到城裏人的稀奇令他一下開了眼界，羨慕得意又向往，還帶了點先見到新奇事的優越感。

“真的？！”柳肆臣一下來了興趣，他本來以為還要些日子才能見到這個外來人，沒想到今天就到了。

“可不？是個小哥。”黑猴抹了一把鼻涕，繼續興致高昂地說，“跟你一樣白，跟長興哥一樣高。”

“走，咱去看看。”柳肆臣反過來拉上黑猴，兩人沖著柳長興家方向跑去。

柳長興小嬸家就在他家隔壁，泥土塊搭的墻，房頂倒是青瓦的，但咋一看房子還是低矮簡陋。柳長興小嬸家有五間房，廚房和一個小柴房連在一起和三間正房有個直角，正好圍住了半個院子，此時半開放的院子裏正停了一輛牛車，柳長興小叔正和老張頭說話，柳長興小嬸的笑聲從堂屋傳了出來。沒見到那個小哥，也沒見到柳長興。

柳肆臣和黑猴對視一眼，兩人沖柳長興小叔問了好，就沖進了他家堂屋，柳長興小嬸正坐在矮凳上，柳長興七歲的表弟挨著他媽站著，柳長興也站在門裏，見他兩過來沖他們齜了一下牙。柳肆臣眼光一轉，一個少年正用毛巾擦著潮濕的頭發從西廂房出來。

柳肆臣眼睛盯著少年，滿眼都是看新奇人的樂趣和好奇。少年白皙消瘦，看起來比柳長興還高一點，但是面容頂多十一二歲，桃花眼，高鼻梁，瘦削的下巴，儼然是個俊秀的小少年。只是小小年紀眼中帶霜，薄唇微抿，神情寒涼，一身黑衣也毫無生氣，此時眼光正好掃到柳肆臣這裏，略略停了一下才皺著眉移開目光。

柳肆臣面上笑嘻嘻，心裏MMP，暗暗嘀咕，這人面若桃花，明眸皓齒，自帶八分俊逸兩分靚麗，卻被他自己的郁郁神色生生破壞成一個刻薄相，“別來招惹我”這幾個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柳肆臣心下失了興趣，跟柳長興說了兩句話便拎著小包向周老師家趕去了，再晚今天的大字就要寫不完了，上輩子從來沒學過毛筆字，這輩子能從小好好學寫大字，他也挺珍惜這個機會的。

柳肆臣先背了一遍三字經前幾段，被周老師好好誇獎了一番後才鋪開紙墨寫字。這個年代的語文課還很單調，小學生低年級連課本都沒有，老師教什麽學生學什麽。柳家村這邊小學一二年級還在借著學三字經和詩歌來識字。

等柳肆臣做完了今天的功課，被周老師誇了兩句往家走時，日頭已經西了，柳肆臣甩著小布包一路小跑著往家裏沖。

柳肆臣的聰明柳爺爺一直都知道，這個小孫子鬼精靈鬼精靈的，從小會看人眼色，記憶力也比平常孩子好。柳爺爺一開始就存了心思培養柳肆臣的中醫術和藥理能力。如今看他主動要求上學，幹脆把讓他學醫的想法正式提了出來。

聽完爺爺的話，柳肆臣立即蹦跶著撲到爺爺懷裏，“要要要，我要學，我以後也要和爺爺一樣給人治病。”

柳爺爺呵呵一笑，又嚴肅道：“學醫治病救人，講究的是仁者之心，學者之嚴，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做別的事能錯，但是做醫生一點差錯都不能有，因為你錯給了一錢藥，可能就害了別人一條命。”

柳肆臣看著爺爺嚴肅的眉眼，心裏一凜，也不敢再嬉皮笑臉，老實的背著一雙小手站在爺爺面前聽訓。

柳爺爺看小孫子難得這麽乖，心裏也很熨帖，不過面上還是要敲打敲打，摸摸他的頭頂道：“爺爺既然決定教你，你也願意學，那麽我們就要按照師徒的規矩來，以後切不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爺爺說什麽，你都得一絲不茍地完成任務。”

柳肆臣眨著大眼睛擡頭看著爺爺，脆生生道：“放心吧爺爺，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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