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鍵詞:大明星也有小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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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霞殤是個跑龍套的,不是單純一瓶醬油這麽簡單,是真正的一塊“磚”,因此,哪裏有難就有他,他被搬著來搬著去。

他今天參與的是一場戲,據說天上的神下凡來了個大毀滅,自己則要演一個出場十秒就躺屍的死人,還要被一腳踩過去。捧著劇本看了看,他的臺詞就三句:啊、好恐怖、我想回家……

“這完全不需要劇本啊。”他感嘆。

“順便看看我的臺詞。”棄天帝坐在對面優雅地翻頁,並晃晃腿提醒。

忌霞殤無語道:“太中二了,看不下去。”

棄天帝瞇起眼盯著他,“再怎麽樣我都是最大的反派,且人氣可觀。”這倒是真實。

其實一開始,忌霞殤只是個後勤。

他跟棄天帝的助理關系很好,經常坐在一起聊天。忌霞殤所屬服裝道具組,自然,演員們穿在身上以及所要用的都經他們手。他不屬於當中的話事者,也多少跟棄天帝互動了那麽一兩回。

一次,助理家裏舉行白事請假了,由於前面的事都安排妥當,且另一個助理需要去跑行程訂計劃,就因此拜托了忌霞殤。

忌霞殤沒什麽事幹,點了點這幕戲所需的小道具,比如茶盅之類的,就可以坐在一邊。忽然接到短信,他忐忑極了,棚裏也正在問棄天帝的的大衣在哪裏,忌霞殤驀地從座位上起身,對著短信裏的指引找尋並碰上了中場休息的對方。

“呃嗯……”他忙不疊地展開大衣。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是純黑的,拎在手裏略重的毛昵質感烙著手心,暖和度相當不錯。他心裏沒有對“助理”一職的概念,畢竟各家IDOL各家疼,各家助理也有各家的行事風格,他不是誰的粉絲,正常得很。

只是,這個男人表現不一樣,不冷不淡地打量著他,交映著異色的眸子散發著寒意,“你做什麽?”

忌霞殤就等他穿了,“你不展開雙手麽?”

“我不是皇帝。”棄天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並接過。怪覆雜的一件事,由他自己來做簡單多了。戲服外加了件外套,抵禦了寒冬的冷,哈出的氣也熱騰不少。緩了緩,開始端詳對方。

助理雖在他面前提起,但他沒有怎麽計較。說起“忌霞殤”只知道是個工作人員,只知道助理沒事兒會跟其待在一塊。真要讓這人擔起一職,並不太好,畢竟這不算本職。

服裝道具組的組長不在意,棄天帝本人卻在意。他道:“你不用為難。”

“不為難,我也沒什麽大事要做,況且這也是組長的安排。”忌霞殤看著他,別說,穿上大衣特別有範兒。

“嗯。”棄天帝轉過身,想了想又回過頭,“那我進去了,下場戲一盞茶的功夫。”

忌霞殤微楞,直到那人入了戲棚也沒反應過來。沒有人向他報備過,他不是什麽大人物,說話也沒到擲地有聲的級別。

一盞茶,是古人的說法。這部戲是場古裝戲,那人演的是一個BOSS,即使穿著大衣,冗長的衣擺也高貴優雅,看上去地位很高。十分鐘的時間,他得以不按後勤的身份,而是身為“棄天帝的助理”,去觀摩演出。

那人舉手投足氣定神閑,一秒入戲,變化的是神情,氣勢凜然,頗有威懾力。忌霞殤覺得很有意思,這就是緣分,也許冬日的雨持續得不久,但也足夠維持這種細微的感動。

於是,自然而然的,待到棄天帝出來,他的面上浮現了溫柔,微微一笑也十分真誠,“演得真好。”

棄天帝擡起頭,有些意外。

與其說忌霞殤不滿,倒不如說太對號入座了,顯然很喜愛這份臨時工作。方才拍戲的間隔時間,明知不能分神還是用眼角餘光捕獲到了一些細節,比如對方始終目不轉睛註視著自己。

“你和我的助理很要好。”他走向更衣室。

“是的。”忌霞殤亦步亦趨跟著他,“每個人都會有壓力,我算是傾聽的那一方。”

“嗯?”棄天帝停頓,跟在後頭的忌霞殤撞了上去。後者摸了摸鼻子,跟轉過身的男人對望。棄天帝看著他粉紅色的指尖,冷聲道:“壓力?”

忌霞殤尷尬道:“不是針對你,而是對於生活,我相信你也會有這種困擾。”

棄天帝滿意這個回答。他重新起步,卻又在更衣室門口中停下了,“我自己進去便可。”

“我來幫忙吧。”忌霞殤繞過他閃進去,站在裏面。第一次相對,也不會有不自然,這多虧了棄天帝雖冷著一張臉,但脾氣還是不錯。

主要是棄天帝不覺得對其生氣發火有什麽好,再被拍到也對自己沒有什麽好處。身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能忍則忍,成了真諦。不過,也有特殊的時候,因此,助理所說的“壓力”,真跟他沒有一丁點關系他是不信的。

解開衣襟時,忌霞殤修長的指尖攀沿了過來,耐心地給他繼續解衣帶。眼看都要滿頭大汗了,棄天帝淡道:“你看起來沒經驗,還是你想這裏上演優衣庫?”

“我照看的是道具,服裝有別人……”忌霞殤正在努力跟這麽繁雜的盤扣作搏鬥,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慍怒道:“你……你說這種話。”

棄天帝慵懶地微擡下巴,動手幫忙扯動關鍵地方,“我是要提醒你你會浪費太多時間。”

有棄天帝的配合,容易了不少。見外衫裏衫一一脫下,別有一番成就感。

這套衣服不僅裝飾好看,做工也相當講究,待摘去額飾,忌霞殤的註意力落在對方冷峻且棱角分明的五官上,削薄的唇漾著迷人的弧度,以如此顏值與如此表演功底,沒有粉絲追隨才是最奇怪的事。

棄天帝饒有興味地瞧著他,“看夠了麽?”

忌霞殤慌忙低下頭,將戲服拿在一邊專註地疊好,並放在助理交待的專屬位置,上了鎖。做得很純熟,這是收拾道具的習慣,一點點小細節也沒放過,並整理好了其他演員落下的狼藉。

棄天帝也不知怎地,看完也沒記得收回目光,只覺得那副側臉很有原則。

原則這東西不論身份也不分職業,演員有,工作人員也有,他尊重認可這樣的人,只有專心應對生活的才能得到生活的回饋,對於那些明知自己沒能力還妄自菲薄的人,得到的只有他的嗤之以鼻。

到了停車場,忌霞殤知道面臨了大事。助理負責開車,保姆車裏有小臥室還有化妝臺,可以作為臨時休息室,這一點他當然清楚。而為了躲避狗仔或出游,只要拉下車簾它又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會兒,棄天帝拎出鑰匙,忌霞殤斟酌道,“我來開?”

“你會麽?”棄天帝不太相信。

“我會。”忌霞殤失笑,“為了不讓你的助理失望,我起碼要將你安全送到家。”

坐在車裏,棄天帝補充一句,“他還負責叫我起床。”

忌霞殤握著方向盤,心裏默念著短信上的地址,“他請假兩天。”

“嗯。”

“不介意的話,這兩天由我來叫你起床?”

透過後視鏡看一眼一本正經開車的男人,棄天帝忽地勾起唇角,“你這麽熱情,我不好拒絕。”

“放心,我不會讓你留下壞印象,也沒有什麽非分之想。”忌霞殤道出自己的安全程度。

棄天帝忽道:“很多或娶或嫁,對象是圈外的人,結果連看一眼愛人的照片也要戰戰兢兢,那些人的壓力比明星大。”

忌霞殤看著前面的紅綠燈,好奇道:“為什麽說這個?”

“有感而發。”

忌霞殤想起“一盞茶”,不禁問道:“演多了古裝戲,會不由自主代入現實對麽?”

棄天帝淡淡道:“古人生活嚴謹,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哈。”忌霞殤由衷笑了,柔軟的發絲隨著他晃動的腦袋揚了幾揚,頗為生動。

來到棄天帝家,他不免楞了會神。寬敞明亮,裝潢卻簡潔,看著很舒服。沒有多餘的奢侈擺設,卻有很多微型盆景,安置在櫃子上,與酒與書羅列,散發著書香與大自然的氣息。

這就像是一個滿腹文墨的國學教授所擁有的品味,處在其中,心情也變得寧靜,甚至為之動容。

棄天帝到了領地很輕松,“有多餘的客房,你可以睡,客房裏有全新的換洗衣物,SIZE很大。”

“真周到。”忌霞殤生出感慨。

棄天帝不以為然,“太忙的時候,我身邊不只一個助理,閑暇之時,我並不需要他們,他們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忌霞殤道,“所以你是個不錯的老板。”

棄天帝糾正他,“錯了,我們頭上還有老板。”

忌霞殤接過新泡的茶,由衷道:“不受濁世束縛,有堅持和初心,差不到哪兒去,因為你是自己的主人。”

“你很有一套理解方向。”棄天帝多看了他一眼,“我很喜歡。”

“多謝。”優秀的人,相處不久就能挖掘出魅力,甚至產生了錯覺,比如做這位的助理挺不錯。

棄天帝去沖涼的時候,忌霞殤在翻看劇本,實時跟蹤的短信正在提醒他要做好第二天工作的準備,要了解對方演的哪一幕戲,才好提前跟服裝道具組確定,不至於出差錯。

連看幾頁,有好幾處都用紅水筆勾勒了重點以及替換的臺詞,可見這是棄天帝作的修改。有些很有想法的演員,會跟導演商討劇本,而所提供的意見也會被收納考慮,看來棄天帝是褒義的那一方面。

他也知,業界對棄天帝的評價是高傲深沈。

忌霞殤看得出神,竟像讀故事那樣,陷入了漫長的時間中。

靜下心翻閱,還是第一次,他沒有發現棄天帝早已步出來,並遠遠地看著他。在很多方面來說,忌霞殤更像是演員,棄天帝則是助理。如此安靜的氣氛以及融洽的時光,也引出普通人類向往普通生活的貪念。

踱過去時,棄天帝揉了揉那每看一次就覺得很有手感的黑發,幾縷鉆過他的指縫,又滑落,他幹脆拈起一小撮挽到對方耳後,通過對面的大鏡子比對了一下,白凈的耳尖掛著層次分明的流光,溫暖人心。

爾後,你看著劇本,我看著你,持續了好久。

所謂的一盞茶,不過就是十分鐘而已。而這所謂的緣分,卻超出了十分鐘。至於要怎麽把握,要看你的時間觀念和對自己的態度如何苛刻。

直到手邊的耳朵輕輕動了動,棄天帝這才收回動作。對方如同免子一般,有了感應,擡起了頭,與自己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棄天帝悠悠然凝註著,忍不住道:“劇組有時要找跑龍套的,你既然不排斥,可以接下一兩個。”

忌霞殤看著他,眼前一亮,“真的可以?”

棄天帝笑道:“可以,龍套沒有臺詞,你嫌麻煩還可以演屍體,只要往那一躺或者說個遺言就成。”

“好。”忌霞殤展顏一笑。

棄天帝自信地挑了挑眉,“我知道你不會拒絕。”

“是麽?那等同於你將我看穿了。我確實想嘗試,龍套的過程更為心酸,更值得人欽佩。你當我是助理,我卻可以單方面地當你是朋友。”

“不對,現在我們已經是朋友。”棄天帝強調,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頰,捏捏上面的嫩肉,柔聲道:“去洗澡吧。”

非常暧昧的碰觸,讓他心跳加速久久不能平靜。忌霞殤面上一熱,連忙起身,灰溜溜地進了浴室。

關上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放松身體。外面的男人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踩著拖鞋進入臥室。只有兩天,也許能發生什麽事,但無論會發生什麽,都只能存在48個小時。

雨過即走,是每一個過來擋雨的人心中的答案。

然而,第二天叫那人起床時,忌霞殤還是沈浸於那張懶洋洋的睡臉。卸下了冰冷,愜意得很,還有一點起床氣,將男人裝點得更有魅力。這是那些粉絲看不到的小秘密,是完全無拘無束的可愛。

“時間到了,該起床了。”忌霞殤有點於心不忍,事實上距離開工還有半日,今天對方可以難得地休息一下,可助理說必須提醒預習劇本內容。不過,棄天帝一開口,他就明了,怕是當事人更懂這個流程,還拿捏得很穩。

只聽棄天帝道:“再睡半小時。”

“呃……”忌霞殤正在天人交戰,是要強勢一些,還是要慣著。但,他的猶豫被沖散了,棄天帝胳膊一伸將他抱到了懷裏,並將腦袋伏在他的脖子上輕輕貼著,繼續進入夢鄉。

忌霞殤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躲在床上,完全走不了。再一看,懷裏的男人毫無防備,一點也不在意他有沒有要暗殺自己的作祟心理,輕微的呼吸帶著輕微的癢意,吹拂在他的頸側。

忌霞殤緊張地低呼。倏地鼓膜嗡嗡作響,一陣低沈的嗓音壓住了他的聽覺,“別怕,陪我睡一會兒。”

“……這樣好麽?”忌霞殤的臉蛋已經紅得不能再紅。

“不會,你很讓人安心,我抱著你能夠睡得更安穩。”

一句話把忌霞殤撩到了天上,跟踩在雲團上似的,飄飄然。他不再說話,張開手環住對方,不出片刻,也睡了過去。

這得歸根於兩人的體溫急速升騰,出現了美妙的睡意,以至於,待到忘記工作的他轉醒時,他發現自己正摟抱著對方的脖子,腰身也被好好地攬著。這時棄天帝已經醒來,一手拿著劇本,一手將他扣在臂彎裏,鎮定自若地窩在沙發。

“抱歉。”忌霞殤很想一頭鉆進地縫裏。

“無妨。”盯著面前圓滾滾的發旋,棄天帝提醒道:“你也睡得很安穩。”

其實以前很淺眠的……“我應該說,你的存在更令人安心。”忌霞殤找出了結論。

“我很榮幸。”將人攬了個緊,棄天帝放下劇本,“還有下次機會麽?我不會有諸多打擾,可以在工作之餘陪我交談,或打發一下無趣的生活。”

話都說到了這個程度,忌霞殤還能說什麽?

這個男人太有誠意,也太小心翼翼,不過是見多了黑暗的娛樂圈所展現的黑暗的過程,不再抱有明顯的對情感的向往。忌霞殤想了想,拉下他,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假如你這個大演員不嫌棄我,我願意待在你身邊。”

“哈。”棄天帝提議,“以後負責我個人生活的助理,就交給你了,其他助理專門擔著工作事務。”

忌霞殤皺眉,“我不能搶他飯碗。”

棄天帝輕哼,“他已經脫單了,巴不得有私人時間去約會。”

忌霞殤楞住。

棄天帝撩起他的發,笑看著他,“今後,希望你負責我的裏裏外外。”

“什麽?”忌霞殤迷茫地回視。

棄天帝將他放倒在沙發,指尖輕觸他飽滿的唇瓣,低聲誘惑道:“或許,現在可以預演一下,劇本的內容我記在了腦海,剛好有一幕需要實踐。”

“你那個戲只有毀滅世界,沒有談戀愛的……唔嗯……”

一盞茶,十分鐘,十二月的凍雨,逐漸雨過天青。不用等年華老去,不用就此蟄伏失意,躲雨的人出來了,撐著傘的人站在原地,等他走來傘下。

應了那句話,有些人是萍水相逢,有些人卻如期而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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