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鍵詞:相機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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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雪的時候,腦海中不是漫天漫地的雪景,而是當它融化的時候,是如何震撼人心。

拍人的時候,腦海中不是相對來說展現出來的表情,而是藏匿在背後的模樣,是一首歌還是一場電影。

戴著單反的忌霞殤,走在鏡頭裏。他的人生是一張又一張面孔,不排除一些興高采烈的抓拍結果連鳳毛麟角都沒捕捉到的遺憾。來北國之前,他還埋著頭吃著冰淇淋,公園裏的梅花開得正艷,轉眼,就水土不服了。

人生啊,就是這麽奇怪。出門那會兒,那人還在冷冷地打量他,“不多穿件?”

作為回答和承諾,忌霞殤微笑,“放心,沒事。”

結果——

“啊啾。”

還在辦公室裏的男人放下書,轉頭看了眼窗外。

南方天天下著陰雨,綿綿不斷,還好。北方還有四季如春的暖氣,更不用擔心任何情況。但會有這麽一個人,總是不安份地往外跑,有時為了工作跑進深山,在三四周後才後知後覺斷了信號。可見,他得有多少耐性才能養成不去抓人的習慣。

你我總是不在一個季節,卻還是相遇了。

放在古代,也許浪漫。

天上沒有明月,地上寒白成霜,屋內屋外皆春寒陡峭,一片孤江無人問津。江畔的這頭那頭,分別站著一個男人,一者正沈思釣魚,想著願者何時上鉤,二者舉起手做了個姿勢,好似恨不得將這一畫面繪成墨畫載入腦海中。

當然,古人是不會照相的,只有現代人能。當男人擡起頭,就被滿目白怔了怔,而對方已低下頭查看成果,欣喜地笑了開來。

踩著雪堆,就像踩著枯枝,嘎吱嘎吱的聲音清脆動聽。

忌霞殤跟棄天帝就是那樣認識的,末了,為了工作他還上門去拜訪了一下,誰知是“老熟人”。只是,別的可以用來做商業用途,那天那張卻不是。棄天帝有問他要,他就是不給。至於原因,迄今也想不明白。

風格迥異的兩個人,就算不得不面對面坐著,應該也談不到一起去才對。

不過說來奇怪,忌霞殤首先就陷入了泥沼中,他甚覺對方看上去很帥氣,談吐也禮貌紳士,很有修養。與這樣的人相對,一時間不會去計較那張冷臉如何漠然。臉皮厚的他,知道保持著距離,也知道維持平和的氛圍。

翻看手機一看,鋪在桌面上的照片便是最初的記憶。

半灰暗的天際,郁郁蔥蔥的草木,以及當中端坐,專註凝視江面的男人。日光並不明媚,萬裏並沒有多少彩雲,完全點亮忌霞殤一顆心靈的,是那雙一金一藍的眸子。迷人得仿佛來自另一處,肅然得好似正在舉行神秘的儀式。

棄天帝發現了他的小心思,已是他們結束了合作關系的時候。那會兒已入秋,秋葉掃著九曲十八彎的小徑,由夥伴變成朋友的兩個男人踱在一處古跡書屋的院落,看著紛紛爭搶落地的風景。

忌霞殤的審美都不錯,他有對大自然的執著與熱愛,他想也不想就蹲下扒拉一堆淡黃中的翠綠,並想記入“哢擦”的瞬間。只是,他的手機從他的衣兜裏掉落了出來,正好被棄天帝接個正著。

棄天帝不了解他,他是個開放自由過頭的人,而棄天帝擁有自己的份內事,嚴謹,且一絲不茍。別人一看以為他是個風流的家夥,至少出入於各大場合,甚至沒有特別的選對象要求,說不定男女皆可。

然而,人有明顯的那面,便也一定有不明顯的那面。沒有鎖屏的手機很快到達了桌面,他像在對著鏡子,回溯屬於自己不太熟悉的一幕,陷入了沈思。

彼時忌霞殤變著花樣地拍地上的落葉堆,笑聲漾在耳畔,溫柔可愛。

棄天帝一邊看著他一邊挑了挑眉,決定“包庇”下這一切,不點破。

只是,與此相反的是,投註在對方身上的目光變得頻繁。

“你在不滿我的架構麽?我只是拍一些日常的,這些不涉及工作。”忌霞殤發現了之後,這樣解釋。

棄天帝的肩上逗留著一朵落花,他伸出手拂過,淡道:“我在想你哪來這麽多精力。”

每天都是笑著的,從來沒有不開心的時候。就算是刊登的專欄裏,主編對他的形容也是:聰明過人、溫潤如玉,如麒麟般睿智的攝影師,愛好大概是世間萬物。換成是棄天帝自己,愛好就只能是毀滅世間了。

放下咖啡,棄天帝看著桌面上的相框。這就像是潛移默化,我的品性感染著你,我也在學習你的習慣。棄天帝的業餘愛好漸漸多了一個,比如拍攝。但,他的出發點是特定的對象。

自然,出現在周遭,定格在照片上的人物,無非就是闖入他的生活並改變他部份認知的忌霞殤。

忽頓,手機鈴聲響了。

接起,信號那端是熟悉又委屈的道歉,“我錯了,我就該聽你的話多帶些衣服。”吸溜鼻涕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能想像到那張臉頰不僅暈開了紅潤還給鼻子帶來了禍事,還邊講邊微微皺著,嗓音逐漸沙啞。

棄天帝擰起眉,明知故問,“你不是說你能讓人放一百個心麽?”

“太冷了。”忌霞殤在遙遠的北方嘆了嘆,“可以選擇的話,我會紮在你懷裏冬眠一個冬天。”

“哼。”從唇隙中擠出的除了冷哼還有笑意。

忌霞殤跟著笑,胸腔裏熱乎了不少。他只有在這時候才能放開了去撩對方,因為通常是他被撩得找不著東南西北。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很多以往不敢說的,會在電話裏頭敞開了去表現,毫無顧忌。

棄天帝的回答,不過就是察覺到了他的頑皮。且,棄天帝一定認為他這樣做是在找虐。果不其然,低沈的磁力線很快擦著鼓膜飄到了忌霞殤這邊,“我想起了你剛拍我的時候,我想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麽?”

“嗯?”路過樹蔭,體會到了溫暖,忌霞殤徘徊不走,“像黑暗中的一道光。”

棄天帝失笑,“公司的員工都認為我代表黑暗,你怎麽看出的端倪?”

忌霞殤無辜道:“你這樣說,等於你也認同我的話。”

棄天帝不反對,“有崇拜仰慕意味,有欽佩動容意味,但凡稱讚,我一一笑納。”

“真不客氣。”忌霞殤躊躇了下,往回走。

棄天帝聽著他那邊的動靜,好像可以身臨其境一番。

如刀子般刮動著的寒風比起深冬有過之而不及,倒春寒的勢頭就像是潛伏已久的惡魔,慢慢才開始蘇醒。棄天帝想了想,身形一動,將旋轉椅轉到了筆記本電腦面前,修長的指尖夠上去,敲開了一串地址。

忌霞殤沒等到回答,好奇道:“你在幹什麽?”

“在忙。”

忌霞殤果然聽出了一絲迫切,“我打擾你了?”

“沒有。”棄天帝勾起唇角笑,“你覺得我會因為工作無視你麽?”

“以前會,現在不會。”過了暧昧時期,他們便以情侶對號入座。

首先不管不顧的是棄天帝,他堅信陪伴才是良藥,並以需要長期合作綁定了忌霞殤,這才進入工作模式,扔給坐在沙發裏的忌霞殤一個專註的側臉。

忌霞殤同時負責好幾個拍攝工作,他屬於自由職業者,並沒有束縛自身的合約關系。可想而知,從此以後他的專欄下加了備註,因為他有了個頂頭上司。但他還是自由職業者,這一點未曾變過。

“電話裏的你可愛多了。”棄天帝由衷道。

忌霞殤有點無語,“我不覺得‘可愛’這個詞包含的褒義成份有多大。”

“簡單。”按下回車鍵,棄天帝懶洋洋地翹起腿,“比如我現在就想上你。”

“……你。”光天化日之下,在一望無際的雪景裏聽到這樣的話更為瑟瑟發抖。忌霞殤現在不知是該臉紅還是鐵青著臉,只好默默垂下眸。無可否認的,一種缺失感油然而生,這種感受在聽到對方的聲音後更為明朗,巴不得飛回去。

展開一看,單反裏存著有不少最近的作品。正認真翻查,忽聽對方小聲說著什麽。他將手機貼近耳朵,直到那種嗡鳴聲到達他的神經末梢,他才作罷。

棄天帝正在陳述,“我喜歡你工作的態度,但我更喜歡面對我的你,這是區別。”

因為一個是鏡頭,一個是現實。

忌霞殤怔然,不禁道:“你也會拍我。”

“那是想體驗你的心情。”棄天帝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忌霞殤很想翻一個白眼,“還不就是因為發現我的手機桌面是你,想扳回一城麽。”

棄天帝冷冷一哼。這面子硬被扯下來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忌霞殤握著手機停在半空中,這個家夥竟掛線了。聽著持續的“嘟嘟嘟”,他呆了一呆,只好收進衣兜裏。不久前還問了自己所在的地址,看這深山寥無人煙的,就算說了估計都翻不著地圖,於是隨他去了。

回到山下借住的阿姨家裏,已是半天後。

自告奮勇學著雕刻了一些木頭,還攬了一些活,算是回饋。體驗生活就像在體驗人性,你能遇到好人,也能遇到壞人。幸的是你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不幸的是你還在東奔西跑。

三天後,他坐在臺階上沐浴著陽光,再春寒陡峭,也隨著雪停溫暖了不少。

他的感冒小了一些,可還是存在。揉著通紅的鼻子,只餘微微的癢意,編織的藤條搗鼓來搗鼓去,也做不出旁邊的竹簍那般效果。這是民間手藝,顯然,他不具備這項手藝。

“小夥,有人找你。”阿姨的大嗓門繞過一間木屋傳了過來,忌霞殤一楞,站起身張望。

踩著雪堆而來的男人,穿著厚厚的黑色大衣,脖子上還搭了條天青色的圍巾,正立於不遠處眺望這邊。忌霞殤靜靜看了半晌,半晌說不出話。心臟跳的速度,顯然比任何時候都要快,就似被雪花凍住了,似快找不回失蹤的靈魂。

男人原地不動,張開雙手,英俊剛毅的臉龐上篆刻著冷與暖,仿佛在等他醞釀半生的禮物。

忌霞殤失笑,很快過去主動踏入鋪好的陷井,彼此相擁在蒼茫的天地中。

他半喜半憂,“棄天帝,你……你為什麽會來?”

棄天帝輕撫他的眉眼,淡道:“想見你。”

“好任性。”忌霞殤在他的指腹輕覆下輕眨眼睛。

棄天帝提醒他,“報酬呢?”

“帶你去看看我眼中的世界。”

唯有走進來,才走不出去。

你在靠近我,我也在靠近你。

於是,近得不能再近,甚至,容忍不了一個人的孤獨。

消失在遠處的兩個男人如膠似漆,一旦深入旅程,便忍不住停下,在世界盡頭深吻。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對越寫越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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