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忌霞殤好似聽到了他的願望，喉嚨裏滾出一陣輕笑。這笑聲有蠱惑味道，一個老師若真心要誘惑一個人，那真的是輕而易舉。況且，這個老師長得眉清目秀，一雙水潤的眸子像會說話似的。

棄天帝想起剛才那個男人，覺得不給點相同的懲戒可不行。

“我想你……”忌霞殤還是重覆這一句。這時，他更有了行動。他吻上了跟前的男人，男人的一切他都喜歡，他如同失足掉入大海，攀爬上了唯一一根浮木，迫切地給出自己的無條件信任。

在好不容易找到生念的剎那，他一邊哭著，一邊絮絮叨叨，“我好想你……”

棄天帝深知每個人都會酒後發瘋，沒想到忌霞殤也會。

他伸出雙手固定住對方的身軀，這邊後仰起了腦袋。無法就此將舌尖伸入的忌霞殤無望地睜著眼，裏面寫滿委屈。棄天帝跟著一怔，嚴肅地板起臉。可見，忌霞殤為什麽一直沒交女朋友。

有著身手的他正想給忌霞殤來一記手刀，將人弄暈了帶回去，誰知，他的襯衫紐扣被弄開了，這人笨拙地啃咬他的胸腹，並很快游弋到下方，為他解開皮帶。

“忌霞殤。”棄天帝冷冷吼了一下他。

忌霞殤停下了動作，晃動的身形恢覆了清明。他將他放開，重新坐好，垂下頭不知在想什麽。從棄天帝這邊看，只有他咬緊下唇的舉止，與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而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身下已經挺立。

棄天帝提醒他，“我是你的監護人，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嗯。”一句比蚊子聲還細小的回答。

棄天帝不冷不淡地接著道：“而且，我不喜歡你。”

忌霞殤驀地扭過頭看他，緩緩勾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要說剛才還有點酒意，現在已經徹底清醒了。他淡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他很快離開，逃離的速度就好像背後跟了個洪水猛獸。

棄天帝最近也好不到哪兒去。

忌霞殤的那些話是未曾聽過的，那些神態也是未曾見過的。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不在身邊，忌霞殤造成的吸引力會引來圖謀不軌的人，這些人裏面估計男人居多。

忌霞殤又恢覆了以前的樣子，好像並不記得喝醉酒發生了什麽事，棄天帝樂得輕松，沒有去點醒。

他適當保持距離，無非希望忌霞殤去追求幸福。他也確實看到了，忌霞殤最近跟女同事有說有笑，還將對方帶來兩個人的茶桌前。當然，他還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

一次剛拎出鑰匙打開門，裏邊就響起了耐人尋味的純音樂。

正在彈琴的忌霞殤品貌俱佳，一副手形也修長性感。女同事跳著舞就停下了，用自己的低胸裝蹭了蹭對方的手臂，並稍微露出了一點溝壑和半邊圓潤。忌霞殤彈錯了一個音，有點慌亂。

女同事道：“忌老師，嘗試一下好嗎？”

“我……”忌霞殤誠懇道：“我現在碰觸你是對你的不尊重。”

女同事一笑，將他的手拿了過來握住自己的，“你沒有試過怎麽會不知道？說不定，你很快愛上我，而忘掉那個人。”

女同事自己不是初次，當然覺得面前的男人純潔又純凈。她很有技巧，她將柔嫩的唇貼過去，用女人獨有的天份去融化對方。男人果真急促喘氣，黯然的神情是在責怪自己抵抗不住誘惑。

棄天帝在這時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淡道：“我好像打擾你們了。”

對於錯身過去的女同事，他正眼也懶得看，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忌霞殤，冷笑道：“這是我給你買的房子，你是想在這裏上別的女人？”

忌霞殤重新坐回鋼琴前，微微笑道：“這不是你的意思麽？嗯，我也可以搬出去。”

棄天帝沈默。確實是他的意思。

忌霞殤給他倒了杯橙汁，“不用擔心，距離你成為空巢老人的那天不遠了。”

06

棄天帝瞇起了眼，上下打量他。今天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衣角包裹在長褲裏，削瘦的腰身一覽無餘。棄天帝過的日子還算是充實的，不只目睹了這人被男人吻，還目睹了被女人吻，下一個是什麽，野獸？

忌霞殤正在看書，他翻了一個頁，忽道：“光說我，也看看你自己，不可能一直單身下去，去找個女人結婚吧。”

棄天帝微訝，側目瞥著他，“你……？”

“我什麽？”忌霞殤釋然地笑道，“沒有意義的事本身就沒有意義，還不如幹點有意義的，說不定到時我們可以同時舉行婚禮。”

棄天帝默然。他以為忌霞殤會堅持很久，沒想到已經放棄了。或許這就是代溝，他到達不了對方的內心世界。不過這很正常，因為他是長輩。他只留下一句話：“不準搬出去。”

他來了一趟孤兒院。重新翻建了一下，規模已經遠比當年。作為其中一個投資商，他心中頗有感慨。

當初遇到很多孩子，但他選擇了忌霞殤。忌霞殤坐在角落裏，蹲著耐心教一個小女孩如何堆積木。俗話說三歲定八十，那時的忌霞殤八歲，已經相當活潑可愛。

“棄總，你來了。”年老的院長看到他欣喜非常，自然也生出了懷念，“不容易啊，起先以為你是個冷情的人，沒想到也是個負責任的男人。”

棄天帝淡道：“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院長頓了頓，笑道：“忌霞殤還好嗎？”

棄天帝遲疑了一下，“很好。”

“我沒有想到，你會認真對他，還為了他跟我要人。一開始我還很擔心，畢竟那是不能再抹滅的事實。”

棄天帝輕擰眉，問道：“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院長壓低聲音道：“棄總別裝傻了，說出來雖然不太好，但我都通過監控攝像頭看到了。原本是為了大家安全考慮的，經過那天的事後我們就拔除了屋內的攝像頭。放心，我會保密，全院上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棄天帝沒有停頓，繼續冷聲道：“什麽意思？”

“不就是你和忌霞殤發生了關系嗎？你喝得酩酊大醉，最後還是忌霞殤全部處理完的，你還真不會留情，把他折騰到半夜……不過都過去了，謝謝你沒有放棄他，我們都是一路走過來的，看得多了，什麽人都有，當初欺負忌霞殤的那個，你還記得吧？他現在進監獄了，所以，真的是一報還一報……誒，我還沒說完，你要去哪？”

你們是什麽關系？

朋友？知己？父子？戀人？

也許都不是。

年輕的講師會陷入這樣的煩惱。他覺得他該做的是打開視野，而不是僅限在特定的那個人身上。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當你認定了一個人，你就會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

但這世界哪有這麽完美的事，為了將來，需要做的是降低要求，給自己以及給別人一個機會。

他開始主動參加聚會，並試圖與一位廣播員交流，廣播員開始在講她的工作趣事，“在這個高科技社會，誰還會停留在舊年代抱著收音機聽節目？”

忌霞殤微微一笑，“只要還剩下一個人在聽，就有這個必要，不是麽？”

“我也這麽覺得。”廣播員感慨道：“今天這個聽眾也讓我感動。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忘掉了一切才會對當事人動心的人麽？”

忌霞殤搖頭道，“不可能有。”

“這個聽眾就是這樣跟我說的。聽眾的朋友對他愛得死去活來，他楞是無動於衷。但他還是喜歡上了，但也已經晚了。”

忌霞殤的一張面孔漫上了奇異的蒼白，“差不多的故事，完全不同的結局。”

廣播員嘆道：“這就是人生，求不得的時候，更想要，而舍不得的時候，只有放不下。”

07

忌霞殤喝了一口酒，再擡起眼，發現廣播員身後站了一個男人。男人擁有著天生的冷漠，威嚴的氣勢令所有人退避三舍。廣播員跟男人客套了一下就離去，好像壓根不認識忌霞殤。

忌霞殤皺眉道：“棄天帝，你又打發走了我的女朋友。”

棄天帝高傲地微擡下巴，端詳著他，“她不算是你的女朋友。”

忌霞殤苦笑。到了這種地步，他已經等同於被報覆了。他甚至要換個立場想方才廣播員的說法，說不定棄天帝想起了一切，對於他的所作所為了若指掌。

他的嘴唇在發抖，暈開的紅潤竟然擱著病態的白色，看著讓人於心不忍。棄天帝伸出手，被躲開了，於是只好握成拳垂下，“你確定你不再喜歡我了麽？”

“不再喜歡了。”忌霞殤深知猜測沒有錯。

棄天帝想了想，提供給他一個機會，“吻我，可以斷絕你的心願，也可以說出你的答案。”

“我。”忌霞殤心裏一咯噔，遲遲不敢動作。

棄天帝挑起眉毛，“你是不敢還是不想？”

“沒有必要。”忌霞殤轉身就走。

棄天帝驀地扯住他，將他拉到天臺上。兩人腳步亦步亦趨，竟好像有歲月長河流動的聲響。忌霞殤感受著手心的碰撞，已經沈溺其中。當最後一個臺階消失在眼前，忌霞殤忽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棄天帝沒有放開他，笑道：“那你就是不敢了。”棄天帝伸出手，這回忌霞殤沒有回避。那粗糙的繭子磨著他細嫩的臉頰，拇指腹輕撫他的唇角，上面漸漸恢覆了紅潤。

忌霞殤緊張地繃直了身體。

棄天帝低聲誘惑道：“我來教你怎麽樣？”

“不用。”

棄天帝一哼，“回答得真快。而且我還被你質疑了，你覺得廣播員說的都是假話。”

“確實是假話。”忌霞殤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

“嗯，還不賴。”棄天帝倏地傾過去，掠取他的唇。忌霞殤驀地睜圓了眼睛。

“看著我，如果你閉上眼，那麽，你還對我有想法。”棄天帝小聲地指出他即將出現的弱點，並撬開他的齒縫。

熱情的索取，美妙的動靜，以及溫暖的擁抱，一切都如同夢境。

忌霞殤僵立不動，硬撐著的眼眶落下了酸澀的淚，布滿的血絲證明他確實做到了。棄天帝滿意地攬過他的腰際，大手摸了摸他的後頸，撩起他的衣服捉弄他胸前偷偷摸摸站立的果實。

棄天帝幽幽笑道：“忌老師，我能請問它為什麽這麽饑渴麽？”

忌霞殤尷尬道：“這是正常生理需求。”

“所以就算現在站在這裏的不是我，你也會硬，是這個意思？”隨之而來的是力道加重的揉弄。

“啊……”忌霞殤沒有關上防禦，洩露了低喘，投降地彎下腰。

棄天帝淡道，“原來你的身體已經人盡可夫了？”

忌霞殤本來的情動變成了折磨，竟涼得他全身發抖。他冷冷笑道：“棄天帝，你不要太過份。”

棄天帝不理他，“面對一個不老實的男人，我需要保持紳士態度麽？當然，我也可以更加‘紳士’。”吻加重，有了不同的意味。饒是不友善的對待，忌霞殤也跟個抖M似的發出嘆息，閉上了眼。

尾聲

有多久了？十年？

他竟然能堅忍十年。

棄天帝即使只是這樣靜靜看著，也被感動淹沒。他將人攬入懷裏，柔聲道：“一塊白璧，剔透無瑕，也有一顆石頭般的內心。”

忌霞殤因為他突然的溫柔陷入慌亂。

發現這人要掙紮，棄天帝輕聲道：“你理解錯了，那是你的理解問題。廣播員說的全是我的意思，晚了這麽久是我不對，但我註定會栽在你手裏。”

忌霞殤怔忡，慢慢安靜了下來。

棄天帝嘆道：“像你這樣的人，交到誰手裏我都不放心。”

忌霞殤已經忍不住伸出手圈抱住他。聞著周遭令人安心的氣息，忌霞殤疑問道：“你還是沒有想起來？”

“嗯，這一點我向你道歉。”棄天帝吻了吻他的額頭，調笑道：“但我會讓你擁有更多比起那一晚淋漓盡致的經歷。”

忌霞殤面上一熱，腦袋埋得更低了。他由衷道：“謝謝你。”

棄天帝捏了捏他的臉蛋，將他抱到臂彎裏，抵在旁邊的欄桿上。仰目望著那副溫柔睿智的眉眼，棄天帝輕啄片刻，低聲道：“我沒有丟下你，也希望你不要放棄我。”

忌霞殤的眼裏盛著所有的情緒，倒映著他的每一個腳印。

從年少到成年，他的身邊都有這個男人。他無法只當對方是單純的監護人，因為他早早就淪陷了。眼角微彎，是他真實的感受，他因為男人的存在而存在，更驕傲，更深刻。

男人無微不至地親吻他。

他微微一笑，作為回答的是自己的回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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