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過去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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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寒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陰謀當中,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有推手,有原因,但是他知道的太少,覺得四周就是一團團的迷霧,什麽也看不清。

夏媽媽是死了的,死人又怎麽可能覆活,還給他做吃的?

夏知寒站在夏朝隱的墳墓前,用細瘦的手指摸著冰冷冷的墓碑。

夏朝隱,這個陪伴了他半生半世的人,卻葬在這裏?

他不相信。

他用帶來的鏟子,鏟倒了墓碑,他倒要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人在。

夏媽媽跟他一起來的,這時候也不阻止他,只是麻木的看著,風吹著她的白頭發。

明懷鎮在中國的最北邊,這裏的風很清澈,很長遠,好像是從天地四級吹來的一樣。

仙風陣陣。

浩浩蕩蕩。

夏知寒一言不發的挖著墳墓,果然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棺材。他用螺絲刀去擰著砸者上面的釘子,發現釘子釘的很松,上面有很多劃痕。

他心中一抖,這些劃痕看上去很熟悉。

難道是。。。

他想,難道是有誰打開過這個棺材,往裏面裝了一個陌生人的身體來騙他?

夏媽媽在一邊輕聲的說:"你都不記得了吧,你已經來這兒檢查過好幾次了,這是第五次了,你還記得嗎?"

夏媽媽的聲音很輕,在風中聽不真切。

夏知寒抿著嘴唇,一鼓作氣掀開了棺材的蓋子,一股臭氣撲面而來,裏面躺著一個小小的屍身,根本看不出來是誰。

只有那個西瓜頭挺像的。

夏知寒蓋上了棺材蓋子,隨便的把它埋了進去。

他微微笑著看向夏媽媽,說道:"哦?是麽?我已經是第五次來了?"

夏媽媽點了點頭。夏知寒說:"那我是第幾次要去明懷河那邊了?"

夏媽媽看著他,眼裏恐懼又無奈,一言不發。

夏知寒繞過她,徑自下了山,他決定去明懷河看一看,既然大家把矛頭都指向了那裏。

也許那裏也只是一個陰謀,但是他並不害怕,他必須要去。

即使是死,他也要弄清事情的真相。

他順著記憶當中的路途,找到了明懷橋附近,那裏現在聚集著賣菜的,是附近村子裏來的人,在夕陽下很熱鬧。

渡鳥在夕陽下飛著,飛到看不見的高空。

夏知寒記得兩個人經常在校園裏面看著飛來飛去鳥,猜測它們是飛向何方,是過去,還是未來。

兩個人樂此不疲的打賭,然後搶著飲料喝,大部分時候,都是夏朝隱單方面的非得搶他的食物。

夏知寒走上了明懷橋。

他記得這座橋,很熱鬧,尤其是晚上,很多做生意的在這裏賣,但是,橋的另一側,卻是寂靜無人的死寂,沒有人敢到橋的那邊去。

他也不知道那邊是做什麽的,他只知道不可以去,就像知道人會生,會死這樣簡單的真理一樣。

那邊就是一片荒原,在大家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是什麽都沒有的。到了冬天,下了白茫茫的大雪,夏知寒記得很清楚,年年的十五,大家都會散步到橋的這邊,夏朝隱拿著很多鞭炮,一路走,一路放,經常被媽媽罵。

那時候,天空中到處是煙花,映在白茫茫的雪上,美麗極了,人歌人聲,鼎沸喧天。

但是橋的那邊,卻只有白茫茫的大雪,和翻飛的烏鴉,和這邊熱鬧的景象形成了奇異的對比,看上去,熱鬧的那麽不真實,而寂靜的,那麽廣遠。

夏知寒在夢裏經常會夢見這裏,回到這裏,沿著河岸,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到盡頭,只能看見冰封的水面。

而今他終於重新站在了這裏,而且他不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小孩子,他可以走去任何地方。

他越過了橋的中間,看著橋下川流的河水,在夕陽下很平靜,他倒對這河水沒有什麽印象,在他的印象當中,這裏都是冰封的。

每到過年的時候,冰上會開很多冰雕和照相的。

他走過了橋的中間,不知道那邊有什麽在等著他,無論是死,還是比死還恐懼,他都不怕。

因為他現在所經歷的,徹骨的孤獨,真的是比什麽都可怕的,生命好像搖搖欲墜的幻影。

告訴他其實什麽都沒有。

他走到了橋邊,停下了腳步。

呆呆的看著對面的世界。

林立的房屋,還有高樓,還有停在路邊的車,賣菜的攤子綿延了整座橋,一直擺到了橋的那邊,夕陽一樣和平的照著這裏,人們和賣東西的討價還價。

一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子,罵道:"都說了沒有錢了,你走不走!"

小孩子一定要買那裏的炸雞排,站在那裏哭了起來。

還有切西瓜的,吵吵嚷嚷的聲音。

夏知寒走了過去,他問一個路人:"這裏是什麽地方?"

路人瞪了他一眼,說:"明懷街!"

夏知寒說:"明懷街?不是到了明懷橋就沒有了嗎?這邊是什麽時候建的?"

路人大叔停下了腳步,說道:"明懷街一直都有啊,一直到最東邊的客運站呢,在那邊能坐汽車。"

夏知寒說:"客運站不是在西邊嗎?"

路人大叔說:"啊,我們這兒有兩個客運站,一東一西。"

夏知寒順著這條街往下走去,只見周圍都是正常往來的人,如果他們是什麽妖物裝的,那裝的也太像了。

但夏知寒心中還是很警惕,畢竟這件事有點奇怪。

走了沒多久,出現了一個岔路,上面刷著藍色的路牌,三岔口分別通向不同的街,南邊通向振華街,北邊通向紅巖街。

夏知寒看了看,很平常的道路布局,車和人都很正常。他有些累了,感到有點走不動。太陽太大了。腿上像針紮的一樣疼。

難道真的是自己記錯了?

他從心裏往外發冷。

不會的,不可能,他想。

他繼續往前走去,果然看到了一個客運站,售票員正站車上喊著,是開往哈爾濱的一輛車。

他回過頭,人們都自己做著自己的事情,並沒有人在偷看他。

大家行色匆匆,只有他一個人茫然的站在那兒。

他又感到了腿上的疼痛。

他記得,這是他最不願意向別人提起的事情。

雖然他總是表現的不在乎,但是他心裏很在意。

夏朝隱不一樣,他擁有健康的身體,善於奔跑的腿。

夏朝隱知道自己很羨慕他,總是若有若無的光著腿在他身前晃來晃去。

他記得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他的腿又開始疼了起來,他躺在床上睡不著。

大概是秋天,他們還穿著秋衣秋褲,外面綠色的藤蔓,在月光下已經枯黃了一半。

仿佛就是在一瞬間枯黃下來的呢。

夏知寒睡不著,幹脆坐了起來,靠在墻上,摸著那只黑色的貓,在那兒逗它。

夏朝隱也湊了過來,也伸手去摸那只貓。

貓貓很無語,被這兩個愚蠢的人類摸醒了,它跳了一下,跳上了一邊的桌子,接著從門縫裏面溜走了。

夏知寒垂著眼皮,沒有看夏朝隱,冷冷的躺下了,翻身對著墻壁。

夏朝隱從後面抱著他,用腳在他腿上蹭啊蹭啊的。他大概是感到了夏知寒後背的緊繃,湊上去問他:"疼麽,哥哥?"

他的聲音很小很輕,害怕吵醒了在隔壁睡覺的夏媽媽,用只能振動紙片的微弱氣流在他耳邊說話。

夏知寒不做聲。

夏朝隱鉆進了被子裏面,脫下他的秋褲,小心的親著他的傷口,又親又舔的,但是太小心了,不帶一點色情,有些類似剛才的貓。

兩人顛倒著睡著了,頭對腳,腳對頭的。

夏知寒一生都受到病腿的拖累,但是他並不覺得太難受,夏朝隱把他關愛的太好了。搶在他前面替他疼著忍著。

如今,夏知寒坐在客運站的臺階上,仰頭看見蔚藍的天空,廣闊沒有一絲陰霾。

在北京呆的時間久了,他覺得這樣的藍色很不正常,好像是玻璃一樣是假的。

長風吹過,而他什麽都做不了,甚至想要相信,夏朝隱根本不存在這個言論。如果夏朝隱知道了,他大概真的要傷心的蒸發了吧。

會不會是,夏知寒的心中忽然劃過一個想法,他盯著蔚藍的天空,會不會是這個鎮子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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