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弟弟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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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寒在橋的那邊轉了好幾天,都是一無所獲。他去問了過去的老鄰居,原來的老師同學,都說了沒有夏朝隱這個人的存在。

他甚至找到了高尚。他在心裏其實是不願意和這些人交談的,從小到大他都不愛和別人說話,看上去一副避世高人的樣子,其實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問起他的腿,進而嘲笑欺負他。

他是通過那個地缸老師聯系到的高尚。你看,即使是誰都還存在在這個世上,即使是很多年前遇到的一個老師,一個從來沒有說過話的同學,一個掃大街的人,他們都還在,唯獨少了一個人。

而大家都說沒有少。

夏知寒別無選擇的開始和這些人接觸。他和高尚約在七中旁邊的小冰激淋店見面,一開始夏知寒都沒有認出她,印象中那個爆炸頭的好像站街女一樣的女孩,此刻穿著一身白裙子,戴著一個眼鏡,正很可愛的吸著奶茶的吸管。

她說道:"夏朝隱,知道啊。"

夏知寒猛的坐直了身體,說:"你知道?"

她說:"是啊,不就是你那個弟弟嘛?"

她心不在焉的玩著手機,一邊劃著朋友圈一邊喝著奶茶。

夏知寒說:"他是和你好過,怪不得你會記得他,這次我回來,他們竟都說沒有夏朝隱這個人。"

高尚笑了一下,翹著手指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呵呵,好過那一段,這是什麽時候編的啊?"

夏知寒皺眉看著她,高尚弄了弄頭發,說:"原來不就是你追我來著麽,還把我騙到你們家裏。我找人揍了你一頓你才不再糾纏我m,當年你他媽可真是把我嚇壞了,對著空氣說是你那個早他麽死了的弟弟。"

夏知寒有些目瞪口呆,他寧願相信夏媽媽沒死,也不會相信自己追過高尚這個姑娘。

高尚站了起來,弄著頭發說道:"我付過賬了。"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

幾天以來,夏知寒到處詢問的人,都是這樣,沒有一個人告訴他夏朝隱曾經活著過,活到二十多歲那麽大。

夏知寒是身體有毛病,看起來也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並不是精神病,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不可能妄想出來一個人,可鐵一樣的事實擺在他的面前,沒有絲毫他存在過的證據,難道真的是他自己的問題?

夏知寒臨走之前,又去了一趟那座山。

明懷鎮的東面是連綿的群山,夏天是綠色的海,冬天是白色的雲,所謂白山,黑水,大概說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色吧。

他們以前經常去的山,而如今竟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墳塋。難道這些都是自己的想象嗎,把自己的幻想,和現實給搞混了?

夏知寒摸著荒蕪的墓碑,究竟是他的記憶出了差錯,還是明懷鎮這個地方出了差錯。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錯,明懷河到底有著什麽秘密,為什麽鎮子上的人都把那裏當成禁地呢?那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麽?

朝隱。

朝隱他究竟存在過嗎。

一切已經超過了我們認知的範疇,正向著越來越離譜的軌道發展,大概,相信從來沒有過夏朝隱這個人,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有一年夏天,夏知寒記不清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但是這能代表他記憶有問題麽?隨便問你一件小時候的事情,你能說出是什麽時候發生的麽?

他記得那年夏天的溫度。朔北之地,即使是夏天也沒有那種濕熱,或者幹熱,而是熱的很通透,夏奶奶那時候還活著,她穿著背心,精神很健康,她就靠在桌子上吃黃瓜。

到處都是綠色的,綠色的紗門,綠色的樹木,綠色的山坡,那麽涼快。夏朝隱說發現了一個神奇的地方,要帶他去。

兩人越過了火車道,爬到了西山上。

夏知寒身體不好,夏朝隱就背了他一段路,最後到達了一處開闊的亭子。

那裏好像有很多石柱,還有坐的地方,在山的最高處。

夏朝隱在那裏坐著,迎著風唱歌。

他記得夏朝隱問他,為什麽總是不和他說話。

那座西山,沒有名字,但是每到夏天,兩個人經常去,還去采蘑菇,柳絮翻飛了滿臉,白天是這樣瘋玩,晚上的時候,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而如今山還在,亭子也在,卻只剩下了一個墓碑,告訴他夏朝隱不在了。不是不在了,而是根本沒在過。

夏知寒想起往事,忽然想起之前他們還在亭子那裏埋過一些東西,好像是一些藏寶圖和珍藏的游戲幣之類的。

夏知寒忽然把手從墓碑上拿了下來,絕然的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他的汗水濕透了整個後背,腿很疼,疼到他覺得走不動了,他抿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個亭子還是記憶裏的樣子,歪歪扭扭的幾個石柱,還有石碑。

他走進看了看,石碑上原來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奇怪的文字,他看不懂,就用手機照了下來。

他記得當時是埋在了第二個柱子的下面。

他就去挖。

他一直挖到了天黑,月亮上來的時候。

夏知寒終於精疲力竭,他靠在了柱子上,半昏半睡的睡過去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他再也撐不下去了,大概夏朝隱,真的不存在吧。

不只是第二個柱子,他把五個柱子下面都挖遍了,挖的很深很深。什麽都沒有,連硬幣也不見一個。

月光孤零零的照下來,寬闊的山頂,綠意蔥蘢,斑駁恢宏的石柱和一旁小小的石碑,五個石柱圍成一圈,有一個進出口,柱子和柱子之間有石棱連著,可以坐下游人。

疲憊的他已經沒有力氣爬上石棱坐一會兒了,他就靠在出口那裏,牛仔褲和鞋子已經被灰塵蒙了好幾層,T恤上寫著英文字母,月色照著山頂,照著高高冷冷的石柱,美麗的不像人間,也照著夏知寒,他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細細的腰,但沒有人會來看他。

夏知寒睡的不是很踏實,人說在睡的不踏實的時候靈魂就會飛走,會做很多很多夢。

他做了一個特別特別真實的夢。

在夢中他不知道是多大年紀,應該還是個小孩子吧,還住在明懷鎮的老房子裏面。

他有了幾只貓。

有一只白色的,還有一只斑紋的。他把白色的貓放在了窗臺上面。餵它一種綠色的細細的草,很細上面結著綠色的花蕊。

他就回去看那只斑紋的小貓,那只貓正在蛻皮。夏知寒有一點害怕,但是他知道這是他的貓他不能怕,於是他就去看。貓的斑紋皮已經褪了一半了。

他知道這只貓會更好看。這時,他忽然想到了那只白貓。於是他來到窗邊,只見窗子是關著的,而窗臺上已經空空如也,他的心揪了起來。

他打開窗子,外面是紛飛的大雪,那麽大那麽大,蓋滿了屋後面的荒草,飛滿了整個世界。

他怕極了,這樣的天氣,白貓它還能活下來能找到吃的嗎?他覺得從右腿蔓延開的疼痛,一直到了他渾身,到了他的指尖,到了他的頭發絲。他看到灰色的窗臺上,還剩下那顆綠色的草,那麽細,那麽美,大概不是草吧,而是什麽花枝。

夏知寒感到有燈光晃著他的感覺,他一時分不清自己在哪裏,他一半的靈魂還陷在夢裏,他覺得如果睜開眼睛,看到的大概是在明懷鎮老房子裏的天花板和電視機吧。

但他也隱隱覺得不是,所以他一直不想睜開眼睛。他努力回憶著自己,應該是在山上,這時他覺得有人在用什麽東西在用力推他,他猛地醒了,山風浩蕩的一下子灌滿了他的腦袋。

是一個看不清鼻子和嘴巴的人。

夏知寒站了起來,他小時候在外面學過三年的秘術,可謂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在他的心中,一直沒有害怕這個概念,他覺得應該是別人害怕他才對。

果然對面的那個奇怪的人被他給嚇到了,往後退了一點,手電的光晃著:"你在這兒幹嘛的!"

夏知寒不做聲,冷冷的盯著他,臉色很白,眼睛很黑,好像山林中的鬼魅。

那人摘下口罩,說:"我是這兒的看林人,你是來幹嘛的!"

夏知寒說:"我這就下山。"

那人拉住他,說:"天這麽黑了,山裏有長蟲(蛇),先到我那兒對付一晚。"

夏知寒順著他指的方向,果然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屋子,亮著燈。他覺得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這種荒山野嶺的,會有這麽好心的人?不會是想把他騙過去謀財害命吧?

聊齋當中倒是有很多類似的情形,不過夏知寒一個大男人並不會往那方面想。

就算是謀財害命,他想,遇到自己也是該這個人倒黴,說不定可以弄死他在那裏睡上一晚呢,他還可以觀察一下那個人的屍體會不會消失。

夏知寒跟著那人走了,那人問道:"你是明懷人嗎?"

夏知寒說:"小時候住在這兒。"

那人說:"是啊,這兒的年輕人都搬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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