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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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河岸，樹，垂枝。
過於清澈的湖水帶了夢幻的視感，倒映著的綠色的樹葉與彎曲的枝幹，藤條垂進湖水，微絲不動。少年褲腳挽起，仿佛被吸引了一樣，緩緩踏入湖水。湖水很淺，被少年帶起圈圈波紋，蕩漾，然後推開。
一步、兩步……漸漸走向湖心……
忽然，一圈亮光猛的膨脹開來，照亮了原本就很光明的世界，強烈得讓人睜不開眼的白光一漲一漲的，蓬開了整朵湖心，煞白了整片湖水。
像是舊時代的老電影，模糊，皺褶，刺啦作響。
湖水在指縫間穿過，卻根本沒有穿過。
根本就觸碰不到。
然後，湖水，河岸，樹，垂枝——都不見了——連同自己。
××
急促的鬧鈴聲把顧樂銘吵醒，他揉了揉眼睛，混沌中還想著剛剛的夢，“真是莫名其妙！”他晃了晃腦袋，翻身從床上下來。
“幾點了？”顧樂銘瞇著眼睛看向桌上的鬧鐘，“才六點？”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決定去下點面條填飽它。
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出鍋，顧樂銘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按開了電視，因為是清晨，上面的節目還只是一群中年大媽活蹦亂跳地做操。提手按遙控器換臺，是一個漂亮的主持姐姐，貌似是在推銷什麽輪滑鞋……嗯，發型還是挺漂亮的，就是臉有點對不起觀眾。
突然。
等等……電視壞了？
顧樂銘使勁揉了揉眼睛，卻發現仍是黑黑白白的點兒，忽閃忽閃的，整個眼前都看不清東西，像是被糊上了一大塊奶油蛋糕。
白花花的一片，像極了夢裏的湖水。
“開玩笑的吧……”顧樂銘猛地坐起來，卻因為起得太猛又暈眩地跌了回去。他又伸出手指按了按眼睛，會感到立體的圓球，沒有什麽問題。
忽然的恐懼感，襲遍了他的內心。連忙站起來，跌跌撞撞走到熟悉位置的窗前，拉開了窗戶。
十月明亮的日光。
窗外茂密的高挺樹木。俯視的視界可以看到隨風搖晃著的樹冠頂部，像是深綠色的巨大傘蓋。道路上穿行不息的車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嘈雜的聲音還很清晰的在他的耳邊響著。
世界如常。
只是在顧樂銘眼裏，什麽也沒有。
擡起頭，眼睛裏細密的疼痛像是有一大把鐵砂鉆進了眼睛裏，在組織液和軟肉裏翻滾不停。
“好痛……”
顧樂銘弓起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緊咬著舌尖，試圖把疼痛從眼部轉移，可是完全沒有用，針紮一樣的疼痛像是在眼裏面穿透一遍又一遍。他摸索著坐回了沙發上，蜷縮起來，抱成一個球形，眼睛抵住膝蓋想要止疼，卻完全是徒勞。不知過了多久，顧樂銘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疼痛才漸漸緩解下來，他無力地垂著頭，橘色的頭發蔫蔫地貼在額上，失去光澤的眸子空空的看著前方。電視裏的節目還在演著，不過是從推銷輪滑鞋變成了自行車，他越聽越煩躁，伸手去摸遙控器想要關掉電視。
“啪啦——”刺耳的聲響讓他的首停滯在了半空。遲疑地將手向下放，摸到了一手微燙的液體，還有細長的軟條。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他剛剛下好的面條。他的微微顫抖著，然後五指緩緩收緊，指甲陷進手掌留下淺淺的月牙形印記，微小的痛覺刺激著神經，骨節在屋子昏暗的光線裏微微發白。
呵，是在開玩笑嗎。
瓷碗已經摔得粉碎了，湯什麽的估計也已經見的到處都是了，老舅回來會罵我的吧……顧樂銘這麽想著，苦笑。那可不行，我可不想挨老舅的罵。
站在冰涼的地上，顧樂銘動作緩慢的蹲下，膝蓋觸碰到地，一只手撐在一旁，另一只手順著粘稠的湯汁用一根手指滑過去。雖然知道可能會刺傷手指，但還是想試一試。白色的碎瓷片被他撿拾在手心裏，尖銳的邊緣刺得掌心微癢，顧樂銘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拳握緊了它們，然後被疼痛刺激的放開，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是有病——他想。
然後又從桌子腳旁邊摸到了垃圾桶，把碎瓷片扔了進去，低頭舔了舔掌心，有點鹹，估計是流血了。他站起來，準備把地上的西紅柿湯收拾幹凈。他站起來，扶住了沙發背，找好了方向。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被老舅看出來，這件事。
顧樂銘憑著十幾年的記憶在屋子裏邁開了第一步。從沙發旁往承重墻，十一步，再向檀木桌，四步，再往洗手間走，六步，距離放拖把的地方三步……有時會忽然判錯方向撞到墻上或門上，或者被地毯絆倒，顧樂銘都是反應極快地用胳膊擋住，不消一會兒，他的胳膊已經有了幾塊淤青。
早知道就該多看看他……還有那個小蜻蜓。顧樂銘嘆了口氣。
“哢嚓。”開門的聲音。顧樂銘心下一凜，擦著墻迅速翻到了沙發上。
“樂天啊~”
“老舅你回來了！”顧樂銘半躺在沙發上，和以往一樣吊兒郎當，電視機在剛剛又被打開了，是推銷榨汁機的廣告。
“哎？你怎麽在看廣告？”周子徹歪頭，然後換下鞋子。
“啊哈哈哈……這時候沒什麽好看的啊。”顧樂銘幹笑著，他沒來得及拿遙控器，只是跑到開關按鈕那裏按了兩下。
“是嗎……看我帶什麽好吃的回來了~”周子徹晃了晃手裏的袋子招呼道。
“什麽啊？”顧樂銘還是沒回頭。
“你看看啊！”
“我……”顧樂銘快速扭了下頭又回了過去，“怎麽又是包子啊？”
“嘿嘿，買這個不是比較容易麽。”周子徹笑了笑，卻不知道此刻顧樂銘剛剛把心從嗓子眼又放回肚子裏。……幸好猜對了。
“快過來吃吧！”周子徹從洗手間出來，看顧樂銘不動彈，立刻喊了一句：“快去洗手！”
“知道了知道了~”顧樂銘裝著一臉無謂的表情，從沙發上坐起，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忍下疼痛，他腳步平穩地走向了洗手間。
“顧樂銘，快點哦！”
“哦！”
在水池旁的顧樂銘雙手伸進水裏，他剛剛又被水龍頭狠狠敲了一下手指骨，疼得要命。他覺得他現在應該好好冷靜一下，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更何況還有菁菁……
要不，就實話實說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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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漸漸走向湖心……
忽然，一圈亮光猛的膨脹開來，照亮了原本就很光明的世界，強烈得讓人睜不開眼的白光一漲一漲的，蓬開了整朵湖心，煞白了整片湖水。
像是舊時代的老電影，模糊，皺褶，刺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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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湖水，河岸，樹，垂枝——都不見了——連同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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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樂銘使勁揉了揉眼睛，卻發現仍是黑黑白白的點兒，忽閃忽閃的，整個眼前都看不清東西，像是被糊上了一大塊奶油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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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的吧……”顧樂銘猛地坐起來，卻因為起得太猛又暈眩地跌了回去。他又伸出手指按了按眼睛，會感到立體的圓球，沒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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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怎麽在看廣告？”周子徹歪頭，然後換下鞋子。
“啊哈哈哈……這時候沒什麽好看的啊。”顧樂銘幹笑著，他沒來得及拿遙控器，只是跑到開關按鈕那裏按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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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啊？”顧樂銘還是沒回頭。
“你看看啊！”
“我……”顧樂銘快速扭了下頭又回了過去，“怎麽又是包子啊？”
“嘿嘿，買這個不是比較容易麽。”周子徹笑了笑，卻不知道此刻顧樂銘剛剛把心從嗓子眼又放回肚子裏。……幸好猜對了。
“快過來吃吧！”周子徹從洗手間出來，看顧樂銘不動彈，立刻喊了一句：“快去洗手！”
“知道了知道了~”顧樂銘裝著一臉無謂的表情，從沙發上坐起，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忍下疼痛，他腳步平穩地走向了洗手間。
“顧樂銘，快點哦！”
“哦！”
在水池旁的顧樂銘雙手伸進水裏，他剛剛又被水龍頭狠狠敲了一下手指骨，疼得要命。他覺得他現在應該好好冷靜一下，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更何況還有菁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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