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巧染兒畫傘鬥詩章 威流玉夜市懲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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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欣然同意之後,雲想衣為染兒購來了筆和顏料。兩雙眸子都註視著這個女扮男裝的人,她素手執筆,輕蘸丹青墨,皓腕一旋,一頓,灼灼桃花乍然盛開,嬌艷欲滴。

纖纖桃枝俏,她揮筆勾勒,疏密有致,風情萬種。

又蘸了墨,提筆簪花小字兩行對望,寫的是: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只是片刻功夫,一把傘就繪好了,可見作畫者功底之深厚。

這時已有旁人來圍觀,那把傘立刻就被高價搶走了。

再有一面傘,染兒懸筆沈思,一頓,又是飛雲逝水,薄暮沈沈,樓閣隱翠,一派江南風貌。正欲題字,雲想衣卻道:“我來作詩一首。”

眾人皆註目,蒼勁的筆跡下乃是:

皓水歸鴻晚,朱舫游子遲。

楚天飛雲去,寂寞雪來時。

有人正欲叫好,卻被染兒截住,她蹙眉道:“韻腳算合,卻不合平仄。這樣的詩要遭人嘲笑的,你毀了我一副好畫!”

雲想衣卻不以為然,不緊不慢地辯駁道:“平仄韻律乃是帶著鐐銬跳舞,誠然有人可以舞姿生動。可凡事不能循規蹈矩,若是為了平仄生生換去一個好字,豈不可惜?”

兩人這短短的幾句辯駁,讓旁人聽了為之一詫,暗道這二人絕非凡夫俗子,字、詩、畫皆精不說,連見解都是獨到的。又是眨眼功夫,紙傘便被搶購了。

染兒嬉笑道:“照你這麽說,我且也做個不合韻的詩來。”

一提筆,乃是:

冬至那堪拒?酒後扶病睡,夢不成。

淸燈照微塵。人寂靜,一夜窗外風。

無計遣去深淺愁,只自道,天寒星愈冷。

這回輪到雲想衣蹙眉評論:“染兒公子平日裏很多愁苦?怎地基調這樣悲涼。”

染兒把傘遞給雲想衣,故意道:“諾,你來作畫怎樣?”

雲想衣搖搖頭,道:“雲某在琴棋書畫方面,只有棋、書,勉強可以登堂入室。琴畫並非我所擅長。”

染兒本就是故意刁難,卻聽雲想衣回答地不卑不亢,不自矜於自己的長處,也不自卑於自己的短處,便又多了一分讚賞。

染兒接過紙傘,畫了一幅飛雪淸燈圖,意境朦朧,又是眾人叫好。

“作首有紀念意義的詩怎樣?”雲想衣建議道。

“你難不倒我!”染兒做公主時的脾氣又上來了,沈思片刻,懸腕提筆,竟是一首詞:

狷介相攜故友,來我夜市小慶。半邊啼淚銀河水,一彎翡翠浮萍。

光陰虛擲何妨,但求忘卻功名。直須遣去少年情,相顧狂笑身傾。

雲想衣註視著染兒提筆做完,簪花小字變成了行楷,更顯風流,頗有驕矜疏狂勁兒,不禁輕輕點頭。直接拿過紙傘說:“這個我要,如何?”

“本就是給你。”染兒一笑,夜色裏的面龐燦若桃花。

傘上的畫美,人更美。周圍的看客越來越多,註意到染兒的人也越來越多。有些人竟然出高價要染兒做特定的畫,提特定的詩,有些旖旎柔軟,染兒不喜歡的,便一口回絕。

“我出一萬金葉!只要公子肯畫。”那個全身上下綾羅綢緞的陌生公子實在喜歡染兒的畫,開口就是一萬金葉。

染兒只是瞟了他一眼,道:“公子要求題的詩太過媚俗,恕在下不能寫。”

那人一聽便生氣了:“一萬金葉啊!你小子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麽多錢!不就是會畫個畫寫個詩嗎?!傲什麽傲?”

染兒停下筆站起身來,直視著那個男子,聲音冷得像一盆冰水,夾著沈沈的威壓向李遲施去:“公子請註意言行。”

那男子看著氣勢逼人的染兒,沒來由地一哆嗦,再開口時,已經不如方才強硬,語氣軟了下來,道:“這為公子,你就替我畫了吧。我是李將軍的兒子李遲,想送幅畫給我的心上人流玉公主……”

染兒聽到“我的心上人流玉公主”這九個字,楞是打了個哆嗦。

這個哆嗦卻落在了李遲的眼裏,他只當是眼前的小子害怕了,便得寸進尺地說:“流玉公主你惹得起嗎?李將軍你惹得起嗎?”

染兒笑道:“哪個李將軍?李勿斜那個老頭子嗎?李勿斜平時堂堂正正忠心為國,怎麽生出了你這樣一個兒子?”

自始至終雲想衣都在一旁沒插一句嘴,只是看著魄力十足的染兒,心中又是讚賞,又是驚詫。

“大膽!李將軍的名諱也是你能喊的?”李遲不能忍受眼前的人稱呼他父親“李勿斜”,更不能忍受後面多加一個“老頭子”。

“沒看出來嘛,你還挺有孝心?”染兒笑得越發甜美了,那種類似於罌粟般的美麗之下不知暗藏著什麽樣的刀鋒。

李遲沒料到這個小子不僅不服軟,而且還來了個軟諷刺,真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但這裏人多勢眾,而且那麽多人看著自己,又不好當眾動武,所以只得吞了口氣,恨恨道:“我記住你了!”說完,帶著幾個仆人便離開了,邊走邊叫嚷著:“不識好歹!”

染兒自始至終都含笑看著那個人離開,直到肩膀上突然落了一雙手,一驚之下回頭,原來是雲想衣。

他的神情似笑非笑,調侃道:“沒想到染兒大公子還挺有能耐!”

染兒知道他在笑自己,一跺腳道:“不畫了!”

事實上那些畫過的傘所賣出的錢早已超過老婦人幾個月的辛苦錢。圍觀的人見她不畫了,竟然把剩下的幾把空傘也買走了。

在老婦人的千恩萬謝之後,染兒又拽著雲想衣的衣袖繼續逛夜市,似乎並沒有生雲想衣的氣,也沒有為李遲的鬧騰而生氣。

“染兒。”染兒感到手中的衣袖猛的一緊,原來是雲想衣突然停下了。

“怎麽了?”染兒看到雲想衣走到一個攤位前,便跟了過去。雲想衣的手拈起一支釵子。

夜市上賣的東西有很多假貨,譬如首飾,上面鑲的寶石並非是真正的玉石或者瑪瑙,而是一些廢棄的石料。

然而這只不同。染兒何其識貨,一眼就看出來,這支銀釵頂端的紅寶石乃是真正的天然石英。那種紅色很美,美得不妖艷,反而很沈靜。事實上,染兒的公主府裏面有很多首飾,不乏上好的材料,她卻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獨一無二的紅色。

“你戴紅色一定很美。”雲想衣拿釵子在染兒頭上比了比。

染兒還是男裝,看上去很不搭調。小販一開始還迷惑,仔細看去才發現染兒是個女子,便心中了然,一個勁兒地慫恿雲想衣去買。

二百金葉一只銀釵,或許真的有點貴。

染兒正想說算了,雲想衣已經付了錢,把銀釵包在染兒柔軟的手裏。

那一刻她的心狂跳不止。是一股釵,並非兩股。雲想衣沒別的意思。染兒不停地對自己說。

染兒從不穿紅,也很少佩戴紅色發飾。她並非不喜歡,而是穿紅色會莫名其妙地難過。

“你戴紅色一定很美。”為什麽這句話如此耳熟?仿佛是前世今生的摯愛在她耳旁低語。她竟然不知不覺地收下了這枚釵子,滿滿的安心,像是只有他給她紅色,她才會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裏出現的一切人物自己作的詩詞都是作者原創(引用詩不算),由於我對詩詞研究僅到韻律和平仄方面,若有其它不周之處望大家諒解!

希望大家能評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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