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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蝗災百姓殣於道 察民情公子下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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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盡情地流淚,染兒,再任性一些吧。雲想衣默默地想,但是沒有說出口。

他坐在那裏一直沒動,只是靜靜地註視著眼前女子的哭泣,腦中一遍一遍回想著他們方才說話時她的眼神。

她明明是憐憫他的遭遇,卻在閃爍著疼惜眸子的時候,唇角一勾,略帶打趣地說出相反的話來,用自己的方式去撫平他的傷疤。

她明明是個驕傲的姑娘,卻為了維護一個人的尊嚴向別人道歉。

她生得柔而不媚,她端莊優雅又自矜,明明是在同一個屋頂上、同一片星空下說話,她卻仍然像是與他保持著該有的距離。

她明明才華橫溢,卻謊稱自己不識字來騙他,她不像其它女子那樣誇耀自己的優點。

她可以高貴地我行我素,可以笑著在他人面前自嘲。

她心思細膩極了,哪怕是別人的故事,她也聽得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她明明觀落花流水就能愁緒橫生,卻冷靜理智到讓人震驚。

他不知道,當然不知道。因為她是易國的流玉公主,那個十二歲左右朝綱的流玉公主。如果不隱忍,不決斷,甚至不狠毒,她如何能傲視群雄令人瞠目結舌?

對於流玉來說,快樂是一件很奢侈的東西。她厭惡朝臣虛情假意,厭惡勾心鬥角。從最初的保全自身到一步步向上走不能回頭。她突然那樣慶幸自己可以做一次染兒,在一個人面前肆無忌憚地哭泣,可以向一個人吐露心事。

如此,足夠了。

那夜的事情自染兒第二日後悔萬分,簡直是任性妄為,所以當染兒見到雲想衣時劈頭蓋臉地問他:“昨夜我都說什麽了?”雲想衣也自是無辜地眨眨眼睛裝傻:“真是不好意思,睡了一夜全都忘了。”

所以兩人各自揣著各自的記憶,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天晚上。時間一晃,便到了秋收的季節。

秋收在望卻遭遇蝗災,這給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易國再次來了一道重創。

沒有糧食吃?北仿的貴族才不會管那麽多,因為國庫裏有存糧,而如果不開倉放梁,那些糧食也夠貴族們繼續撐一年的。

所以在北仿,幾乎沒有人意識到糧食危機,更沒有人去了解南仿、東仿、西仿已經饑民成災。染兒在南仿居住,只要前腳一出雲府大門,就會立刻有一群人圍上來要吃的,她看得心頭憐憫,幾次想回去拿些吃的,都被莫伊阻止了。

“公子吩咐,不許雲府內任何人給饑民糧食。”

染兒不由得火冒三丈,大吼一聲:“雲想衣還是人嗎?!”

莫伊歉意地笑笑,道:“我暫時也不清楚原由……不過想必公子自有其道理。”

染兒鼻中冷哼一聲,道:“道理?見死不救也是道理?殺人放火也是道理?”

“你想聽道理?”不知何時雲想衣已經來到了門口,他臉上掛著一絲沒有溫度的笑,“今天我正要到邊郊去,你隨我看看就知道了。”

前段時間程群似乎親自到雲府來了一趟,恰巧染兒不在,否則讓程群看到不好解釋。但染兒隱隱覺得,雲想衣和程群似乎又要乘人之危搞什麽陰謀詭計,這次出城,似乎是一個打探消息的好機會。

所以染兒欣然點頭。

或許雲想衣想要入鄉隨俗,也不穿什麽綢緞衣服,只換了一身再普通不過的月白色常服,也沒有綰什麽玉冠帽子,只是用淡黃色布帶相得益彰地纏了一下頭發,看得染兒不由得楞了楞。她還從沒見過這樣的雲想衣。

自己為了顯得搭配,便也回房要換衣服,哪知雲想衣指手畫腳道:“你去換上那件湘妃色的裙子,外面罩件鴨蛋青的褙子,別著涼。”

染兒撅了撅嘴,嘟囔道:“紅配綠?雲想衣你還真是有眼光啊!”

哪知雲想衣說:“叫你換你就換,啰嗦什麽?”眼裏十二分的戲謔。

染兒一邊轉身回房,一邊思忖著雲想衣是什麽時候變壞的,是跟誰學壞的。要是讓她知道是誰,非拔光了那個人的胡子不可!

哪知染兒換完衣服一出場,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渾身上下水靈靈的照人眼睛,連莫伊這樣冷冷的家夥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事實上染兒在屋中早已對鏡看過,如果不是發現紅配綠可以這樣好看,她一定早就脫了,才不會聽雲想衣那個變態的話。

所以,染兒覺得自己嘗試了一下奇裝異服,發現有一種不同於往常自己的清麗明艷的美,所以莫名其妙、奇奇怪怪地騎著馬跟著雲想衣離開了雲府,心中還是別扭著,一路只問一句話:“你確定這樣可以?”

每次雲想衣都不厭其煩得點點頭,答:“嗯,很好看。”

“唔,那就這樣吧。”

說完不過幾分鐘,染兒便會再問一遍。

不得不承認,曾經那麽鐘情於茶色、栗色、蒼青色、靛青色等等一系列低明度色彩的自己,突然發現這樣艷麗的搭配也挺不錯。

郊外有很多已經被蝗蟲啃食過的農田。染兒發現這些蝗蟲把稻子啃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桿子,許多桿子也都是半殘狀態,上面還殘留著蝗蟲的牙印。

“蝗蟲來的時候,就像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然後落下來,迅速地啃食大片的稻田。那些辛苦播種一整年的農民,只能看著一年的收成盡入蝗蟲腹中,無能為力。”雲想衣一邊走,一邊向染兒講解著。

不一會兒,染兒看到荒無人煙的田間有一個黑點,原來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田壟上。由於整片農田被毀,所以他坐在那裏分外顯眼,染兒又生出了憐憫之情,一勒馬,調頭向那個農夫走去。

“你家有多少畝田?”

“只有兩畝地,一家老小都靠它吃飯了,唉……全沒了。”那個農夫又黑又壯,顯然是家中棟梁,想必也是為這片農田付出勞作最大的人。

“你不用難過,皇帝會開倉放糧的,你們很快就能吃上飯。”染兒想了想,出言安慰了一句。

哪知那個農夫聽了反倒目光一淩,冷笑道:“哼?皇帝老子只顧著自己享樂呢,哪有時間管我們老百姓?”

他又上下打量染兒一番,道:“想必你也是個大戶小姐,沒見過窮人的。看這細皮嫩肉的……”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就要抓染兒細白的腕子。

染兒做公主時哪裏遇到過這種事情?在雲府,雲想衣和莫伊等都待她極好,也從未有過逾越,染兒一急,把手閃電般背到身後,慌亂地後退了兩步。

哪知那個人一點也不知趣,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了兩圈,又在染兒身上打量了幾下接著道:“嘿,你這姑娘,如果被賣到青樓,或許還能換幾個銅子兒混口飯吃。”

一句話說得染兒毛骨悚然,卻見寒光一閃,不知怎的雲想衣已經來到身邊,他手中似乎從未出過鞘的劍此時已經出鞘,劍尖正抵著農夫的喉嚨。

雲想衣神色少有的淩厲,甚至還帶著壓抑的怒氣,從牙縫裏吐出了一個字:“滾!”

這是染兒第一次聽到雲想衣罵人。

方才染兒騎馬過來時,雲想衣並沒有跟上來。他遠遠地在地頭看著染兒過去,同樣沒有懷疑那個農夫會對染兒做什麽。但是剛剛他看到農夫伸出手的時候,心頭突然一緊,飛身就向他們的方向趕了過去,阻止了農夫接下來的侮辱。

雲想衣很生氣,非常生氣。

他向來心如止水,卻因為一個普通的農民動了怒。那個農夫被他看得身體一顫,幾乎是以一種落荒而逃的姿勢離開的。雲想衣慢慢收回劍,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極快地平覆了一下心情,回到了本來的樣子。

事實上雲想衣很少使用武力和恐嚇來解決問題,這次卻毫無預兆,甚至不假思索,顯然是氣急了的表現。染兒註視著他收回白刃,那樣子像一朵盛開過濃郁芬芳的鮮花,又把四散的芳香統統收回,重新變回了一個花骨朵。

“謝謝你。”染兒輕聲道,顯然沒回過神兒來,心中還不大舒服。

“市井俗人而已,他說的話,你別往心上去。”雲想衣只安慰了這麽一句,便跨上了馬,仿佛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並不是自己制造的。那種風輕雲淡的態度,仿佛在說,這種事情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在乎,你也別在乎。

染兒睜大眼睛看著他一連串流利的上馬動作,暗嘆這個人變化好快。

緊緊地跟著雲想衣,生怕再出什麽事。雲想衣沿著地頭騎馬,在前面走著。鵝黃色的發帶在秋風裏飄著,像一只秋蝴蝶停在他發上扇動翅膀。

兩人一直走到了一家農舍。

雲想衣下馬抱了抱拳,對著正在牛棚餵食的農舍主人說:“不知仁兄能否借我們兄妹二人一頭牛,我們願意以這兩匹馬為抵押。”

那人打量了一下雲想衣,染兒也跟著打量了一下雲想衣。

他到底想幹什麽?

見雲想衣神秘地沖自己笑笑,染兒便也不做聲,配合他的事。

農舍主人同意了,將他們的馬牽到自己的馬廄裏栓好,又把牛牽了出來。

雲想衣似乎熟練得很,不知怎麽一翻身就到了牛背上。此時的他手中夾著一根樹枝,身子向後傾著,顯出幾分閑散舒適,活似一個趕牛的大男孩兒,只差口中銜一根草,手中執一只牧笛了。

染兒正捂著嘴偷笑他姿態滑稽,雲想衣已經向她伸出一只手,笑吟吟地問:“不上來試試嗎?”

那嗓音帶著十足的魅惑力,染兒明明想拒絕的,可是不知怎麽開口。

一擡頭,便對上了他笑吟吟的眸子,方才的猶豫一掃而光,染兒將自己的手輕輕搭在雲想衣的手上。

那只手一緊,便把她拉上了牛背,然後馬上松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有評論啊同志們,否則我會洩氣的。本人自信心不足,希望能得到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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