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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孕傻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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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滿片桃花雨下款款走來,眉眼一如當初俊若皓月,那眸子似碎了星,或有女子美賽顧盼之姿,或有男兒烈勝高空朗日。

還是那襲絳紫長袍,舉手投足間衣袖舒卷如雲團,又似那玉皇山巔上迎風傲然的幾抹幽蘭,撲鼻無清香,少年美如畫。

他站定,一顰一笑都像浸了酒,釀醉人心。

擡手,兩指白皙修長,動作輕柔地綰起她鬢角滑落的發絲,隨後那帶著淺淺溫度的指尖便一路順著她臉頰輪廓走,勾勒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他的呼吸近了,輕輕噴在她睫毛上,淡淡一吻落眉心,滾燙又悶濕。

她想大喘一口氣,可又生怕驚擾了如此恬謐安靜的氛圍,也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唇舌灼熱,一點一點舔舐過她精致的五官。那年西北風霜下,他以為此生再看不見他的姑娘,他以為今世再無緣共賞這山河壯闊,他曾化指為筆,以心作卷,觸著她容顏印刻點滴。

而所幸,他現在可以仔仔細細地瞧著她,再不眨眼。

她有些心悸,或者說是心動。那小心呵護的繾綣溫柔,那輕吻她臉龐卻不敢用力觸摸的熟悉感,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叫她怦然。

你曾失去,那麽當你再得到的時候,將成就這一生最莫大的歡喜。

而我的歡喜,就是你。

手圈過他頸項往自己身前一勾,那若即若離停留在她唇畔的淺吻,霎時加深。

他一怔,毫不猶豫拿手掌抵住她後腦勺,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麽是他貪戀的話,那或許,便是她的氣息。

輾轉,流連,他步步緊逼,她節節敗退,他讓她每一寸角落都遺留他的足跡,她到最後只剩輕聲呢喃,潰不成兵。

曾以為,他的一生會是“年少縱馬且長歌,醉極臥雲外山河”的絢爛,都說虎父無犬子,哪怕在邊關戍守直至日月倒轉山河成川,一曲英雄頌,葬他一場生死局。

而多年後,他只願相思成疾的無邊等待,全部化作久別重逢後的深情與共,即便他缺失了五年,也可用接下去的幾十年,來沈澱那遺憾的離散。

當她老了倚著他問——

“司空,把一生砸在我身上你後悔嗎?”

“後悔。”

“……”

“我後悔沒把之前的二十年也砸上去。”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輕扯著她腰帶,半邊雪白肩膀已裸露,弧度完美。

一個滾倒,她的臉紅得比那桃花還艷烈,他卻支起上半身含著促狹的笑眉眼亮亮盯著看,直把她看惱了,拿拳頭毫不客氣揮了過去。

我好像還沒有對你說過三個字。

他貼著她耳際輕聲道,連聲音都像在酒釀裏泡過,把她耳根子都染紅了。

心跳快得厲害,她強迫自己冷靜,生怕他以天為被以地為榻嗎,只好軟儂著音調輕聲細語。

哪三個字?

女人都愛明知故問,她以前從來沒有承認這句話對過,但現在,似乎她正以實際行動驗證著這個千古不變的真理。

你猜。

他含笑,做著他一貫喜歡的動作——將腦袋深深埋在她的肩窩,氣息綿長,低低地逗弄著她。

她皺眉,明知道這是一個套兒,卻還是在半猶豫間跳了進去。

我愛你?

悶悶的笑聲從胸口傳來,她惱恨地推推他,卻聽他一字一頓認真回答。

嗯,我知道。

她立馬就掐了他腰間軟肉,狠狠瞪他一眼卻猶自不解氣。

我想說,你很美。

他擡起頭,以吻封存此刻深情。

掌心是同樣的灼熱,從腰際向上走,每行一寸,腹中濁火便烈上一分。

他的呼吸和她混為一體,帶點急促,帶點微喘。一切,似乎已水到渠成。他解了她衣袍,滿地桃花鋪就,青天白日下,風景雖美,美不過兩人掌心交纏,與天地同色。

“咳咳!”一聲重咳,宋歌睜眼,胸口是悶悶的痛感,夢裏的場景似還在眼前,清晰得如同真實一般。

她記得當時司空翊解了她領口單扣,卻沒想到竟然狠狠咬了她一口!痛到驚醒,她騰地坐起,一回頭才發現司空翊好好兒的躺在她身旁,半只本來壓在她身上的胳膊耷拉在一側,睡得恍惚。

宋歌拿手背拍拍自己通紅的臉,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了床。

最近真是被迫白日宣淫多了,連做夢都不幹凈。

那日直到吃過午飯,宋歌滾燙的臉色才消褪去了許多,一度讓司空震和司空翊懷疑是否感染了風寒。

她百無聊賴地趴在美人榻上看窗外風景,瓏錦端了一疊點心來,宋歌也只是懶懶地瞥了一眼,並無胃口。

“司空翊在幹嘛?”她問,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對了瓏錦,叫廚房采購些芹菜,我要用。”

瓏錦放下托盤笑得甜,“世子去新兵營了,皇上有意把鎮關軍一支給王爺帶,王爺便順手推給了世子,”她眨眨眼坐到宋歌身旁,手指輕巧開始給宋歌按捏,“芹菜不是還有嗎?世子妃近日愛吃?”

“給司空翊備著!”宋歌氣鼓鼓道,註意到瓏錦疑惑的眼神,想著小姑娘到底還不知道芹菜有什麽妙用,只得幹咳一聲掩飾尷尬,轉了話題道,“看你最近在做女紅?”

瓏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歌一驚,趕緊翻身坐起來抓著她手問:“怎麽,還真有情況?哪家小夥子?”

瓏錦立馬就紅了臉,推開宋歌站起來躲得老遠,連連擺著手急急回答:“才不是!您想哪兒去了!”她頓了頓,圓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宋歌囁嚅道,“還不都是世子……”

宋歌噎了噎,勉強開口道:“瓏錦你……看上司空翊了?”

“……”

瓏錦沈默,兩只手捏著袖角不知作何回答。

“你想做妾嗎?”宋歌眉頭蹙得比窗外的長青還高,想了想還是自己先搖了頭,“不不不,不行!”

“……”

半晌,空氣似乎凝固,瞬間變得尷尬難言。

卻聽瓏錦平靜道:“世子妃,您是不是懷孕了?”

“啊?”宋歌一陣迷糊,完全沒聽明白瓏錦的話中含義。

“都說一孕傻三年,您現在這麽傻,估計是該懷孕了,唉……”瓏錦嘆口氣,說得煞有其事,“世子爺叫我做女紅,給還沒出世的世孫準備著,布料是世子親自挑的,您看成不成?”

她不等宋歌回答,繼續自顧自說了下去:“這下皆大歡喜,王爺世子都盼著小世孫的到來,您多傻一傻,咱王府的寶貝疙瘩就該出世了。”

“……”這下換宋歌沈默。

半晌她一翻身睡了下去,拿錦被將自己蓋了個嚴嚴實實!

下午的時候,宋歌在廚房折騰了許久,司空翊回來的時候她卻已經端坐在寢屋了。

“沒吃飯吧?”宋歌笑得溫柔,“新兵營最近操練太忙,午飯你總是趕不上吃。”

司空翊楞了許久,看看宋歌又看看桌上倒扣著的碟子,不禁狐疑道:“小歌,你沒事吧?”

宋歌起身把司空翊給按在座位上,心情變得格外好,單手掀開那碟子,一股濃郁的說不清是什麽味道的氣息飄來。

司空翊盯著桌上一大碗鴨屎綠的湯汁,猶豫道:“這是專門為我做的午膳?”他的語氣裏帶著太多的不肯定,卻難以拒絕。

“當然,在我的家鄉很多人愛喝,對男子來說更有奇特的作用,唔,我們叫它可樂。”宋歌面不改色心不跳,害她整夜整夜做些該死的夢!罰他!

司空翊滿臉懷疑,卻又不好拂了宋歌心意,嘗試著啜了一口,頓時皺起俊臉抗拒:“怎麽一股芹菜味兒?再說這麽難喝,能有多奇特?”

宋歌盯了司空翊半晌,欣賞他難得糾結的表情,神清氣爽後才慢悠悠吐出幾個字。

“降欲火,很適合你。”宋歌強忍笑意。

說完,她頭也不回出了去,連帶著被說“一孕傻三年”的落寞也煙消雲散。

至於為什麽芹菜汁成了可樂,只能說這年代還沒有咖啡因,根本做不出可樂,所幸芹菜的效果可以媲美可樂。

“砰——”司空翊把碗推開摔了個粉碎,他踩著一地碎渣怒氣沖沖往外奔,大有要把宋歌就地正法的感覺,“宋歌你瘋了嗎!你要謀殺你的子孫後代嗎!還有——今日是誰采購了芹菜!”

一道聲音輕悠悠飄來。

“是瓏錦。”

瓏錦繡著可愛的小圍兜,繡花針把自己的手指紮出一個血洞……

從那之後,司空翊嚴令禁止府中眾人提及“可樂”兩個字……

春節剛過,天還冷颼颼的,宋歌愈發愛窩在屋子裏,上午陪司空震看新建的宅子,下午趴在美人榻上小憩,日子瀟灑。

但最近生活不太平靜,她發現自己尋常不挑食的,現在口味卻極其刁鉆。在多次被瓏錦以古怪眼色上下掃視後,宋歌終於開始懷疑,自己許久沒有造訪的葵水,除了身體條理不當的原因外,還有沒有其他導致的因素。

她躊躇良久,久到瓏錦都恨不得扛著她去找大夫,她才一改果斷的脾性,慢慢吞吞往司空翊的書房走。

如何措辭?這是宋歌最煩惱的問題。

他在案前筆墨飛舞,看得出正一氣呵成寫著東西,大抵便是些上表的東西。

“司空,我懷——”話沒說完,司空翊擡頭扔掉筆,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懷什麽?!懷孕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抓著宋歌肩膀語調高揚。

“……沒有,我是說我懷——”語句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再次被打斷。

“懷孕?!”司空翊心裏飛快地打著算盤,這算盤從五年前就開始打了!

“……我是說我懷疑!”宋歌幹脆閉眼一口氣說了出來,完全不給司空翊反應的機會,將重覆了許久的“懷”字後半段努力吐了出來。

司空翊眉峰瞬間耷拉,撇嘴狀似委屈道:“懷疑懷疑,還當是懷孕了,”他轉身又回了案邊,哀怨的語調軟得不像話,“懷疑什麽了?嗯?”

“……沒什麽,不懷疑了。”宋歌覺得還是算了,照司空翊這反應,自己若說懷疑有孕,他指不定得把皇宮的太醫都請來!

不如找個診術精湛的大夫,把把脈?

主意打定,宋歌腳步輕快地出了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司空翊瞪著她背影連連搖頭。

“牛都比不得我勤耕呢,楞是沒有一顆種子發芽,老天不公!”司空翊忿忿抓起筆,擡手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牛”字。

那天瓏錦好不容易繡完了圍兜,喜滋滋地看了半晌準備先拿給宋歌看,結果找了一圈沒找著人,待薄暮時分才看到宋歌楞著神從外頭進來。

“世子妃!您去哪兒了?都找您一天了!”瓏錦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語氣歡悅得似沁了蜜。

宋歌瞥到瓏錦手裏那小巧精致的圍兜,心忽然一軟。

“東西給我吧,早點休息。”宋歌快速從瓏錦手裏扯過小圍兜,來不及細看就急匆匆回了屋子。

留下瓏錦瞪著她背影,一句奇怪都問不出來。

屋內未點燈,看樣子司空翊還沒回來,宋歌吐出一口氣,斜靠在床頭,左手輕輕搭在自己肚子上,先順著撫了一圈,又逆著撫了一圈,隨即彎唇一笑,將右手攤開,把小小的圍兜鋪在自己腹部。

喜慶的大紅色,如今看來卻並不覺得俗氣,上面一個憨態可掬的娃娃偏著腦袋咧嘴笑,微微打開的肉胖胳膊,看在宋歌眼裏就好像活了似的,敞開著懷抱,等待她將他納入懷。

宋歌出神地看了很久,不知是心理暗示太嚴重還是其他,她總覺得自己的肚子比平時大了許多。

她輕聲笑著,淡淡的夜,她一人擁著小小的圍兜,似乎可以聞到上面並不存在的嬰兒奶香。

或許此後,她也會患上一種病——準媽媽癥。

“吱呀——”

門被推開,司空翊看宋歌已經側躺著睡下,便躡手躡腳摸到床邊,才鉆進被窩就發現宋歌還醒著。

“怎還未睡?”他將她攬入懷,胸膛熱熱地貼著她後背。

宋歌想了想,現在司空震忙著建造世子府一事,司空翊又在新兵營焦頭爛額著,自己懷孕的事倒可以壓一壓,待他們空閑下來,那時可能司空翊敏感的神經也沈定許多,她再說?

然後她便低低道:“無事,睡吧。”

司空翊皺皺眉,怎麽總覺得宋歌今日怪怪的?

當然他的疑惑沒有解決,相反還持續了好幾天,因為難得新兵營操練不緊張,他在府中呆了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宋歌實在是反常。

比如她對半下午的點心開始來者不拒,皺著眉像吃藥一般全都吃了下去。

比如她對瓏錦的女紅開始上心,坐個小板凳一看就能看一天。

比如她對晦澀難懂的字典開始感興趣,一頁一頁每天翻,已經翻了大半本了。

而近日司空翊又發現,自己的美人榻一直被宋歌霸占著,且換了她一貫喜愛的趴姿,改成了仰臥。

“平日不是最看不慣我躺嗎?”司空翊坐到她身側好笑地調侃道。

“嗯。”宋歌懶洋洋哼唧一聲,正是晌午困乏時。

“怎麽最近都不見你上竄下跳的?”他疑惑,輕輕撫著她細腰。

“嗯。”宋歌翻身難得嬌嗔一聲,意識漸漸開始迷糊,那軟軟的爪子捏著她腰,就像嬰兒綿綿的小手似的。

“別是病了吧?我看看?”司空翊有些擔憂,探手詢問道。

“我懷孕了。”宋歌打了個哈欠,眼睛已經闔上,昏昏欲睡。

“!”

宋歌淺眠的舒緩呼吸已傳來,司空翊把美人榻扶手捏碎了一個洞。

他騰地站起,瞇眼瞧著酣睡到一動不動的宋歌,忍下諸多抱怨與不滿,楞是又給她蓋上了毯子。然後,世子爺深呼吸幾口氣,說不清心裏是何感受,雖然好像這樣得知喜訊有些古怪,但……到底是期待已久的喜訊。

要做……父親了?

不對不對,是……已經做父親了。

他呆呆地轉頭,窗外春意還未起,嚴寒依舊,她睡得安心,肚子裏正孕育著他的孩子。

或許會是個男孩,長得可以跟他一樣好看,但性子得像她,清清冷冷的,免得日後沾惹不必要的爛桃花。他可以教他習武,大點的時候帶他入新兵營,父親一定也讚成。

不過他更喜歡女孩,軟軟的小丫頭,會甜甜地喊爹爹和娘親,紮兩個小辮兒,穿漂亮的衣服,他一定整天抱在懷裏不撒手,容不得其他小男孩碰她。

女孩兒好,會說軟儂的話,會安慰人,會一蹦一跳采花逗蝴蝶,也會安靜地研墨寫字看典籍。他會給她起個好聽的名字,帶她踏青或者騎馬,看她一天天長高長漂亮,長成另外一個標致的宋歌。

當然了,容貌還得隨他,才美。

宋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長到都可以媲美之前那個不幹不凈的夢境了。

夢裏司空翊說她病了,還非得帶她去看大夫,針灸吃藥一樣樣下來,還不得折騰死她的孩子?她記不清自己到底是說了還是沒說,反正腦袋裏昏昏沈沈只剩下懷孕兩個字。

她摸摸腦袋一眨眼,醒了。

看到司空翊含笑站在榻前似咬牙切齒,繼續睡了。

“宋、歌,”司空翊笑意不減反增,端的是一派風平浪靜,“懷孕了是吧。”他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宋歌一個激靈,諂媚訕笑。

“精子卵子剛抱團,還沒孕育出來呢,你趕巧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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