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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懷喜紀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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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喜紀事·序幕》。

司空翊抱著一堆滋補玩意兒進門,還沒來得及放下,目光已開始在全屋搜索宋歌的身影。待看到她正欲披上外袍下榻,他“啪”地扔掉手裏的東西,眼睛一瞪半是威脅半是哄騙道:“別別別,床上呆著!”

宋歌動作一頓,轉頭欲哭無淚喊:“腰疼,不想躺了。”

“那就靠著!”

“背酸,不想靠了。”

“那就坐著!”

“屁股抽筋,不想坐了。”

“那就跪著!”

“腿打哆嗦,不想跪了。”

“……”

“我想……”

“不許下床!你站,站在床上!”

“……”

司空翊見宋歌面色黑了黑,趕緊堆上笑臉忙不疊地湊過去:“夫人,我問過太醫的,這懷胎的頭三個月可重要了,你休養得好,咱閨女也好不是?”他把皺眉一臉不高興的宋歌給安撫妥了,又細心地捶腿捏肩,忙得不亦樂乎還陣陣傻笑。

“你怎麽就肯定是閨女呢?這才一個月而已。”宋歌頭疼極了,這才一個月而已!司空翊還得這樣圈著她九個月!

“是閨女是閨女,”司空翊笑得都不見了眼睛,滿臉泛著春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想什麽齷齪的勾當,“我喜歡閨女。”他說著不顧宋歌的黑臉,把那一堆恬不知恥從太醫院淘來的寶貝抱到跟前。

宋歌斜眼瞧他,眉頭突突地跳,“難不成我要是生了兒子,你還不滿意了?”她對孩子性別倒無什麽輕重之分,本來還擔心司空翊身在王府會有一些重男輕女的想法,卻沒想到他竟然會更喜歡女孩,“還有,我不要吃那些東西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怒吼,宋歌掐著自己的腰,摸到明顯厚了一層的肚子,極力壓制著崩潰。

這才一個月她就胖了那麽多,照這速度下去,半年後司空翊也上不了床了——睡不下!

司空翊很不客氣地拍掉宋歌掐腰的手,揚起眉頭嗔怪道:“別鬧,掐疼了我閨女!”

“……”宋歌噎了噎,半晌說不出話。

還以為他會溫柔地說——沒事,胖點好,不管怎樣我都喜歡。

結果竟然只是心疼你閨女!

好好好,好你個司空翊!

宋歌憤憤收手,暗自腹誹著等他沒註意的時候再多掐掐來解恨,卻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過是小女兒心思。

誰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我已經吩咐廚房在熬藥了,院使開的,當今聖上還在先後肚子裏的時候就喝的那帖藥,你瞧現在小皇帝那生龍活虎的樣兒。”司空翊翻動著手裏的東西,皺著眉頭似乎在篩選。

宋歌懶懶地打個哈欠,軟綿綿地蹬了司空翊一腳,“你折騰吧,我先睡一會兒,”她閉上眼睛,一下子便乏得厲害,“對了,昨晚母親托夢給我了,她說……她真高興……”

宋歌有些迷迷糊糊,聲音也淺了下去。

司空翊楞了足足一炷香,隨即彎起唇角。

“好,高興就好。”

……

半個月後,司空翊的關註點漸漸從宋歌的飲食起居上轉移,繼而以更狂熱的姿態,投身於另一項新爹啟航的偉大事業上。

那就是——給孩子取名。

他翻著一個月前宋歌翻過的那本字典,一頁一頁躊躇著,連宋歌穿上鞋偷偷下了榻也沒發現。

司空翊是羽字輩,若按祖訓誡紀,接下來這一代該是日字輩。他皺皺眉,晟?昭?昕?昊?怎麽念怎麽難聽。

他用力闔上書,眉頭擰成一條筆直的線。

“幹嘛呢,還跟書置氣了?出息。”宋歌輕笑,一屁股坐在桌前,倒了杯水咕嚕嚕喝得暢快。

“沒事,我還有大半年功夫,就不信沒個好字兒配得上我閨女!”司空翊惡狠狠瞪著那字典,作勢要繼續掙紮其中。

“我看看,”宋歌倒也來了興致,拖過那厚厚的字典便看了起來,不過她的耐心更沒司空翊持久,不過片刻功夫就揮揮手懶懶道,“算了算了,眼下不急,日後再說吧。”

她哈欠連天,趿拉著腳步準備開溜:“我去找瓏錦,看看小棉襖做好了沒。”

司空翊正埋頭苦思,聞言沒反應過來,只低低應了一聲,便揮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開始篩選。

而這一艱巨的取名任務,司空翊足足折騰了兩個多月,當他拿著密密麻麻的宣紙興沖沖和宋歌商量用哪個字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開始顯懷了。

太醫在司空翊虎視眈眈的註視下抖著手開始寫藥方,一邊擦汗一邊連聲道:“世子殿下勿著急,世子妃脈象平和,胎兒也一切正常,最是健康不過。”

司空翊挑挑眉,明顯松了一口氣,可宋歌卻皺起一張臉,完全不相信。

“太醫,您真的確診?”宋歌支起身體,三個月,她臃腫了許多,而這也正是她所擔憂的。

按照她前世耳濡目染的經驗,三個月的孕婦應該肚子只有那麽一丁點兒起伏,甚至有些都還平坦著。可自己呢,這碩大的肚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五六個月了!

所以宋歌很擔憂,自己這頭胎,會不會飲食過度成了巨嬰?

“世子妃放心,臣自是確診的,”太醫雖對宋歌質疑他的醫術很不滿,但還是恭敬道,“不過……”他想了想,似有些難言之隱。

宋歌心一驚,司空翊眉頭一跳。

“不過什麽?”知道但凡轉折就沒什麽好事,司空翊有些不安的預感。

宋歌扶住床沿,勉強開口詢問:“可是飲食過度造成……”

太醫“咦”了一聲,驚訝擡頭:“世子妃您知道?”他看著宋歌瞬間沈下來的臉,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繼續。

宋歌倒吸一口涼氣,果然果然,真是飲食過度造成巨嬰問題了。她一個眼刀子扔給司空翊,後者楞了楞,推了太醫一把。

“您說,飲食過度怎麽了。”司空翊還算冷靜,他沒覺得吃多了好東西有問題啊,那些補品不僅是皇宮裏拿的,更是經過了他自己的層層篩選,他都沒告訴宋歌他自己都嘗過呢!

宋歌氣鼓鼓地瞪著司空翊,滿腦子只剩下兩個字。

巨嬰。

她怎麽對得起未出世的孩子!

太醫左看看宋歌的眼色,右看看司空翊的表情,怎麽看怎麽覺得自己不好說話。可不說吧,這兩人又好像要吵起來似的,夾在中間難做人。

難做人吶難做人!

太醫心下嘆口氣,盡量斟酌著用詞。

“臣以為,胎兒暫未長成,每日只能吸收母體滋補的營養,但如今只有三個月,胎兒所需的養分也無需那麽多,”太醫把藥方交給司空翊,認認真真道,“臣的這張方子,較之先前減了幾味藥,世子妃現在大可不必進補,調好身子就行了。”

太醫說完,屋子裏只剩下三個人節奏不一的呼吸聲。

沈默,還是沈默。

太醫額頭漸漸滲出了冷汗,不知道自己這話……世子妃聽懂了沒?

宋歌雙手緊緊攥著被子,低垂下來的腦袋一陣一陣犯暈。

她當然聽懂了,還聽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簡單說來,太醫的話用幾個字概括就夠了,他的意思就是——

你太胖,所以肚子大。

那天宋歌足足一個人生悶氣生到了半夜,還不允許司空翊進房。

當世子爺哀怨地抱著枕頭被子跑到晉宵屋子去的時候,少年還紅著臉調侃道:“爺,世子妃現在可是懷胎的關鍵時期,你萬一那啥也得忍著,忍個半年就行了啊。”

“忍忍忍,忍你個頭!”司空翊怒罵,把枕頭狠狠砸向晉宵,這廝竟然認為他堂堂司空翊是欲求不滿被趕出來了嘛!滑天下之大稽!他明明是把某人餵太飽養肥了結果遭到懲罰對待好吧!

晉宵頂著枕頭咯咯直笑,一邊把換下來的襪子藏到司空翊被子裏,一邊麻溜地脫掉褲子赤條條鉆進自己暖烘烘的被窩。

“爺雖然瞎過,但現在眼睛亮堂著呢,”司空翊斜眼瞧他,冷哼一聲指指被子,“怎麽,瓏錦不給你洗襪子了?”

晉宵悶在被子裏,聞言兩只手伸出來,繼而露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用比司空翊之前更哀怨的語調道:“還不是您叫她做女紅!都堆了好幾天的衣服沒人幫我洗了!”

司空翊吃吃笑,拿腳用力踹著晉宵,“去去去!追不到人姑娘還能怪到我頭上來?出息!”他笑罵,穿著衣服就往晉宵被子裏鉆,“把爺被子弄臭了,明天一起洗了!”

“啊!”晉宵欲哭無淚,“我洗啊?!”

“不然我洗?嗯?”司空翊瞥他,眸子一瞇威脅道,“否則我就告訴瓏錦,你十歲那年——”

“行了行了我洗!我洗我洗!”晉宵敗下陣來,晃著腦袋不滿道,“就知道欺壓我,有本事跟世子妃去鬥啊,去鬥去鬥。”他嘟囔著,翻個身準備睡去。

“哎哎哎別睡,有事跟你說。”司空翊盤腿坐起來,被窩被掀開,冷空氣瞬間鉆了進來,激得晉宵打了個寒顫。

“爺,趕明兒我還得早起洗被子呢!”晉宵撅嘴,圓圓的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啥事兒啊?”他打了個哈欠,支著胳膊半睜眼問。

“嘿嘿,幫我想想用哪個字吧?”司空翊掏出內袍一張寫滿字的紙,不看晉宵圓瞪著的眼,指著“杳”問,“這個會不會好一點?還是‘晴’?或者……‘晗’?”晉宵擡起一只手,五根短短的指頭在司空翊眼前晃了晃,隨即倒下便睡。

“什麽意思?”司空翊皺眉,“五?第五個?”他快速翻了翻,註意到第五個字是“暖”。

“暖?司空暖?”司空翊細細咀嚼了下,覺得好像還不錯。

“爺,這是你第五次問我該選哪個字了。”晉宵哈欠連天,再不管司空翊,直接伸了個懶腰準備入睡。

“……”司空翊噎了噎,反覆看著那個“暖”字。

司空暖。

很溫馨,適合閨女。

翌日,司空翊黑著眼圈興沖沖跑出了晉宵屋子,迎面碰上早起的瓏錦。

她瞪著一雙好看的眸子久久盯著司空翊,楞了半晌才訥訥道:“世子,您……”她吞了口唾沫,指指剛打開門揉著眼睛睡眼惺忪的晉宵道,“您倆怎麽睡一起了?”

滿是狐疑與驚詫的目光把晉宵激得睡意全無,他來不及解釋,司空翊忽然一回頭笑得詭異。

完了完了,看樣子世子爺八成得報覆他昨晚的敷衍了!晉宵暗自叫苦,一句話還沒出口,司空翊已經笑靨如花對上了瓏錦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來來瓏錦,有件事跟你說說,”司空翊招招手,“晉宵十歲那年——”

“爺!”晉宵大囧,直接一個猛撲過去,也不管什麽規矩不規矩的,兩只手用力隔開司空翊和瓏錦,硬生生擋在她跟前,“不帶您這樣的!”

“十歲幹嘛?”瓏錦好奇地探出頭,很不客氣地推開晉宵,一臉鄙夷。

司空翊彎起嘴角笑得解氣,聞言擺擺手,兩根指頭白皙修長。

晉宵看司空翊微微側身,隨即是瓏錦臉上漸漸放大的驚異,他瞬間臉漲紅,指著司空翊“你你你”,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待司空翊離去,晉宵還楞楞站在原地,跟前是一副似有難言之隱的瓏錦。

晉宵都想當場挖個洞鉆下去了!

十歲還尿褲子這種事怎麽能對心儀的姑娘說!

過分過分!

晉宵氣壞了,一個鼻孔呼哧呼哧出著粗氣,另外一個已經不透氣了。

“晉宵……”良久,瓏錦躊躇著叫了一聲。

“嗯……”耷拉著腦袋,毫無精神可言的晉宵恨不得立刻轉身離開,臉上火辣辣的燙,明明想逃,想拜擺脫現在的尷尬,可腳下卻動不得半分。

有種被當眾扒了衣服的感覺,而且還是他的心上人在場的情況下。

“世子剛剛說你……”瓏錦微微也有些紅臉,兩只手絞在一起,手心微濕,“你十歲的時候……”

“嗯……”晉宵還是不說話只應答,身上像被紮針一樣又疼又難熬,他覺這是二十多年來最如坐針氈的一次了!

“真的?”起初瓏錦還有些不相信,如今晉宵應下了,她真有些意外。

不等晉宵再“嗯”一聲,瓏錦忽然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突如其來的溫暖,女孩兒軟軟的胳膊掛在他肩膀上,耳邊是微熱的肌膚和淡淡的清香。

以及那素來好聽又嬌軟的聲音。

“你真棒!十歲就打野獸,好厲害!”女孩兒的嗓音微微有些抖,尾調更是升得高高,帶著極致的驚訝和驕傲。

晉宵卻楞了,鼻間還回蕩著瓏錦身上好聞的味道,神識卻有些恍惚。

世子……沒說他尿褲子的事?

“不厲害,真的。”晉宵忽然輕笑了一聲,瓏錦喜歡英雄,喜歡打仗的英雄,在女兒家小心思裏,那樣頂天立地的錚錚鐵骨才值得托付。

而他只是個在王府管著瑣碎的小童子,胳膊比廚房管事的王媽還細。

“厲害!”瓏錦放開晉宵,圓溜溜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羞澀,“其實你很厲害,就算世子不說這件事,我也覺得你厲害,真的。”她語氣很認真,眼神很誠懇,似乎怕晉宵不信,急著拉住他的手,又像燙著似的松開。

晉宵黯淡的眸子瞬間生了光亮,日頭下漸漸笑得明朗。

嗯,她覺得厲害,那他就厲害。

哪怕十歲那年他只幹了尿褲子這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哪怕那年打死野獸救下柯容的人,其實是司空翊。

但那又何妨,或許他可以試著從現在開始,變得……厲害。

司空翊頂著一頭亂發急匆匆跑進宋歌屋子,還沒來得及進門就被宋歌一個枕頭給砸了出去。

“好了好了乖歌兒,大事商議大事商議,別鬧脾氣了啊,”他毫不氣餒,抱著枕頭擡腳跨門,“你不胖,你一點都不胖,老太醫那不是眼睛縫兒窄嘛,看起來你人就寬了呀對吧。”司空翊笑嘻嘻,揣著宣紙屁顛屁顛往宋歌跟前湊。

宋歌冷冷瞧著他,看著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毫不掩飾的諂媚笑容,最後只得無奈妥協,“再不要給我吃補品了!”她插腰,這次司空翊卻沒將她手拍掉。

“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司空翊連連點頭,討好似的把紙展開鋪在宋歌前頭的桌子上,“夫人你看,這個字給咱閨女用怎麽樣?”

宋歌挑眉,原本尖尖的下巴已有了圓潤的弧度,“噢對了,昨晚你沒在這兒睡,我靈感來了擋不住,已經給孩子想好名兒了,”宋歌攤手,連瞥都沒瞥那字,笑得得意。

“……說出來我聽聽,萬一沒我的好呢?”司空翊拿手撐著下巴,撅嘴表示不滿。

“我只想了小名兒——”

宋歌話沒說完就被亢奮的司空翊打斷,“那敢情好!我想的是大名兒!來來來,說說看?”他眨巴著眼睛,激動地不成樣子。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宋歌覺得要當父親的男人智商也高不到哪裏去,傻氣到可愛。

“你先說,好的要壓軸,我的名字比較好。”宋歌彎彎唇角,抱胸挺著肚子,大有一種“母憑子貴”的感覺。

司空翊想了想,幹脆直接地吐出三個字:“司空暖,”淡定了須臾後,立刻換上一副急吼吼的神色,扯著宋歌胳膊連聲追問,“怎麽樣怎麽樣?”

宋歌倒有些出乎意料,思索了片刻淡淡點頭,“挺不錯,”然後看著司空翊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好笑地開口,“但沒我的好。”

司空翊來了興趣:“小名兒是什麽?”

宋歌氣定神閑,在充分釣起司空翊好奇心後,同樣幹脆直接。

“可樂,”她頓了一下,註意到司空翊的表情瞬間凝固,“小可樂。”

半晌……

司空翊咬牙切齒道:“你有孕我不能把壞情緒帶給咱閨女,但是夫人,咱們能不能換一個?歡樂也成啊!小歡樂?小快樂?”

宋歌面色黑了黑,執拗地重覆一遍,“可樂,小可樂!”然後樂不可支地盯著司空翊糾結覆雜的神色,用一種“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算憋死都不把孩子生下來讓你小歡樂小快樂一個都沒有”的目光和他對撞。

司空翊長嘆一口氣,敗下陣來。

“行吧,就小可樂吧,”司空翊哀怨著,隨即不放棄般又想掙紮,“夫人……”

“別叫我夫人,”宋歌狡黠一笑,“叫我可樂她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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