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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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修與沈清聊的很是投機,傅修發現,不管自己說哪一方面的事情,沈清總能接上話,還有很多新穎獨特的看法,對實事民生也很是了解,比如說傅修認為應重農抑商,因為農業才是國家的根本,一個國家若是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就要出亂子了,而沈清並不直接否認傅修的話,只是說重農本身是對的,但重農就不一定非要抑商,就像南北朝時期發展出來的輪作覆種和良種繁育一樣,提高農作物的產量才是王道。

傅修覺得很是驚喜,就像是無意間挖到一個寶一樣,這個沈清不僅博學多才,而且對於庶務也很通,比那些只會掉書袋子的人強多了,心下已起了招攬之心,後來聽到沈清現在住在寺廟時就說道:“天越來越冷了,寺廟實在清苦,無濁若不介意,我倒有一座宅子,就在城區,無濁住在這裏還可與其他學子切磋切磋。”

沈清擺擺手,道:“四哥的心意我領了,只是我住在寺廟就是圖個清凈,人心靜下來了,才能做的好學問啊。”

傅修便不再勉強,心中越發覺得這個沈清是個難得了。沈清看著傅修的眼神想,是不是覺得很感動,我自己也很感動,我在寺廟裏是真的很受“凍”啊……

鎮國公府正房,林氏服侍程侯爺寬衣之後問道:“聽景兒說你今天見了救萱萱的那個年輕人,你不會真想把萱萱許配給他吧,我聽說是一個很貧寒的人呢。”

程侯爺一臉不讚同地說道:“貧寒怎麽了,這個沈清可不簡單,別看程景一天到晚吆五喝六挺厲害的的,對上沈清那是白給。”

林氏一聽就皺起了眉頭,說:“難道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

一說到某人城府很深,總會讓人覺得這是個陰險小人,程侯爺想起了沈清的眼神,坦蕩清澈,看著正人君子的不得了,就搖搖頭說:“不至於,總之是一個很聰明的年輕人,配萱萱也算可以了,至於家境貧寒嘛,這個倒是無所謂,以他的能力以後自是能把家產慢慢置辦起來,我今日已給他說了,若是他春闈得中,就將萱萱許配給他,你這幾天也給萱萱提提,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林氏聽到自家侯爺說已提了親事就吃了一驚,可後來又想到侯爺的眼光總也不錯的,本來還想提提秦川,可是想到姑太太,林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有這樣的婆婆也是遭罪。

第二天林氏來到程萱的皎陽閣,程萱正在練字,見母親來了就迎了上來,林氏握著程萱的手說道:“練字時間不要太長,手腕會酸的。”

程萱點點頭。

林氏帶著程萱坐下,讓其他丫鬟都下去,程萱疑惑道:“母親是有什麽事情給我說嗎?”

林氏覺得很難開口,自己這樣的人家,自己的萱萱本應嫁到高門大戶,身邊奴仆環繞的,結果出了這檔子事,現在只能嫁給一個窮書生,不說萱萱聽後什麽反應,自己就受不了,只是侯爺既已做了決定,這事輕易也變不了。

林氏打起精神,想想自己從程景那裏問出的消息,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問道:“你可還記得救你的那個人?”

程萱本來看著自己的母親,聽到這話低下了頭,嘴裏悶悶地說道:“記得。”她記得那個人穿的並不好,還有一身魚腥味。

林氏接著說道:“你爹昨天見他了,說是一個很不錯的年輕人,為人識禮上進,很是聰慧,明年也要下場的,或許……”

林氏在程萱的註視下,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程萱雙目圓睜,下頜緊繃,一臉震驚地問道:“爹爹這是什麽意思?”

林氏不敢看程萱的眼,低下頭去低聲說道:“你爹說,若是這個人春闈得中,就考慮一下你們……你們的親事。”

“我不要……”程萱一下子就爆發了,站起身來倒退幾步,眼淚奪眶而出:“你們怎麽能這樣對我呢?是不是覺得我辱沒了家裏的名聲,所以想把我趕緊嫁出去一了百了……”

林氏也急了,想上前去拉住程萱的手,卻被程萱一把甩開,林氏也哭出來,說道:“萱萱你不能這樣想我們的啊,你出了這事,我和你爹比你還難受,你說這話不是往我們心口上插刀子的嘛。”

程萱已接近崩潰,這段時間她表面上看著還好,實際上一直在忍著,一是因為她的名聲毀了,二是因為她不能嫁給六皇子了。六皇子,那也是她曾經的夢啊,他們曾經偶遇過,他還對自己笑過,當她知道自己有可能嫁給六皇子當正妻以後,她內心是欣喜的,可是後來一切都毀了,而現在,她最親的家人竟然還要匆匆把她嫁出去,嫁給一個一無所知的男人。

那個人是救了她,她心裏感激,可是這和嫁給他是兩回事啊。

程萱自己跑回臥室,趴在床上痛哭起來,嘴裏喊著:“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鎮北侯府正房,林氏一臉愁容地給程侯爺說著程萱的事:“她現在什麽也聽不進去,整天不吃不喝的,我實在擔心,要不然你說的那樁婚事就算了吧。”

程侯爺也面露擔心,只是還是說道:“她年紀小懂什麽,這個沈清除了家境貧寒一些,其他各方面都不錯,而且家境貧寒也有好處,他以後要靠著我們,就不敢不對萱萱好,總比嫁到高門大戶去受氣強啊。”

林氏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萱萱想不明白啊,林氏說:“要不然什麽時候把這個沈清叫到府裏來,讓萱萱看看,或許就能看上了呢。”

程侯爺嘆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爹,爹……”程景一路大呼小叫的跑進來,只叫的程侯爺頭疼,呼喝道:“多大的人了,都不能穩重一些嗎?”

程景一臉興奮地跑進來,說道:“爹娘,六皇子妃的人選定下來了。”

“誰?”林氏趕緊問道。

“你們絕對想不到”,程景一臉神秘地說:“是吳國公府的小姐姜瓊,聽說是福安長公主親自跑到皇宮給皇上說的,皇上就同意了。”福安長公主是皇上的異母姐姐,也是吳國公夫人,此次當上六皇子妃的姜瓊就是她的幼女。

“哼,吳國公府也就只剩下長公主的這份體面了,雲貴妃結了這樣一個親家,也不知道高興不高興。”程侯爺頗是幸災樂禍地說道。

皇宮長樂宮內,一個宮裝麗人把一個上好的青花瓷杯子啪的就摔倒了地上,口中罵道:“這個老婆子……”

這個人就是宮裏的雲貴妃了,雖年近五旬,但保養的的確是好,看著不過三十幾許。他本來是想給六皇子娶一個得力的岳家,本已看準了鎮北侯府的大姑娘程萱,這程萱的父親深得聖眷,叔父又在外領兵,是個極好的人選,沒想到卻被人毀了。不過毀了就毀了,自己再挑就是,卻沒想到福安那個老婆子進宮找皇上說話,她一離開皇上就將她的女兒賜婚給自己的兒子,那吳國公府有什麽,不過一個虛架子罷了,最近連排場都擺不開了,雲貴妃越想越生氣,臉龐都扭曲了。

“母妃息怒,還不至如此”,說這話的就是雲貴妃的兒子六皇子,他今日一身皇子禮服,整個人甚是威儀,但卻面容溫和,氣質恬淡,是個翩翩佳公子的樣子,怪不得京城那麽多的女兒家都傾慕於他。

六皇子走到雲貴妃的身旁說道:“我們還有別的辦法……”附耳一番後,雲貴妃終是露出了笑容。

這天早朝之後,程侯爺正往外走,一個小太監來到他身邊說道:“侯爺,皇上讓你去禦書房一趟。”

程侯爺不知怎的心突然一緊,然後說:“多謝公公跑這一趟了,我現在就去。”

程侯爺轉身的時候,將一個小荷包塞到那小太監的袖中,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道:“也不知道皇上找我什麽事啊?”

那小太監在袖中捏捏荷包,然後滿臉堆笑地說道:“咱家也不知道呢,只是昨天雲貴妃來找皇上說了一會兒話。”

程侯爺就知道這事與雲貴妃有關了,究竟是什麽事呢?與雲貴妃有關的也就是六皇子的婚事了,不是已經定下來吳國公府的姑娘了嘛,雲貴妃還想怎麽樣,不會還想……

程侯爺頓時心一沈,覺得雲貴妃怕是還要打自家主意了,只是正妃已定,給自己家的只能是個側妃了吧?程侯爺心下冷笑一聲,覺得雲貴妃真是打的好算盤,當自己是軟柿子嗎?

禦書房內,德帝正坐在那裏批折子,程侯爺向皇上行禮後起身。崇德帝今年已經快六十歲了,頭發半百,臉上已有了老年斑,只是一雙眼睛依然精光四射,此時看著程侯爺,問道:

“你家姑娘現在還好?”

程侯爺躬身回答:“謝皇上關懷,微臣女兒現在一切安好。”

“那就好”,崇德帝喝一口茶繼續說道:“昨兒雲貴妃過來說她無意說了一句喜歡你家姑娘,竟惹的你家姑娘遭了禍,她現在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唯恐耽誤了你家姑娘的姻緣,所以願以側妃之位聘你家姑娘,你可願意?”

程侯爺想著果然如此。雲貴妃的心思不難猜,無非是看重他們家的權勢罷了,可是崇德帝怎麽想的呢?崇德帝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心思也越發難猜,此番是單純的問問還是想要試探一番呢?

程侯爺心如電轉,極速的權衡一番後說道:“貴妃娘娘的心意微臣心領了,只是小女已定有婚約了,恐是無緣嫁入皇家了。”

“哦”,崇德帝似是有些驚訝,說道:“什麽時候的事,倒是沒有聽說過。”

程侯爺回答:“想必皇上也知道,當初救下小女的是今年入京趕考的舉子,前幾天我邀他入府一謝,見面後發現此子飽讀詩書品行優良,是個極不錯的人,我再想著恰恰是他救了小女,這也是一場緣分呢,就與他定下了婚約。只是現如今他正在準備春闈,不好拿這些事擾了他的心神,就想著春闈後再宣布,不瞞皇上說”,程侯爺一副誠懇的樣子:“我一見此人就喜歡的不得了,覺得除了家境貧寒些,其他沒什麽不好的,後來又想想,覺得家庭貧寒也有好處,起碼他以後得靠著我們,對小女也得好好的不是?”

程侯爺一副慈父的樣子,眼神與表情拿捏地分毫不差,真真是讓人動容,沈清若在此處,定要說一句:“老狐貍都快成精了。”

崇德帝好似頗有感觸,語重心長地說道:“程侯所言不錯,既然程侯覺得那個年輕人好,想必春闈必定榜上有名的,到時候朕也好好看看他。”

“謝皇上”。

程侯爺從禦書房出去的時候想,媽的,現在不得不把閨女嫁給那個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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