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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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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詩看了鐘敘的表情,心中已隱約有了答案。她抓著他的手就往外沖,攔了輛出租車就往醫院趕。

鐘敘將臉埋進雙手中,眼淚從指縫間滑出。穆詩此刻卻極為冷靜,她抓著他的肩膀,說:“這件事你告訴方毅了嗎?”

沈浸在悲痛中的年輕人輕微地搖了搖頭,渾身開始輕輕地顫抖起來。穆詩鼻頭一酸,說:“你這樣做,彼此的愧疚感要如何才能減去?!你看到他就會想起這傷痛,他更不會原諒自己,一切會變得很糟糕,以後你們也許都無法再走到一起了,你知不知道?”

鐘敘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穆詩突然雙手並用使力在他身上一陣搜刮,好容易搜出手機正要打電話,他卻撲過來哽咽著說:“不要。”

“你TMD給老子滾開!”穆詩第一次朝這個性格溫和的年輕人吼,粗魯地推開他,手指快速滑動,撥通方毅的號碼。

“餵,阿敘,你還好嗎?”那頭的人似乎也在開車,聲音隱忍,甚至還有些急促。穆詩一楞,靈光一閃,心中一頓豁然開朗,說:“我們正在往醫院趕,你呢?”

那邊靜了一會兒,低聲說:“告訴他,我會一直都在。”

穆詩掛了電話,靜默片刻,伸手拍拍鐘敘的頭,說:“幸好,他比我想象中的要愛你。”

很快出租車便在醫院門口停下,穆詩拉著鐘敘一起下車,方毅也剛好到,千言萬語只能化作彼此之間匆匆的一眼對望,三人沖進醫院,一路疾奔至重癥病房。醫生已經守候多時,看見他們,沈著嗓子說:“病人在搶救之時突然腦出血,現在生命跡象已經很是微弱,我們只能盡力給她留了一口氣,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穆詩三人快速進入病房。鐘敘的媽媽已經無法說話了,瘦瘦小小的臉上罩著氧氣罩,沈靜如水的眼眸在看到鐘敘的時候終於有了絲絲的波瀾,淚水滑下眼角。

“媽媽,對不起,對不起……”鐘敘哽咽著跪在她的床頭,一只手抓著她的手,另一只手反覆給她擦著眼淚,“我應該好好聽你話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鐘敘的媽媽嘴唇艱難地蠕動了下,卻發不出什麽聲音。穆詩看著心中悲痛萬分,命運多麽悲慘的女人啊,又如此善良,獨自承擔了所有的苦難,所幸死去的時候旁邊仍有人陪伴,否則自詡明眼公平的老天爺是多麽的對不起她啊。

穆詩想著卻被鐘敘一拉,一同跪在床前,只聽他哭著說:“對不起媽媽,我以後再也不會做錯事了……這是我很喜歡的女孩兒,很抱歉我現在才能找到,你不要擔心,我以後會幸福的,我真的知道錯了,請你原諒我吧,求你別離開我……”鐘敘的媽媽眼淚流得更急了,穆詩聽得渾身一震,然後便聽到身後站著的男人轉身開門離去,鐘敘哭得更厲害了。

最後鐘敘的媽媽含笑離開,鐘敘傷心過度昏了過去。又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穆詩在醫院的小花園裏找到方毅。不論是否寒冬臘月,只要有陽光照耀,這裏成群簇擁色彩紛呈的太陽花都嬌艷綻放,迎風搖曳,真美。他站得筆直,手上拳頭緊握,額角青筋暴起,臉色一片陰沈。見到她,一眼看過來,寒光四射,似乎暗藏殺機。穆詩嘴角一陣抽搐,心裏有很不好的預感,只能幹笑著擺手道:“嘿嘿,君子動口不動手,這位老兄,你千萬不要激動啊……”

兩人站著良久,他臉色終於有所緩和,緊握的拳頭也已松開,朝她輕輕一點頭,說:“謝謝你。”

“那個,你會離開鐘敘嗎?”穆詩看著他,輕聲詢問。

“他早已融進我的血肉裏,離開我的血肉,我該如何活?”

穆詩手指絞著衣角,眼前一片模糊,尼瑪的,小攻太深情……

最後方毅離開小花園的時候像是幽怨又像是無奈地說:“那個傻瓜,我其實早已求得媽媽的原諒,我只是在等他對我開口傾訴罷了……”

穆詩此時此刻一點兒悲傷都沒有了,她甚至有想大笑的沖動。本以為已經一腳踩入黑暗裏,萬劫不覆,沒想到有人卻早比自己先行一步。自己還在迷惘的時候,那人已經為他們的將來找到出路,這是最美的守護。這世間還會不斷有人能獲得幸福,真好。

新年即將來臨,鐘敘又請假休養了,穆詩索性暫停營業,將假期排至大年初五。期間她去看了他幾次,他瘦了許多,眼睛卻越發明亮了,總是望著窗外癡癡地笑。穆詩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用力地彈了下他的額頭,笑著說:“你這個傻瓜,居然敢私自利用我!幸虧方毅早已知情,不然看你怎麽收場。”

鐘敘也笑了:“謝謝你,穆詩。”

“希望你們幸福。”

“會那樣的。”

那天,穆詩離開的時候鐘敘又叫住她,期待地輕聲問道:“你會和秦瑛在一起嗎?”

穆詩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是什麽讓你覺得我們會在一起?”

我們相隔千萬裏,無從往來,無法相交。我們之間認識不深,不存在任何承諾,彼此沒有任何音信往來。是什麽,讓你覺得我們會在一起呢?

穆詩打包行囊回小鎮過年,又過了兩天,穆青也風塵仆仆歸來。一家人緊緊相擁,顛沛十一年之後,終於迎來這一次的大團圓。

穆青帶回許多看起來挺名貴的新年禮物,說都是公司硬塞的,他頭痛卻不得不拿。穆詩心裏沒來由的一個咯噔,就聽穆媽媽問道:“哎,小青子,那個叫秦瑛的小夥子是不是你們同一個公司的同事呀?”

穆青正把東西往行李箱外搬,聞言頭也不擡就激動地說:“秦師兄啊?他可是我的偶像!你別看他年紀輕輕,才三十出頭,他可是我們公司的創始人,又來自商業世家……雖說盛世集團那才是真正的老字號,可我們長華資本在業界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哎母後,你怎麽問他啊,見過?”

穆媽媽卻微妙一笑,說:“我沒見過,你姐姐見過。”

穆青又看向他姐。縱然心中已經洶湧澎湃,百感交集,穆詩還是一副面無表情。喝了口熱茶,她興致缺缺地說道:“你知道情況的,我們確實見過幾次,但沒什麽交情。”

“我師兄其實人挺好的。”

“哦。”穆詩又喝了口熱茶。人挺好嗎?好個屁。

夜很深了,穆詩抵不住困意襲來,獨留那對母子繼續閑話家常,回房的時候還隱約聽到穆青說:“我師兄的母親在英國,那邊也還有幾個重要的商業談判,他元旦過後就過去了。我本來也該跟著過去,但我想和你們一起過年……”

本以為會一夜失眠,卻因為一天的忙碌讓她很快便進入夢鄉。感激上帝,她恢覆得挺好的,是吧?

穆詩很久沒夢見那個有寬闊背影的男人了。那個在她生命中劃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的男人,那個讓她體會到什麽是殘酷現實的男人,也是那個讓她後來心如止水的男人。如果沒有必要,她也許一輩子都不想再提起他的名字,他叫邵庭。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將她叫進他的辦公室,沈著眸看著她說:“我將去歐洲一個月,你乖乖在這裏等我回來,然後我會解決一切問題,好嗎?”

“我知道了,邵總。”

穆詩對著他深深地一鞠躬,然後走出辦公室。

然而這次夢裏重要的不再是她的等待與否了,而是她走到哪兒都聽到職員的議論紛紛。

“邵總為什麽要親自去歐洲啊?這件事很嚴重嗎?”

“你不知道嗎?大小姐失手讓長華收購了歐洲最大的分部,接下來公司內部可能會發生重大調整,邵總最近一段時間有得忙了。”

“長華?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啊,也是很厲害的酒店集團嗎?”

“我暈哦,早就說你沒什麽文化了你還不信!長華資本啊,人家不只是做金融投資還接受別的行業的委托做並購或者收購!聽說裏面個個都是人精,誰被他們算計誰倒黴,我們的歐洲分部這次恐怕兇多吉少了……”

“哦我的天,那我們邵總那張冷酷的俊臉不是又要熬得特憔悴啊,好心疼……”

……

穆詩瞬間驚醒過來,渾身冷汗淋漓。她鞋都沒顧得上穿,就光著腳丫奔到穆青的房間,跳上床,抓著仍在熟睡中的人一頓搖晃,焦急地問道:“你們公司兩年前是不是收購了MO集團的歐洲分部?”

穆青好不容易才睡下又被吵醒了,頭痛地翻了個身,但還是迷迷糊糊地回道:“是啊,那時候去歐洲出差了一個月,面包真的好難吃……”

穆詩捂著胸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腿腳發軟地往自己的房間慢慢走去。兩年前,就是因為邵庭去歐洲的那一個多月,她才有機會和決心離開MO,徹底離開他,解放自己。而促成這一切的居然是秦瑛的團隊?!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穆詩失神了一整天,坐立難安。然後下了“這只是偶然”的定論,並不斷催眠自己。接著就瘋狂做家務、熱情主動和穆媽媽走街串巷幹笑著聽大嬸們講剩女的危害,效果居然真的還不錯,只是,這樣真的好累。幾天下來,她的肉體和精神都受到了慘烈的折磨。以至於,除夕夜那天,大夥兒聚集在河邊放煙花許願之時,穆詩正躺屋裏捂著棉被在擦鼻涕,她的“二姨媽”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第 31 章

休息的日子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高級會計師穆青同志必須提前結束假期直奔歐洲出差。這時已經二月中旬了,梅花落了桃花開,穆媽媽千叮嚀萬囑咐的不過就是子孫問題,穆詩只是輕輕擁住他,祝他一路平安。

大年初五那天,結束了瑣碎的年事之後,穆詩也回小城市,準備初六就開門營業。經過小區門口的時候,保安大爺叫住了她,說她有一個包裹,已經放在保安室兩三天了。穆詩道了謝,抱著挺沈的包裹回公寓。

進門換鞋的時侯,穆詩看到了擺放在鞋櫃最底層的那雙幾乎已經被她遺忘了的男性拖鞋。她拿出來,純黑的鞋面上還是那個可愛的笑臉,那時她逛超市的時候想起他第一次來的時侯沒有拖鞋穿所以買的,至於碼數,他住院的時候她就記住了。她坐著沈默了下,又回身環視了下房間,像是確定有沒有人在似的,然後小心翼翼地換上了那雙拖鞋。嗯,36碼和42碼之間差別真的很大,就像他們之間,差別也很大,很大。

穆詩習慣性地給房間進行了大掃除,然後洗了個熱水澡,又跑到廚房煮了個泡面,站在流理臺旁邊吃邊卷動著小腳指,不然就輕輕地抖著腿,神色輕松,好不愜意。

天色已經很晚了,穆詩打算喝完一杯熱水就睡覺,從廚房出來才看到被她隨意丟在鞋櫃旁的包裹。鐘敘寄來的新年禮物?他和方毅現在好像還在旅行,過兩天才會上班。穆詩取過來,盤腿坐在茶幾旁開始暴力拆除。然後慢慢放慢速度,因為兩三層快遞包裝之後都是青色的包裝—心突然間跳得很快。

有一個信封,封面上隱約是泰晤士河淵遠流長。穆詩深呼了一口氣,打開。青色的信紙上熟悉而華麗的字體寫著:

Dear Mu,

Happy new year again。

Always miss you。

落款是Elvis Qin。穆詩鼻頭一酸,心情不知悲喜,只是心跳得更快了,身子甚至有些輕微的顫抖。秦瑛又出現了,銷聲匿跡一個多月之後,坦然地又出現了,給她寄了新年禮物,說“Always miss you”。她將包裹拆解完畢,映入眼簾的是,草地上一個通體白色的別墅。

客廳中間只開了一盞掛燈,照射著茶幾,還有穆詩略微單薄的身影。她伸手輕撫著別墅,這是一個特具現代風格的別墅,簡約大氣,造型獨特,看得出來是專門找人設計然後雕刻而成的。

穆詩不明白他為什麽送自己一個這樣的禮物,除了渾身的白墻面窗戶上甚至沒有雕刻一點花紋,只有從下而上不規則的通體設計頗具特色。她偏頭又看了下,發現板墊側面有一個開關按鈕,她摁下,然後就托著兩腮看著它。

婉約輕靈的鋼琴曲緩緩響起,忽高忽低,忽遠忽近,悠長而深遠,穆詩知道,這是舒伯特的《小夜曲》。頭頂的掛燈微微晃動,夜色被這優美拉得很長很長,她的情緒也被拉得很長很長。長睫微閃,淚水毫無預期流下,心突然揪痛起來。其實,她一直都無法忘記,那個人,她怎麽可能忘記呢?

這時音樂熱烈起來,像是某人急切的渴望。眼淚流得更急了,心臟跳動得更快了,她覺得自己即將窒息而亡。突然,輕微地“啪”一聲,整個別墅內部亮起白光,窗戶瞬間全都打開,一個小小的世界若隱若現。

穆詩擦掉眼淚,跑去把掛燈關了,然後趴在茶幾上透過小小的窗戶看那個小小的世界。內部的墻壁也是一片白色,窗簾上是白底淺綠的花紋,客廳裏有很長很大的渾身青色的沙發,走廊墻上有一幅幅個性獨特的畫,還有很漂亮的螺旋式樓梯……她突然就破涕為笑,她想起秦瑛來她家時總是調侃她家一覽無遺,他或許想告訴她,這才是一個家的樣子。穆詩很不情願地承認,她活了即將三十個年頭,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取悅了。

優美的鋼琴曲被一次又一次播放著,穆詩趴著看那個小小的房子直到很晚很晚,直到城市的燈火一點一點熄滅,世界陷入一片漆黑。然後她就那麽睡著了,帶著美好的情緒,進入夢鄉。窗外夜空,彎彎的月牙散發著淡淡淺淺的光,一道流星劃過,像是在說,某人的願望將要實現了。

第二天穆詩跑到秘密,從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回秦瑛寫給她的第一封信,放到臥室床邊的小儲物櫃裏,她只要一拉開抽屜,就能找到它們。不管將來如何,她現在只是想想念他;不管他們能否再相見,她現在只是想好好珍惜這種消失已久的心跳加速的感覺。

情人節如期而至,穆詩拒絕了作為房地產業大亨方毅先生的女伴出席婚禮,而顯然大亨也很不樂意這個提議。鐘敘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擔憂地看著她,沖他吼道:“今晚上你自己睡書房!”

方大亨臉色更臭了,穆詩擺擺手,一副無辜又暗爽的樣子。

第二天,穆詩在聽了一晚上舒伯特之後,晚起了。穆媽媽打電話過來催促的時候她甚至還打著呵欠說:“又不是我結婚,那麽準時幹嘛?去早了挨的白眼時間反而更長,何必呢~”

很顯然,穆詩今天是什麽命運她早已猜到。再過兩三個月她就是而立之年,而此時她還打著光棍摳著腳丫在混日子。再者又是去參加曾瘋狂追求的初戀的婚禮,前有學妹殘暴的親友團,後有看熱鬧的眾多老同學,各種有色眼光……她已經能想象出今天的婚禮畫面是多麽的慘烈了。

晚些時候穆詩才爬起,整理好自己,跑到臥室親了口那棟白色的別墅,才出門趕去禮堂。

很多人已經入座,穆詩從小側門悄悄進入,然後不動聲色地在穆媽媽身邊落坐。王鐵軍和鐘敘也坐在旁邊,方毅是商界著名人士,與黎家政界應該有所合作,座位靠前很多。大夥兒看到她臉色各異,方毅冷淡地瞟了她一眼,鐘敘倒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穆媽媽看著她則是一臉不忍直視,王鐵軍直接忍無可忍地暴喝道:“哇靠我的大王,今天是上大戰場你特麽就穿成這樣?!”

穆詩看了自己灰色的薄棉外套、深藍色緊身牛仔褲、黑色帆布鞋一眼,沒啥問題啊。眼屎洗幹凈了,鼻毛沒長長,頭發也好好梳了,就是沒化妝而已嘛。她拍拍小王的肩,淡定地說:“你懂什麽,內涵才是最重要的。”

眾:“……”

然而事實證明,參加初戀的婚禮,內涵什麽的都是狗屎。很快便有更多人認出了穆詩,然後她的耳邊就一直圍繞著“她就是當年那個瘋狂追求新郎的女人”“我暈哦,追了那麽多年還不是追不上,居然還來參加婚禮,臉皮真厚”“聽說追了七年哎,很顯然人家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沒受到狐貍精的蠱惑”“什麽叫情比金堅,這就是”“看她當年一副拽樣,我還以為有多了不起,現在這狀況真爽”之類的討論聲。她知道,她們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但她坐在位置上,眉頭都沒皺一下。倒是旁邊的幾人開始不淡定了,紛紛用眼神幫她“殺敵”。嘆了口氣,她決定起身出去透透氣。

然後,在禮堂的走廊,她運氣不錯地碰到了準新郎。微微一笑,她伸出右手與他一握,說:“恭喜你。”

“謝謝。”

黎康看到她的時候其實有些楞住了,因為她剪了劉海。現在,她在朝他微笑,就像十八歲的她一樣,只是開口卻是在說恭喜,恭喜他成為了別人的新郎。他留戀她指尖的溫度,她卻很快抽離,然後相對無言。音樂緩緩響起,儀式就要開始了。她朝他點頭轉身離開,然後消失在拐角。

穆詩聽著臺上兩人互相的誓言微微失神,如果她也有那麽一天,會是和誰呢?腦海裏閃出秦瑛的身形,她頭痛地皺著眉,告訴自己這樣的想法是不科學的。然後她很悲劇地就被捧花一把砸中了腦袋,落到大腿上,她抓起,擡眼就看見陸麗敏略微扭曲的臉。她卻沖她微微一笑,然後把捧花一把往身後丟去,場面頓時一陣混亂,有人高興有人愁。

婚禮轉至國際大酒店,賓客都入了席,穆詩興致缺缺地看著眼前滿桌的山珍海味,只因她已經吃白眼吃飽了。要知道直到剛才,還有幾個男的專門跑過來對她說“你當初離開他腦子進的水,就是你今天參加他和別人的婚禮流的淚”之類的。而值得一提的是,蠻橫沖動的小王顯然已經成熟很多了,聽到她受人如此欺負,居然悶不吭聲,最後還反過來罵她活該,選擇來參加婚禮活該。穆詩失笑,她確實活該,只是這份罪她必須得受著,為了能給那對新人祝福,她要證明自己早已不存在任何妄想。

靈動悠長的鋼琴曲緩緩響起,穆詩一聽卻楞住了,這不是她最近每晚都聽的舒伯特嗎?!她急切地伸長脖子,想找出聲源之處,那個彈鋼琴的人,為什麽彈的不是婚禮進行曲?!可是,她必須得停止尋找了,因為新郎新娘已經站在她面前。她站起,環顧四周,人們都在看著她,一曲也終了,鋼琴前並沒有坐著人,難道她居然幻聽了?!

“恭喜你們結婚。”穆詩還是很快回過神,自知自己不勝酒力,她打算以飲料代酒給予新人祝福。

可顯然新娘並不領情,她拿過她的飲料放下,然後從侍者手中拿過一大杯紅酒遞給她,說:“今天來的老朋友老同學裏面,大多都是知道我們夫妻和學姐曾是什麽樣的情況。所以既然是過來給我們祝福的,那麽就要誠意一些。這杯酒,一飲而盡,算是對過去的告別,也算是對未來的展望,我先來。”

周圍一片叫好,穆詩面無表情地看她真的要一飲而盡,嘆了一口氣,看來也只能照做了。她開始擔心,等會兒她倒下了,旁邊這幾個人是拉著她的腳拖她出去呢還是就把她晾在這裏等被服務生掃地出門?要知道,他們從頭到尾臉色都很不好。

陸麗敏很快喝完了那杯酒,然後目光清醒地看著她,眼神裏太多的情緒。穆詩看了眼紅酒,想起秦瑛離開那晚也給她灌了紅酒,以至於讓她差點兒晚節不保。她笑笑,朝他們舉杯,仰頭喝了起來。

她根本無法對比紅酒的味道,因為她的頭越來越沈,眼皮越來越難以打開,力氣一點兒一點兒的消失。“哐啷”一聲,空空如也的高腳杯掉落到地板上,滾了一圈,沒碎,感謝星級酒店的地毯。穆詩頭痛的皺著眉,轉身踉蹌一步,向地面倒去。周圍人驚呼一片,然後她就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臉龐枕著那人的胸膛,鼻息裏全是她熟悉難忘的味道。這時,她迷迷糊糊就感覺那人輕撫著她的長發,低頭在她耳邊輕笑著說:“不是說了我不在場的時候不準喝酒?嗯?”

穆詩只覺得眼角一片濕潤,然後擡起手臂,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又慢慢收緊。原來自己真的沒有幻聽,秦瑛,真的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愛會永恒,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第 32 章

宴廳裏的客人們都被這個有著出色外表和優雅氣質的年輕男子震住了,只是著簡單的襯衫長褲站在那裏而已卻已氣場十足,甚至還有很多女孩子因為他俊美的容貌而驚呼出聲,看向穆詩的眼光裏有強烈的羨慕嫉妒恨。不過穆詩已經感受不到了,她抱著他腰的手慢慢又放松,垂落在他的身體兩側,然後在他擁得更緊的懷抱裏,徹底昏睡過去。秦瑛感受著她,側頭不著痕跡地親了親她的發絲,微微笑了。

穆媽媽最先反應過來,趕緊站起身走過去,緊張地問:“這位先生,我們家小獅子這是怎麽了?”

秦瑛微微轉過身,懷裏擁著穆詩,看著來人溫和地笑著說:“阿姨您好,初次見面。我是秦瑛,是穆青的朋友。至於小獅子,她只是喝醉了,您不用擔心。”

穆媽媽顯然只聽到前面而已,看著眼前容貌俊美的男子兩眼發光,說:“啊,原來你就是秦瑛啊,果真是一表人才。”

秦瑛微微一笑,說:“阿姨您真客氣,到是看到您,我才知道為什麽穆詩會那麽漂亮。”

穆媽媽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年輕人,家世好,彬彬有禮,外貌出色,能力出眾,就是,一切都太過優秀了啊~但她還是朝他點點頭,像是在說我家小獅子就拜托你了。唉,誰叫她一大把年紀了還被明裏暗裏氣了大半天呢?

秦瑛伸手輕松地就把穆詩打橫抱起,朝新郎新娘點點頭,臉上又是那副似笑非笑,他緩緩地說:“想必二位已經看到穆詩的誠意了,再次恭喜你們結婚。”

這時,突然有一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略激動地對著秦瑛說:“這不是長華的秦總嘛,去年在S市的商宴會場有幸一睹您的風采,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真是緣分啊!”

秦瑛只是轉身朝他點點頭,淡然說:“啊,陳總,幸會。”

被喚作陳總的男人顯然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記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秦瑛誰都不再理會,只是朝穆媽媽點點頭,又朝她身後的鐘敘暗暗使了個眼色,就抱著穆詩步伐優雅地向外走去。懷中的人似乎睡得不夠踏實,輕微地動了動身子,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伸手緊緊拉扯著他胸前的衣襟,然後才滿意地繼續倒頭大睡。秦瑛總算明白了,原來穆大老板喝了紅酒之後就會特別黏人啊~嗯,這個可以好好利用~

鐘敘為這英雄救美欣喜不已,雀躍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秦瑛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宴廳門口,還一直在看著。方毅像是吃醋又像是無奈地把他拉回現實,對方只是沖他撇撇嘴,那飛揚的眼神像是在說,今天爺高興,晚上準許你回房候著……

場面因為那位陳總的激動而略微詭異,他到處在向人炫耀著秦瑛是個多麽能幹的青年企業家,年紀輕輕一手創立的公司已經上市,在國內的金融行業裏更是數一數二……新郎新娘臉色都不太好,之前出言諷刺穆詩的人更是一臉尷尬。穆媽媽內心早已狂笑不已神色卻很是平靜地坐著,只有王鐵軍在楞了好久之後才忘了身處何種場合似地大聲驚道:“哇靠,我說大王怎麽這麽淡定呢,原來是有這麽一個強大的備胎啊!”

眾:“……”

黎康低頭露出自嘲似的笑容,一會兒拿著酒杯走到穆媽媽面前,說:“老師,謝謝您來參加我的婚禮,希望您會一直如此健康和美麗。”

穆媽媽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心到底也軟了,起身與他碰杯,笑著說:“謝謝你,真心希望你們能夠幸福。”

陸麗敏也與之碰杯,她已經快笑不出來了,心裏只覺得自己幼稚又無禮,有想哭的感覺。她低下頭又擡起,說:“老師,希望學姐也能幸福。”

穆媽媽只是淡笑著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只希望她能夠健康就好。”

就這樣,婚宴又繼續進行著。

秦瑛和穆詩在回公寓的出租車上,她依靠在他懷裏沈沈睡著,他玩著她柔順微卷的發尾,時不時會輕吻一下她的頭頂。在英國的時候,他看到穆青回家過年拍的照片,她或站在庭院裏曬衣服,或坐在青草茵茵的河邊發呆,或被鄰居家淘氣的孩子突然放的鞭炮嚇一跳。其中有一張她站在晨光熹微的山林中,對著鏡頭露出溫柔又甜美的笑容。她的劉海微微被打濕了,明明是剩女的年紀卻明媚得像個少女一樣。穆青說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去爬山到廟裏祈福時照的,還補充說他姐姐很喜歡那滿山的綠色。這樣的穆詩,秦瑛都沒見過。於是等待變得煎熬起來,他從來都沒覺得時間竟然會過得如此之緩慢。然後,他終於歸來。

本來想回穆詩的公寓的,卻因為看到穆媽媽發給她的一條短信讓他改變了主意。穆媽媽說她正在去旅行的路上,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叫她沒良心的女兒抽空多想想她,順便也抽空思考思考人生。秦瑛忍不住失笑,多麽豪爽自由的一位母親啊,說走就走的旅行在她這樣的年紀能有幾人?要知道自己喝醉的女兒剛剛被一名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抱走了。或許,所有故事的結局這位閱人無數的專欄作家早已猜測到了?

秦瑛下了出租車,彎腰從車裏將穆詩抱出來,然後朝他的公寓走去。保安大爺正在與幾個人聊天,一看到他就笑呵呵地說:“小夥子,你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女朋友只來過一次,我還以為你們不會和好了呢~果然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秦瑛朝他一笑,說:“大爺,今天是情人節,記得給家裏的大媽買把油菜花回去啊。”

在一片哄笑聲中,秦瑛的腳步漸行漸遠。

他把她放到柔軟的床鋪上,伸手把她的頭發順好,撥開她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然後修長白皙的手指慢慢往下,拂過她烏黑濃密的睫毛,滑過她的鼻尖,停在她的唇上。目光與手指停在那裏,細細摩挲,描繪。然後輕輕掰開,露出她潔白的貝齒,隱隱可以看見她的舌尖頂著牙齒。他的唇終於附上她的,先是輕輕地含著她的兩片唇瓣來回吮吸噬咬,直到微微紅腫才伸出舌頭安慰似的舔舐著,進入唇縫,勾引著她張開嘴,然後勾著她的舌輕輕吮吸著。這時睡夢中的人不適地嗚咽一聲,想推開他,一切頓時熱烈起來。他用力地吻著她,咬著她,掃蕩著她的口腔,舌尖描繪著她的舌……那一根叫做思念的弦緊緊繃直之後斷開,然後讓人瘋狂,難以抗拒。

在穆詩快要窒息之時,秦瑛猛地放開她,然後整個人倒在她身上。她抗拒著,但酒精讓她無法醒來。她知道是他,所以沒有勇氣醒來。他翻身側躺在她的身邊,將她攬入懷中,然後閉著眼感受著她的氣息,漸漸睡去。

上帝明鑒,秦瑛為了這次的“休假”,從離開穆詩的前幾天起就一直在加班加點的工作。甚至直到現在,他漂亮的女秘書都還在某國際酒店等著他過去開會。她不明白本應該回S市當面與合作者談判的總裁為何會選擇降落到這個小城市開視頻會議,甚至一下飛機就找不到人。眼看與會時間越來越近,她無奈之下只好打電話給周律師。那頭的人一聽到她的回報就反射性頭痛地抱怨著:“啊,我就知道當初選擇投靠他往後的日子會過得很痛苦,要知道那家夥總是隨心所欲的就……”說著說著突然又想到什麽似的,臉上又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而後對電話那頭的女秘書吩咐道:“談判我會和穆組長帶人過去,另外這幾天不要打擾秦總,他會自己出現的。”

穆詩很久沒睡得這麽飽了,只是一覺沒能翻個身的姿勢讓她的骨頭略微酸痛,這才記起自己躺在誰的懷裏。她擡頭,就能看到他俊美的五官,而此刻他仍然睡得很熟,她的目光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在他的臉上流連,但也僅限看著而已,她怕他會醒來。

他的頭發長了一些,四六分的發線顯得知性而優雅。他的眉毛並不似中國傳統美男子標配的劍眉,而是沿著眉骨平平地鋪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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