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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詩被他的眼神鬧得一陣心慌,一把甩開他疾步向電梯走去,暗自苦惱,瞄的,那眼神又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為什麽會越來越控制不住心跳呢?秦瑛看著健步如飛的人的背影,步伐慵懶地尾隨其後。

南方的冬天雖然不下雪,但是它的濕冷卻更加沁人心骨。此刻,秦瑛和穆詩站在冷風中,看著一家人聲鼎沸的餐館,門面上赫然寫著“竹光火鍋城”五個大字!秦瑛挑著眉毛,聲音冷淡:“穆老板,你未免也太有誠意了吧?要知道我那可是範思哲啊~”

“我的晚餐我做主,你要不願意咱兩只能‘涼拌’了。”穆詩說完也不等他回應邁步就向裏走去,秦瑛搖搖頭只能跟在後面,他的如意算盤有點兒打偏了嗎?

說來穆詩也挺給世界名牌範思哲面子的——包了二樓一間較安靜的雅間,而且無意識間她的“常識綜合征”又發作了。她本是喜辣之人,點餐的時候服務員問是否要麻辣的鍋底,她看著菜單頭也不擡就說:“不了,來個清淡滋補的,他有胃病不能碰辣……”又點了幾個爽口的小菜,服務員臨去之時穆詩頓了頓又叫住她:“請問你們這有蠟燭嗎?有的話,來兩根吧。”

服務員:“……”

秦瑛從坐下開始臉上的笑意一直掩蓋不住,最後忍不住噴笑出聲。穆詩聽見他的笑聲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渾,沒敢擡頭看他調侃自己的模樣,只依稀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這頓晚餐,吃得異常詭異。最後結賬走人的時候,穆詩還聽到有服務員小聲議論著:“來火鍋店吃飯還點蠟燭,有病呢吧……”

“……”

只要一想到秦瑛即將離開,穆詩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連做夢都是在花海中大笑著奔跑,在懸崖頂盡情高歌,然後含笑而醒。可這樣的情緒才持續了兩天,她就開始莫名惆悵了。因為前一天晚上,剛好是聖誕節,穆詩帶著秦瑛去某人氣燒烤攤吃海鮮湯面,她之前有次無意發現的美食,今天突然很想吃,所以就來了。寒風凜冽,他兩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良久,秦瑛淡笑道:“穆老板,真感謝你總是這麽‘熱情地’款待我。”

穆詩回以一笑:“秦先生客氣了,需要我為你點蠟嗎?”

“盛情難卻啊。”秦瑛笑容不變,“我想我臨走之前必須去一趟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到時候穆老板你可一定要賞光陪同啊。”

“……”特喵的,又想坑她!這個死秦瑛,就算是耶穌也要被他氣得詐屍了吧!穆詩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秦先生這麽見外,我們粗人就是這樣生活過來的,希望您不要覺得難以消化才好。”

“怎麽會?只要有穆老板陪同,就算下地獄也在所不辭啊。”風輕雲淡之際活脫脫地又調戲了穆詩一番,她更是深刻地明白,和秦瑛這種變色龍絕對不能逞口舌之快!

酒足飯飽後兩人走在大街上,到處都是裝飾華麗的聖誕樹,輕靈的聖誕歌曲一首又一首的流轉替換著,節日氣氛十分濃郁。穆詩以前讀書的時候會跟風送黎康賀卡和蘋果,雖然他從來沒接受過,後來她開始工作了,對這些節日就沒什麽概念了。穆詩看著人來人往,他們手上拿著各種禮物,臉上滿是笑容。嘆了一口氣,她真的不能感受到他們的快樂。低著頭邊走邊想著,突然手臂一緊,猛地就被拉進一個溫暖地懷抱裏,耳邊是一群人疾奔而去,冷風拂過,周圍的叫罵聲隱隱起伏。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有淡淡的檸檬香,穆詩聽到他的心跳很平穩,懷抱寬闊而溫暖。她知道,這是專屬秦瑛的,可卻還是沒有推開他,心裏隱隱有某些情愫升起,那清晰的念想讓她驚訝得狠狠地慌了神。半響,秦瑛推開她,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的臉,甚至還有些嚴肅,他說:“貔貅,你剛才差點被當成螞蟻踩了。”

穆詩第一次見他收起招牌笑容更是一楞,瞬間平常的氣勢就被打壓到負值,低著頭沒有說話。最後,回去的路上,秦瑛都牽著她的手,大掌緊密地包裹著她的。穆詩只知道心跳得很快,手掌傳來的溫度仿佛快要將她燒焦了,比發高燒還要嚴重。

穆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滿城燈火,給穆青發短信,語氣假裝隨意:你那學長什麽時候滾啊,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良久,穆青回:莫急莫惱,就這兩天了。

穆詩想起這幾天秦瑛除了晚餐時間,其它時候都沒有再出現了,或許是在準備離開吧。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久久沈默之後,她轉身回房。一夜亂夢。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穆詩進入自主循環模式無限惆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惆悵惆悵是好滴~

☆、第 20 章

鐘敘看見穆詩頂著黑眼圈進來的時候,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不知是什麽大事讓平常“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淡定又灑脫的穆大老板熬成這樣,甚至還破天荒地跟他點了杯藍山。鐘敘遲疑了下,開口:“老大,你還好嗎?”

穆詩看著他搖搖頭,也不說話就進辦公室去了,進去也沒幹嘛就一直在發呆,午飯也沒吃,直到下午客人太多忙不過來了才出來幫忙。精神不振的結果就是做事頻頻出錯,就在她打碎第二套咖啡杯之後,自我放棄般轉移到吧臺又繼續發呆去了。鐘敘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思索片刻,發了條信息給秦瑛:你和我老大怎麽了?她怎麽像丟了魂似的?

此時秦瑛正躺在陽臺上戴著墨鏡在曬太陽,屋子裏傳來散漫性感的爵士樂,手邊是一本財經雜志,旁邊的小桌子上紅酒倒了半杯。“叮”一聲,他將雜志丟到一邊,拿起手機長指快速滑動,未了又將它放回原地。調整了下姿勢坐直身子,他握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瞇著眼睛微微笑了。

黎康才將車停好,陸麗敏和她的閨蜜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下車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眼前是一道兩米多寬的入口,白色的瓷磚鋪滿四周一直向裏延伸,仔細一看瓷磚上面還有細細的淺綠色花紋,門口上方是深綠色的小篆——秘密。向裏走去,才邁上幾步臺階,隱隱就傳來爵士樂的聲響,低沈的女聲感性深情,氛圍極好。到了門口向裏望去,都是一片白色瓷磚淺綠花紋,青色的桌椅,暗黃的燈光,這樣清冷的色調在這大冷天並沒有讓人更覺心寒,反而映射出一片悠閑融洽。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散坐在各個角落低聲熱聊,咖啡糕點的香味溢滿一室。黎康第一次知道這個城市還有這樣特別的咖啡店,秘密,請將你所有的秘密都留在此處。

黎康擡頭一眼就看到在吧臺裏左手托著腦袋的穆詩,她秀氣的眉頭輕皺,眼睛低垂著,眼神沒有焦距,有一下沒一下的咬著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她在發呆。他有點兒想笑,目光不知不覺變得溫柔,都已經快三十歲的人了,發呆的時候還像個少女一樣孩子氣。這些年,她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穆詩還在神游天外,根本沒註意到誰來了,頭也不擡就淡淡地說:“歡迎光臨,請問需要喝點兒什麽?”

“學姐,對待客戶這種態度,不怕我們向你老板投訴嗎?”陸麗敏嗤笑道,“這裏的待遇不錯的樣子,丟了飯碗可就不好了是吧?”

穆詩聽到這聲音才回神,擡頭笑道:“原來是學妹啊,歡迎光臨,隨意坐,我請客。”說完又向站在她身後的黎康微微點頭,兩人目光才觸到一起她便移開。

三個人點單了以後落座,鐘敘陰陽怪氣地看了他們一眼,悄聲跟穆詩說:“老大,他們好像是來找茬的樣子……”

“嗯,幾個故友。”

“沒想到你還有故友?!”鐘敘的聲音裏滿是震驚,穆詩正忙著擺弄著咖啡杯呢終於還是抽空瞟了他一眼。氣勢立刻矮了半截,他委屈地說,“你不知道,你平常獨來獨往的樣子,不知道的人真的會以為你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呢。”

“你不是知道我有娘嗎?”

“……我是知道啊,可是別的客人不知道啊,她們說你好有神秘感,就像秘密。”鐘敘摸摸鼻子,一副討好的樣子。穆詩翻了個白眼,說:“煮你的咖啡去!”

黎康從進門開始,目光沒離開過穆詩,她低頭專心工作、和旁邊的同事小聲交談,都顯得溫柔靜好。記憶中的潑猴似乎真的長成了淑女,可他也沒忘了她對他如何言辭犀利。陸麗敏看到黎康的態度心裏更是生氣,臉色很不好但也不好發作,只好拼命給一同前來的閨蜜周素娜使眼色,對方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穆詩將熱飲和點心端過來,一樣一樣擺放在他們面前,淡然說:“來送喜帖的嗎?需不需要我坐下來陪你們聊聊?”

“……”陸麗敏和周素娜被她的氣勢唬住了,頓時忘了造次,黎康楞了下露出苦澀的笑容,穆詩很淡定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笑著一一掃過他們。

“是啊,希望你能準時來參加。”陸麗敏從包裏拿出喜帖遞給她,她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就放在托盤裏,又看了一眼陸麗敏就笑著說:“我當然會去,你們兩結婚的時候,少了我的祝福,學妹估計會擔心壞的。”

穆詩並不為自己的平靜感到訝異,活到這把年紀她也看開了許多事,求而不得的莫再妄求,還不如祝福來得自在。七年單戀用十年來忘記,十七年,人生能有幾個十七年?她已經覺得夠了。況且,她現在對別的人有了些小心思,雖然還不敢面對。

一席話讓一桌人沈默不已,連空氣都莫名靜謐,直到有慵懶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有人停在穆詩身後,俯下身子靠近她,氣息鋪灑在她的脖頸上,聲音含笑暧昧:“穆老板,你看我們今晚去哪裏燭光晚餐?你家還是我家?”

“哐啷”一聲,周圍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是穆詩打落了托盤。她一陣心慌,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彎腰撿起托盤放回原處,冷冷地說:“滾一邊去!”

秦瑛看著她通紅的耳朵輕笑一聲,又掃了黎康一眼,起身慢條斯理的走回吧臺。跟鐘敘點了杯藍山,他就掏出手機自顧自在玩,好像並沒有再關註那相處詭異的一桌人。

穆詩才剛松了口氣,擡眼就看到一桌人臉色都不是很好,有驚訝有震驚而後也有了然,當然還有某些沒見過世面的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秦瑛。良久,陸麗敏嗤笑一聲,眼裏滿是不甘又像是被耍過後的氣憤,她說:“你是這裏的老板?你覺得謊稱是服務員來耍我們很好玩是嗎?”

穆詩默然,看了黎康一眼,他的臉色並不好,似乎從秦瑛出現開始。嘆了一口氣,她直視陸麗敏,說:“首先,我沒有說我不是這裏的老板。其次,事實上,我雖然是老板,但我除了出資確實就只會端盤子。最後,關於沒跟你們坦誠的事,我想我們的關系並沒有達到一見面就互相噓寒問暖的程度,如此我並不算隱瞞了什麽。這裏晚上十點打烊,我請客,那麽,希望你們愉快。”說完穆詩就起身端起盤子神色淡然地往吧臺走去。

“穆詩,你為什麽回來?都走了那麽多年了你為什麽就不能就此消失?”陸麗敏突然站起來失控大喊,“你知道你有多恐怖嗎?從小學開始你就像噩夢一樣。”

“陸麗敏,你給我閉嘴!”黎康起身拉住她,神色緊繃,眼裏是怒火。沒想到陸麗敏力氣很大,一把就推開他,眼淚也隨之滑落,看著他說:“哥,其實你一直很喜歡她是嗎?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甚至是以後?我真的覺得很害怕,現在她就在你觸手可及的範圍裏,而我們明年二月就要舉行婚禮了……”

黎康沒有否認她的話,只是皺著眉頭看著她,後來又一直看著穆詩。場面很是尷尬,所有顧客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穆詩覺得很、不可思議,皺著眉頭沒有說話,或許又在等黎康自己說,同時她也在試探某些人的反應,奈何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你對我沒什麽要說的了,是嗎?“陸麗敏聲音都哽咽了,“我知道了。”說完捂著嘴哭著就跑了出去,周素娜緊隨其後,黎康看了穆詩一眼也追著出去了。

“……”

客人們還在望著穆詩,甚至有些人開始小聲議論。穆詩誰也沒看,只是神色如常地端著托盤繞過吧臺放在櫃子上。期間瞟了秦瑛一眼,那家夥還是在低頭玩手機,但卻靈敏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擡眼看著她回以微微一笑,而後又神色如常的低頭繼續玩。穆詩只覺得心裏很堵,有難以言狀的心情浮起在心間,像是失落又像是為了然了這失落而失落。

最後這件事的收場就是,穆詩淡淡地說了句:“選擇失憶者,酒水半價。”

眾人默,老大就是老大,遇事真不是一般的沈著冷靜啊~

雖然很多熟客還是很想知道穆詩的秘密,但是在他們眼裏,秘密就是秘密,秘密的揭開是不能勉強的,就像他們都聚集到這裏,圍成一桌,點一杯溫茶,互相傾訴,把自己所有想說的都留在這裏,然後各處散去,歲月悄然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女二略弱,穆詩乳齒一“漢紙”妥妥反秒殺,話說,我親愛的小穆詩,你在期待著些什麽呢?

☆、第 21 章

穆詩明顯心不在焉,秦瑛帶她來這個小城市的大海鮮城吃晚餐她都沒有炸毛,然後給她夾了一塊她討厭的龍蝦她居然一聲不吭地吃下去了。秦瑛臉上還是淡淡的笑意,只是眼睛微微瞇起,眼裏不可捉摸地散發著冷冽的光芒。

“貔貅,吃魚的時候你最好專心點。”秦瑛聲音輕淡,優雅地給她夾了一塊魚肉。

穆詩淡淡的“哦”一聲又在神游,有一搭沒一搭的戳著魚肉,好不容易吃上一口又要咀嚼老半天,時而嘆氣,目光楞然,情緒似乎很是低落。其實,穆詩不是在為黎康的事煩惱,而是在想坐在她對面吃飯的秦瑛,好吧,她承認,她發現自己對秦瑛有意思。本來她也不是什麽衷心侍奉主的牧師,她是有七情六欲的穆詩啊,任誰被秦瑛那妖孽糾纏不清都會有所動容吧。雖然都在坑她,很多時候分明都在耍她,可那混蛋也會一聲不吭地陪她坐在角落裏,還會問她只會唱什麽歌,還目光灼灼地對她說“如果我喝醉了,你就可以將某些你無處傾訴的話說給我聽”,還有很容易就能洞察到她的心思……這樣,算是對她也有意思的表現嗎?可是,今天那麽尷尬的場面,他卻如同局外人一樣玩著手機,頭都沒擡。正常情況下,難道他不應該英雄救美嗎?或許他確實只是在跟他女朋友玩躲貓貓,第一次接觸的那個深夜,他胃那麽痛卻喝得那麽醉,難道不是在為情所困?想想認識他那麽久,她對他卻是一無所知的。穆詩更加沈默了,也許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貔貅,你很不專心,難道在為那位醫生的事傷神嗎?”秦瑛放下筷子,兩手交叉托著下巴,臉上似笑非笑,但又與往常有些不同,聲音仔細一聽似乎還有點兒冷漠。穆詩聞聲暫時回神,擡頭看了他一眼,露出苦澀的笑,未了又沈默著兀自大快朵頤起來。秦瑛定定地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兩人各懷心思,氣氛很是沈悶。結賬的時候,穆詩看了一下賬單,費用是前幾晚“燭光晚餐”的總和的幾倍,好吧,思想一受困擾她立馬犯渾,沒了計算。哎,誰叫他是秦瑛呢?

秦瑛招手叫了出租車,給穆詩拉開車門示意她進去,她卻搖搖頭說:“那個,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她又想走路了,她要好好想想自己要怎麽解決這項“麻煩事”。秦瑛抓著車門的手緊了緊,不動聲色地就鉆進車裏,車門迅速關上。透過昏暗的車窗,穆詩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出租車才一發動就又在拐角停下,秦瑛邁出長腿下車,面無表情地往回走,隔著一段距離跟在那個纖細的背影身後,眼眸漆黑,深不可測。

穆詩迎著冷風,低著頭慢吞吞地走著,偶爾還會踢路上的小石子,或者看著人來人往停下來發一會兒呆。停停走走經常會撞上別人或者被別人撞,然後她會訕訕地說抱歉。也許在很多認識的人眼裏她是一個冷淡到冷漠的人,但她其實也是憨傻的,她並不精明,只是在茫茫歲月中學會如何隱藏自己罷了。但在這些陌生人中,她的情緒並不需要隱藏,因為他們素不相識,也因為素不相識,所以覺得很安全。

之前就說過,穆詩並沒有什麽朋友,周圍認識的人最後要麽形同陌路要麽變成敵人,或者彼此折磨,所以說她並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那麽多年的經歷,讓她知道,她必須理智地保護好自己,愛惜自己,因為每每人們接近她都是為了自身的利益,無論是野心還是欲望,因為暫時還沒有找到那個可以代替她的理智的人。所以,如果和秦瑛沒有可能,她會活生生地斷了這念想的——不過是去另一個城市生活的事罷了。

她就要三十歲了,如果真能斷了對秦瑛的念想,恐怕此生都要一個人過了。想著,心情微微低落,心隱隱泛著疼。到底是什麽,讓她無法再走到正常人的圈子裏,和幸福快樂緊緊相擁呢?突然一個寬闊挺拔的背影出現在腦海中,他從來都是神采奕奕,來去匆匆,穆詩每次只能偷偷地看著他的背影。她永遠不會忘記,是那人,讓她的心築起了厚厚的圍墻,然後驅趕掉所有的人,自己把自己關在裏面。

穆詩在街上走了一個小時,秦瑛就慢條斯理地跟了她一小時。看著她明顯心事重重的背影,他的心情難得的很煩悶,這女人有時很容易就能看清,有時候卻讓人捉摸不透,不知她又把心思拐到哪個無人角落裏去了。

終於回到了居住的小區,穆詩心裏似乎有了答案,全身越發覺得寒冷,或許是夜深了吧。她擡頭,沒想到卻看見了黎康,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發絲和著寒風跳躍,俊秀的面容泛著淡淡的憂傷,目光一直追隨著她,有迷戀也有決絕,穆詩聞到了他身上的酒精味。

“他們說你住在這裏。”兩人對望良久,黎康嘶啞著嗓音說道。穆詩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睛也在看著他,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

“穆詩,我有沒有說過,你真的很好看?”

“你以前都沒怎麽搭理我的。”

“以前你老跟在我身後,嘰嘰喳喳個不停,明明像個假小子一樣卻留著長發,很嬌小卻又很兇悍……可惜那時我很聽媽媽的話,也喜歡麗敏,她是我的青梅竹馬……”

“我媽媽說,我性格太野,如果不留長發會沒人要的。”穆詩突然覺得喉嚨有些哽住,這是她多年以來難得的溫柔,“還有很抱歉,我這個小三擾亂了你的生活。”

“穆詩,麗敏說錯了,其實你早已經不站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了,是嗎?”

穆詩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流下來,流得很快很急,無法遮掩,她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心突然撕痛起來,不為他們未能修成正果,只為這歲月如梭,人心難測。

“我可以抱一下你嗎?”黎康眼中似乎也有淚光,寒氣熏得他的鼻頭微紅。

穆詩點點頭,眼淚像串串珍珠一樣大顆大顆地垂落。想起這些年的孤身一人突然覺得很委屈,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緊緊地鉆進他的懷裏。這遲來了十年的擁抱,當初她是多麽的夢寐以求啊,可是——再見了,我那白衣飄飄的年華。再見了,我曾目光灼灼地凝望著的小王子。

“穆詩,你真好看。”黎康輕撫著她的發絲,溫柔地笑了。

隱約記得幾年以前,秦瑛剛回國,周瑾來機場接他,後面跟著一個長相俊秀陽光、笑容靦腆的男孩子,開口興奮又恭敬地叫他“師兄”。他是大二的時候出國的,時隔五年才回國,所以並不認識穆青,但聽周瑾提過他幾次,說是個可用之才。幾人簡單寒暄過後,由周瑾駕車去往下榻的酒店。

“秦爺,您老真不回家啊?要知道姨母這幾天每天打幾個電話來套我消息,你們母子兩就算有深仇大恨也不要老夾著無辜的我呀。”周瑾一邊開車一邊調侃,穆青坐在副駕駛座,偶爾笑笑回頭看一下秦瑛,他卻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突然,穆青的手機響了,他接起說了兩句就掛斷,臉上是慌亂夾著無奈,對周瑾說:“周師兄,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車吧。”

“去哪兒?我先送你過去吧。”周瑾關切地問道。

“我姐姐又上醫院了,我得去看看。”穆青說著看了秦瑛一眼,“秦師兄剛下飛機,興許累了,你先送他去酒店吧……”

“無妨。”穆青還沒說完話,坐在後面的秦瑛開口了,聲音淡淡地,情緒可有可無。

白色的保時捷很快在S市某醫院門口停下,穆青道了謝便急匆匆地下車往醫院裏快步走去。周瑾看著他的背影,對秦瑛擡擡下巴:“要進去嗎?”

“不必。”秦瑛淡淡地說著,已經靠在後座閉著眼假寐了。

“哈,說實話,那位穆小姐真比你牛多了,人能不依不撓死皮賴臉追一男的七年,你能嗎?”周瑾發動車子又開始調侃他,“你才跟人喝了一杯咖啡就跑美國去了,出息啊。”

見他沒吭聲,周瑾八卦道:“那位穆小姐啊,追了人那麽多年,沒揩到一點兒油水就算了,偏偏還忘不了,今年都第幾次進醫院了?好像第三次,好吧,雖然有一次是因為淋雨高燒不退,有一次是工傷……穆青真是苦命的好孩子啊……”

秦瑛聽著他羅裏吧嗦的聲音,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閉著眼依然保持那個悠閑自我的姿勢,感受微風輕輕吹過臉龐。

現在想想,七年的不依不撓,那是多大的執念啊,怎麽可能輕易忘懷?

秦瑛看著不遠處緊緊相擁的兩人,精致的五官在黑夜中若隱若現,漆黑的眼眸越發深不見底,他嘴角輕扯,轉身,慢悠悠地隱入黑夜裏。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略抒情~黎康的糾纏到此結束,明天會有他們的番外^^

☆、第 22 章 番外之你是我的小王子

穆詩小學的時候還是很拽的,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小流氓。那時候女孩子發育比男孩子快,她個頭大力氣也大,不像一般小女孩兒別人一推就倒,倒是她別欺負別人都不錯了,所以通常有人找她麻煩她都會霸氣地說:“你們一起上吧,我媽媽等我回家吃飯呢。”

小時候,女孩子不止身體發育比男孩子早,情感方面也比較早熟,六年級的時候穆詩就已經開始有心事了。遇見黎康的那個下午,她正逃課不願回教室,班主任年紀有些大也比較懶,所以指揮幾個男同學出馬去把她擡回來。然後一群人拉拉扯扯地往回走的時候,就和黎康擦肩而過。

他穿著白衣黑褲,頭發很短,面容白皙俊秀,唇紅齒白,眼角透著股傲氣。跟所有穆詩見過的男孩子都不一樣,真的很特別,她一下就看楞了,活生生地就被推了個狗啃泥,然後就記住了學校有這麽一號人。從那時起,穆詩聽從穆媽媽的建議留起長發,偶爾還穿起裙子,然後不隨便跟男孩子打架了。

第一次跑到黎康面前,是快要畢業考的時候,在她明目張膽毫不遮掩地跟蹤了他一個學期之後。她攔住他,昂首挺胸,神色坦然,眼神清亮,吐字清晰,中氣十足:“黎康你好,我叫穆詩。不是洋鬼子教堂裏的牧師,穆是打架很厲害的那個穆桂英的穆,詩就是那個古詩的詩。我就是每天都送你回家的那個同學。”

黎康瞟都沒瞟她一眼繞過她繼續走,穆詩趕緊笑瞇瞇地追上去,邊輕快地問著:“我關註你很久了,你真的是很特別的人。你會去哪裏上中學呢?我們一起去吧……”

最後他說:“你真的很煩人。”然後留下楞然的穆詩,瀟灑走人。那時他身邊就跟著陸麗敏,小小的人眼睛裏滿滿的是對她的戒備。穆詩看著她就笑著叫“學妹你好”,小姑娘哼一聲小跑跟在黎康身後,手還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角,時不時會回頭看她一眼。

穆詩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臉上還是淡淡的微笑,那清亮的眼神就像在說:學妹,你“哥哥”總會上中學的,和我一起,而到時候,你還在念小學……

那時候穆媽媽喜歡給穆詩讀《小王子》的故事,穆詩窩在她懷裏一邊聽大眼睛就一直咕嚕咕嚕轉著,一會兒爬起來雙手擁著她媽的脖子說:“媽媽,我也有我的小王子了。他和王鐵軍那樣的小流氓不一樣,他不會找我吵架也不會找我打架,他都不太理我。但他長得很漂亮,學習成績也好好,體育也好,他打籃球的時候跳得好高……媽媽,他也是從別的星球來的嗎?我真喜歡他。”

穆媽媽輕笑出聲,輕輕擰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說:“你這淘氣的小丫頭,你的小王子呀,是從你的心尖兒上長出來的。”說著伸手撓她的肚子,她一邊推拒就一邊咯咯大笑著。

後來,初中開學那天,穆詩穿著藍底白花連衣裙,齊肩的發絲披散著,臉上是璀璨的笑容。她站在黎康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說:“你好,我的小王子。我媽媽說,你是從我的心尖兒上長出來的,很神奇吧。”

黎康面無表情地繞過她就走,但他也知道,她會一直在身後望著他,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咱家小穆從小就這麽霸氣^^明天繼續番外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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