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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番外之你是我見過的最閃亮的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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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康的父親是政府高級官員,母親也在人事局工作,兩人是政治聯姻,夫妻關系較為冷淡,又因為公務繁忙,所以很多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在家。他的鄰居有一個女兒,經常會過來跟他玩,他們會一起看電視、畫畫和拼圖,融洽安好。她像個小公主一樣可愛,穿著純白色的小裙子,長發烏黑柔軟,笑的時候頰邊會有兩個深深的小酒窩。但黎康安靜的生活被打破了,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女生的突然闖入。她說她叫穆詩,她笑得跟個傻子似的,行為也很煩人,不會看人眼色,怎麽罵都罵不走。

剛開始她會跟蹤他回家,說是跟蹤也不對,因為她就大搖大擺地走在他身後,最後終於跑到他面前的時候竟然說:“我就是每天都送你回家的那個同學。”真是個厚臉皮的女生!到了中學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目張膽地走在他身邊了,而且見誰都會介紹:“這是我的小王子,黎康。”最後,他只能繞道走或者專門花心思避開她,因為不這麽做的話,麗敏就會生氣。哦,麗敏就是那個鄰居家的小女孩,他想他是喜歡她的。

穆詩和麗敏第一次打架的時候,是在初二六班旁的女廁所裏,麗敏那時候是初一新生。他不想知道是誰先動手的,總之麗敏的額頭被磕破了,他很生氣,冷著臉一把將她甩到角落裏,那時有很多很多同學圍觀,他第一次見她哭了。

學校對她們的打架鬥毆做了很嚴厲的懲處,叫她們寫好檢討並在星期一升旗的時候朗讀給全校聽,麗敏低著頭,聲音微微發抖,眼睛中似有霧氣衍生。而穆詩,昂首挺胸走上主席臺,翻開檢討書,朝眾人一笑,大聲念道:

《論罪與罰》

紀伯倫

城中的一位法官趨前言道,請給我們講講罪與罰。

他說:當你們的靈魂隨風飄蕩時,

你們的獨孤無心地錯待了別人,從而也錯待了自己。

由於所犯下的過錯,你們必須去叩擊那受福者的門,且會在片刻恭候中受到冷落。

你們的神性自我像大海;

永遠不會被玷汙。

又像天空,它僅高舉拓展冀者。

你們的神性自我甚至像太陽;

它不谙熟鼠輩的路徑,也不尋跡蟲蛇的洞穴。

……

她神色坦然地誦讀著,底下的人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都楞住了,甚至連原本小聲交談的同學都停了下來,全場鴉雀無聲,連耳邊呼過的風聲都能聽見。最後,穆詩說:“尊敬的校領導、各位老師和各位同學,本人自知自身行為不端,給各位造成不良影響我深感抱歉。為此,我為自己朗誦罪與罰,希望自己能過一個有意義的早晨,謝謝大家。”

其實穆詩根本不明白什麽叫《論罪與罰》,她只是寫檢討時百無聊賴之際從母親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外國詩集,然後興致缺缺地看起來,最後這首詩因為名字符合要求所以被她拿來摧殘了,她甚至還喜滋滋的覺得這樣的檢討書才是意義非凡的。

後來黎康知道“約架”的人是麗敏,他冷淡地說:“為什麽要這麽做?”

麗敏嗚咽一下哭了,說:“我怕她太過引人註目,到時你就會忘記我了。”

黎康默然,當穆詩笑著跑到他面前邀功的時候,他冷漠地說:“無知。”

後來他們慢慢長大,後來穆詩還是對他笑臉相迎,後來很多年了他還是她的小王子。有一個秘密黎康一直沒說,其實高二那年的七夕情人節前夕,黎康聽到她唱歌了,在學校的科技樓六樓,他聽到她在一遍遍的練習,聲音輕快又俏皮,還有一絲絲的希望和懇求,只是他沈默了,心動又沈默著。此時夕陽西下,落日餘暉中一片片絢爛的霞光垂掛天邊,天空也別樣的湛藍高遠,微風拂過是縷縷清涼,心也莫名的平靜。他靠著墻靜靜地聽著,良久,年輕俊秀的臉上緩緩露出淺淺的笑容,可能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

當錄音帶被麗敏砸爛的時候,他看見她第二次哭了,蹲在角落裏哭得很傷心,他很想過去跟她說些什麽,但還是被麗敏拉走了。直到後來,她離開他,很多年,他的夢裏都是她的歌聲,很好聽,很溫柔,他很喜歡。

最後一次見面,他並不想說那樣的話,他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她與往常不同,運動讓他的大腦神經麻痹,也是因為,他從未真正的關心過她,他以為她會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觸手可及。他一直找不到契機對她說溫情的話,他想等他們再長大些再自由些,就把她納進他的羽翼裏。可她走得太快,在他還沒有緩過神的時候,連道別都沒有好好的做,她一直都是如此的來去如風。七年的時光,呵,他真的不是一般的遲鈍。

可惜時間再也回不去了,他找不回生命中最閃亮的人,所以不得不放手。是誰說的?人生到最後,很多人都不會和兩情相悅的人步入婚姻殿堂,而會和適合的人結婚,與物質為伴,永生。他,就這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黎啊,本秀也為你那個可惜啊~

明天或者後天穆詩和秦瑛的關系將會有質的飛越,大家多多期待^^

☆、第 24 章

穆詩已經兩天沒見到秦瑛了,他離開了嗎?不敢問。她很鴕鳥的一邊擦著吧臺一邊黯然傷神,心裏又開始給自己上政治思想課,如果他不再出現,那對她而言,似乎是好的,方便她“戒毒”……直到鐘敘拍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來,看著他,眼神詢問著:什麽事?

“……老大,你手機沒電了嗎?”鐘敘見她表情陰騭,心情明顯不好,怕被她摧殘,只能小心翼翼地說話,眼神也不敢停留在她臉上太久。

“你現在是不是很怕我?”穆詩答非所問。

“……呃,老大,你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

“你小子什麽情況啊,對著方毅的時候怎麽嚎起來的?這會兒怎麽這麽柔弱可欺啊。”

“那不一樣!”鐘敘明顯有些不願意提到他,抱怨道,“幹嘛要說他啊。”

“也是,你嚎我我會扣你工資。你嚎方毅他敢怎樣大不了你罰他跪搓衣板或者離家出走幾天,嗯,幹脆分房睡幾天對他也是一次強烈的精神肉體雙折磨啊。”穆詩打量著他,幽幽地戲謔道。

折磨嗎?鐘敘低下頭,眼神暗下來,這些日子他早已麻木不仁,早已不知折磨為何物。

“怎麽?你跟他還沒有和好嗎?”穆詩看他臉色不好,終於正經起來了。

“我們之間並不存在和不和好的問題。”鐘敘苦澀一笑,是啊,並不存在和不和好的問題,而是應不應該分開的問題吧。

穆詩默然,又是一個苦情人啊,看來最近大家的日子都過得不怎麽好。

“老大,今晚可以跟我去喝一杯嗎?”鐘敘膽子突然大起來了,但語氣還是有些小心翼翼。穆詩看了他一會兒,說:“那好吧,不過我不會喝酒,我只看你喝。”

“好。”聽到她的回答,鐘敘臉上又揚起笑容。

傍晚的時候,可能因為天氣比較冷,所以店裏的客人並不多,穆詩拜托李姐幫忙看店,然後領著鐘敘出門。鐘敘本來想去酒吧的,但穆詩在樓下買了些啤酒就拉他進辦公室,靠著沙發盤腿坐下,邊從塑料袋裏取出啤酒罐邊說:“就算要喝酒,你也要體諒體諒我老人家的心情,酒吧那種地方真的會要我命的。”

鐘敘聽了她的話噴笑出聲,看著她拿起啤酒罐“嗞啦”一下打開,仰頭喝了起來。

穆詩看著嘖嘖稱奇,調笑道:“哎喲餵,瞧你那小受樣兒~”

鐘敘驚得一個錯位,啤酒灌進鼻子裏,連忙不停咳嗽起來,眼睛裏淚花直冒,卻還不忘說道:“老大,你嘴真欠。”

穆詩笑笑,就一直看著他一罐又一罐地喝。一會兒他停下來,看著她說:“謝謝你,穆詩,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喝酒了。”

“怎麽會?你上次生日會的時候不是也喝得挺歡的嘛,那麽多朋友都在。”聽他竟然叫自己的名字,穆詩知道他有些醉了。

“那些不是我的朋友,都是他的。”鐘敘又拉開一罐啤酒蓋,喝了起來,“因為是那個人的朋友,所以不能掃興,而且我也不願意在某些人面前失態。”

穆詩總算聽出點兒門道來了,枕著腦袋說:“怎麽?有情敵?”

鐘敘卻開始笑起來,似乎真的醉了,看著她恍恍惚惚道:“你信嗎?我以前根本不會想到自己會喜歡男人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那樣……為什麽呢?”

穆詩聞言坐直身子,看著他傷心的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頭,輕聲說:“這種事哪裏說得準呢。或許,你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嗎?”

鐘敘低著頭,似乎在吸鼻子,未了,他擡起頭看她,眼睛發紅,他說:“我和方毅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我們一直形影不離,他很照顧我,我真的很開心,因為我還有他這麽個像家人一樣的朋友。可是後來就不一樣了,為什麽我們會發現自己喜歡彼此呢?所以我們還是在一起了。那個時候真的很開心,我們一直一起到大學畢業,然後他回來創業,我一直跟在他身邊。他是建築學精英,相貌又很好,是很受歡迎的人……”

穆詩將腦袋枕在膝蓋上,靜靜地聽他說,其實她也是,好多年沒有聽人分享心事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內心柔柔軟軟的。突然腦子裏冒出秦瑛曾對她說的話,他說“如果我喝醉了,你就可以將某些你無處傾訴的話都說給我聽。”頓時渾身一個機靈,搖搖頭努力保持清醒,她要專心……

鐘敘又喝了一些酒,繼續說:“後來,有人聯系我說讓我去見見我母親,我以前其實是恨她的。但後來才知道她那時候為了不把我卷進父親的賭債裏才把我送進孤兒院,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因為過度勞累已經病得很重了,我沒有告訴方毅。那時他的事業剛起步處境很艱難,我只好自己出來工作為母親治病,然後陳晨那個小孩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一直纏著他……你知道嗎?我以前到哪兒工作老板都會收到我是同性戀的信,我只好一次又一次的換工作。後來不知怎麽回事我母親也知道了,她狠狠地痛罵了我一頓並哭著拒絕我的幫助,所以我離開了方毅一段時間……我不想和他說這些,我不願意把這些擺上臺面然後做出選擇,那時候會更痛苦不是嗎?……我真的,覺得很累,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穆詩靜靜地聽他訴說著,難怪這孩子剛來的時候那麽小心翼翼的和她相處,以前的日子一定很煎熬吧。她伸手輕輕地擁住他,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聽他強忍著的哽咽聲變得淒厲。人生為什麽那麽多的煎熬呢?難道非得這樣才能獲得幸福?那麽又是多麽大的幸福,才必須要經歷這樣大的煎熬?她沈默了,一切只不過是造化弄人。

鐘敘喝得很醉,睡夢中還在低低地喚著方毅。穆詩看著他的淒慘樣兒搖搖頭,難道她真的做錯了?不應該請他喝酒,而是應該請他去吹吹冷風,讓他更清醒點兒?這不,現在叫她怎麽扛得動這麽個大男人啊。頭疼地看了他一會兒,她翻翻他的外套掏出他的手機。因為沒設什麽密碼所以很容易就打開,翻到通訊錄,猶豫了下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

“嘟——”直到手機傳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的優美女聲,穆詩撇撇嘴,看著屏幕上的那個號碼,良久,無聲地嘆了口氣,也有些沮喪,秦瑛這家夥真的回S市了嗎?要不然為什麽不接電話呢?但是如果真的已經回去,也沒必要一定要跟她道別的吧……唉,忘恩負義的家夥,好歹也坑了她不少錢吧……

搖搖頭又翻了下通訊錄,鐘敘這小子,聯系人跟她一樣,就四個,醫院的,穆詩自己的,秦瑛的,還有方毅的。嘖嘖嘖,以前沒發覺聯系人少有什麽,反正聯系人在於親密不在於多,但現在看著怎麽感覺這麽淒慘呢?皺著眉頭,穆詩撥通方毅的電話,那頭很快接起,溫柔又低沈的男聲傳來:“阿敘,今天怎麽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穆詩沈默了一陣,淡淡地說,“你好,方先生。我是鐘敘的老板,他喝醉了,你來接他回去吧。”

“……”

很快樓下便有汽車停靠的聲音,然後一略急促地奔跑聲,穆詩從吧臺擡眼就看到渾身略狼狽的男人停在她面前,沈著聲說:“他在哪兒?”

穆詩領著他進辦公室,俊秀的年輕人就卷縮在沙發腳邊,滿屋濃重的酒味。方毅慢慢踱步到他身邊,蹲下身子輕輕地扶起他,擁進懷裏,沙啞著聲音說:“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些什麽呢?”

穆詩看著他兩一陣無言,想了想,他們的問題還是他們自己解決吧,她畢竟是個外人。

方毅將他抱走了,以公主抱的姿勢,穆詩看著心裏有點兒惡寒,畢竟是個178的男人啊,還是喝醉了的,小攻力氣得多大啊……想著發覺自己又邪惡了,穆詩拍拍腦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這時,一個傲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呵,沒想到你居然會收留同性戀……”

穆詩聽到這個聲音,手邊的動作繼續,頭都沒擡冷笑一聲說:“你不也是同性戀嗎?少管別人的閑事,小毛孩。”

陳晨哼一聲轉身離開,穆詩聽著他下樓的聲音搖搖頭,這年頭的小孩心機真重。以為他只是個會逃課的小叛逆,誰知道會叛逆到當“小三”的程度呢?人真的好奇怪……穆詩鎖好門,轉身下樓,深夜裏她的腳步聲顯得空寂而悠長,一天又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給位親,最近幾天也繼續隔天更新,希望你們能夠繼續守住老秀頻道麽麽噠~

☆、第 25 章

穆詩回到家,一進屋就撲倒到沙發上,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又掙紮著從外套裏拿出手機想看時間,沒想到竟然沒電了。這才想起今天鐘敘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大,你手機沒電了嗎?”難道這小子打算發短信叫她去喝酒嗎?還是想打電話叫她去喝酒?穆詩想著爬起來找充電器,一會兒終於可以開機了,一條短信蹦出來,她看到發件人一個沒抓穩,手機掉落在地上,屏幕,裂了。

“靠!”深夜空曠的屋子裏傳來某穆的暴喝聲,她煩躁的抓著頭發在屋子裏踱來踱去,看著破裂的手機,想蹲下撿起又站直身子,最後咬咬牙還是撿了起來。擦了擦屏幕,裂痕裏是秦瑛的短信,他說:親愛的穆詩,12月31日,我來你家,吃最後一頓燭光晚餐。

然後,沈默了好久,穆詩又華麗麗地失眠了。

又是頂著熊貓眼上班,穆詩有氣無力又發狠似的擦著吧臺。鐘敘昨晚應該被照顧得很好,沒有酒後後遺癥,神色精神都很好。他神情關切的看著她,欲言又止。可能是他的目光太過強烈,穆詩失神之時都感覺到了,轉過頭看了他半餉,有些無奈地說:“你小子又什麽情況啊。”

“……老大,那個,呃,”鐘敘吞吞吐吐了半天,說,“你手機沒電了嗎?”

“……”穆詩只覺得額頭一陣青筋暴起,良久咬牙切齒道,“昨天摔壞拿去修了!”然後手裏抹布一丟,轉身回辦公室去了。腦子裏都是秦瑛的短信,根本沒註意到鐘敘已經連續兩天問她這樣的問題了,所以她也沒看到身後的鐘敘在低頭發短信,收件人就是她腦子裏的那條短信的主人。

下午晚些時候,穆詩收到一份同城快遞,包裝上沒寫寄件人是誰。她拆開,有一個信封,她打開一看,又是一陣沈默,是秦瑛寄來的。青色的信紙上,剛勁瀟灑的字寫著:

親愛的穆詩,

12月31日,我來你家,吃最後一頓燭光晚餐。

信紙上還殘留著若有似無的香味,好像跟他身上的味道很像,穆詩突然覺得眼睛有些發疼。反覆看了那封信很久,她細細疊好,輕輕地放進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裏。

終於還是到了12月31日,穆詩時隔十年回到這個小城市的第一年的最後一天,天氣出奇的好,像是這即將逝去的一年的回光返照,晴空萬裏,驕陽明媚。她一整天都很緊張,她猜不透秦瑛在搞什麽鬼。事實上她和他除了認識就毫無關系,所以她也不敢奢求他會告訴自己這幾天都在做些什麽,然後為何又要以這樣暧昧的形式再次出現。她知道他喜歡揩她油,但僅僅是為此而已嗎?她不確定,秦瑛身上有太多讓人心緒紊亂的因素。他時真時假,誰都無法看透。但是,穆詩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始準備晚餐了。

她去超市買了牛排,又想到自己沒有煎鍋,又皺著眉頭買了個鍋。逛了一會兒,買了些配菜,又發現家裏啥調料都沒有,翻了翻白眼咬牙買了些。走過生活區的時候,看到蠟燭,猶豫了很久才拿兩包丟到購物車裏。最後,天已經暗下來了,穆詩才大包小包的離開商場。

穆詩兩手提著大包小包掙紮著出電梯的時候,腦子裏還在想著真是便宜了秦瑛這小子啊。走了兩步,擡頭就看到自己家門口倚著個人,是現在她的腦子裏還在想著的、最近才開始進駐她心裏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長款風衣,卻越發顯得身姿挺拔,高大清俊。頭發好像剪短了,往上梳理露出寬闊的額頭,使得那張俊美不凡的面孔更具幾分別樣的男人味。此刻他面無表情地倚靠著墻,兩手插放在褲兜裏,身子微微曲著,長腿支撐著整個身體,目光低垂看著地面,像是遠出歸來,略顯疲憊,但又過分的平靜。穆詩靜靜地看著他,不過幾日不見,某種情緒卻為此被牽引得很長很長,類似、相思?她又急忙地搖搖頭,不可能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況且她也不是“受虐狂”。

“等很久了嗎?”她聽見她的聲音如此平靜。秦瑛聞聲擡頭,站直了身子,沖她展露笑容,說道:“我以為今晚的晚餐飛了。”許是靜默良久,他一開口聲音低低的,沙啞醉人。

穆詩打開家門,領他進屋,燈亮了,身後傳來熟悉又久違了的戲謔的聲音:“啊,穆老板的家,還是這麽的一覽無遺啊~”

她像是沒聽到這話似的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換好拖鞋,又從購物袋裏拿出一雙今天新買的丟給秦瑛,然後提著東西走進廚房。他挑眉看著手裏的拖鞋,黑色鞋面上的圖案是一個可愛的笑臉,又翻到鞋底看了下碼數,正合適。然後又覺不夠似的反覆看了良久才輕笑著換上。

看了眼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秦瑛走進客廳,從茶幾的抽屜裏取出遙控器打開暖氣,又脫了外套隨意丟到沙發上,才邊卷著袖子邊走進廚房。

穆詩已經將買來的東西取出來得差不多了,正準備一瓶瓶的擺放好然後動手做晚餐。這時突然感覺到有高大的身影靠近,然後有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過來取走那些瓶瓶罐罐並擺放到正確的位置上。穆詩看了秦瑛認真的側臉半餉,轉身拿出牛排開始清洗,然後清洗生菜、胡蘿蔔,黃瓜之類,再一一切好。而秦瑛那邊已經洗好鍋,然後將橄欖油到進裏面,又放了些調料,不一會兒將牛排放進去,開始煎煮。

這時,穆詩已經停下來了,看著他欲言又止。秦瑛馬上就註意到了,轉頭笑著看著她:“怎麽?”

穆詩猶豫了下還是動手將圍裙脫下來遞給他,說:“那個,還是戴上圍裙吧。”沒錯,她的“常識綜合癥”又犯了—因為熱油可能會濺到衣服上,所以最好要戴上圍裙。

秦瑛聞言卻轉頭看著牛排,左手拿著煎鍋手把,右手拿著鍋鏟,看似漫不經心地說:“我兩手都沒空,真是要麻煩穆老板了。”

穆詩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思索再三之後還是慢慢走到他身邊。他這時卻很有空的轉過身,穆詩踮起腳尖給他套上圍裙。離得太近,他身上帶有淡淡香味的氣息緊緊纏繞著她,她擡頭就看到他下巴處淡淡的青色胡碴,楞然間又覺得臉有些熱。她趕緊繞到他身後,從兩邊伸手虛環住他的腰,然後抓起圍裙帶子給他綁好。嗯,男人的腰真的好寬,她剛才戴的時候打的結在這裏,可他的結,似乎比她的遠好多……意識到自己又開始神游,穆詩甩甩頭,退到一旁開始洗水果。低著頭暗自苦惱的她沒看到,秦瑛時不時會看她一眼,然後會笑得很溫柔。

穆詩洗了會兒水果突然擡頭興致勃勃地對旁邊的男人說:“我剛才還買了面粉,我們做一個蘋果派,然後再弄一個水果沙拉,你說好不好?”

秦瑛似乎為她自然而雀躍的聲音楞住了,靜了一會兒,才低低地回說:“好。”聲音裏滿是笑意,又像是寵溺。

穆詩只覺得臉好熱,她真的快要撐不住了!秦瑛這痞子以前分明就不是這樣的,這才消失了幾天男人味就這麽爆棚,不只不嬉皮笑臉了還會主動下廚幫忙,簡直分分鐘都在勾引她……事已至此,淡定如穆詩也忍不住仰天長嘆一聲,她真的是單身太久了,素了二十九年啊……

馬馬虎虎的又打了下副手,旁邊的男人氣場太強大,存在感實在太明顯了,穆詩終於沈不住氣了,匆匆說了句“我先去洗個澡”就落荒而逃了。秦瑛看著她的背影,挑著眉毛,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一會兒他播了個電話,又轉身繼續煮晚餐,臉上的神色都顯示著他此刻心情極好。

穆詩洗好澡,擦幹頭發又磨蹭了下才從浴室出來,然後就楞住了。客廳裏沒開燈,到處都點上了蠟燭,昏黃的燭光照得滿室溫暖而暧昧。茶幾上擺滿了食物,都是秦瑛的勞動成果,看起來可口誘人。他甚至不知道還從哪裏弄來了紅酒,和高腳杯一起擺在茶幾的中間。而秦瑛,他就盤著腿坐在茶幾另一端,雙手交叉托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見她終於出來,笑意更深,輕聲說:“穆詩,請入座。”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6 章

“呃,停電了嗎?”站了好久穆詩才楞楞道,說完又覺得自己很傻,因為浴室裏的燈還亮著。再想起是自己買的蠟燭,好吧,沒有狡辯的機會了。

秦瑛也不說話,就一直笑著看著她。穆詩終於頂不住他的目光了,才走到茶幾另一頭坐下,說實話,心跳得很快。

兩人開始用餐,穆詩低頭切著牛排,心裏一陣上上下下的,對面的男人卻不動聲色地用餐,時不時還會笑著看她一眼。她狠狠地劃動著刀叉,仿佛那牛排就是讓她心慌意亂的某人。餘光瞥見男人打開紅酒蓋,然後身姿優雅地斟了些到高腳杯裏,酒紅色的液體滲入透明的玻璃杯,參著燭光顯得魅惑誘人。他執起一杯搖了搖,遞給她。她吞了吞口水猶豫了下還是接過,順便偷瞟了下紅酒標簽,是法文,好像挺有格調。

聽說紅酒是燭光晚餐的標準匹配,聽說牛排是要配紅酒喝的,聽說紅酒還能抗衰老,可是,重點是她沾酒就倒啊!嘆了口氣,她默默將酒杯放到一邊,然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輕輕晃了下高腳杯,然後仰頭一飲而盡。他微微擡頭,她忍不住一陣想象,紅酒滑入他嘴裏,香味浸入他的口腔,他喉結微動,美味瞬間收入腹中。頭痛地搖了搖頭,她一定是瘋了。

“穆詩,紅酒酒精濃度很低,喝一點兒沒事的。”秦瑛又倒了紅酒,並笑著朝她舉杯。

“真的嗎?!”穆詩兩眼放光,本來緊崩的神經不知不覺就放松下來。她抓起酒杯,看了又看,才伸出與秦瑛的輕輕相碰,“叮”的一聲,她唇邊揚起淺笑,然後輕輕啜了一口,笑容更大了。反覆看著杯子裏的液體,眼裏都是神奇。

秦瑛看著她孩子氣的樣子微微一笑,腦子裏生出了一個主意,眼神隔著昏黃的燭光越發的深不可測了。

而就在兩人還算愉快的用餐時間裏,周瑾搭著出租車正趕回秦瑛的公寓。這幾天的忙碌讓他平時一絲不茍的貴公子形象略顯淩亂,但工作上的事他也就認命了,更讓他氣憤的是秦瑛那混蛋!今日也算是小跨年,他有佳人相伴燭光晚餐,而明明知道他出門在外孤家寡人僅有那一瓶拉菲安慰,卻仍狠心地威脅他交出來!不僅如此還差譴他跑腿送到指定地點,完了還不留情地就把門甩上,不讓他往房裏瞄一眼!就算他是自己的BOSS兼好友兼兄弟,他短期內也不想原諒他了!太沒良心了!這時,手機“叮”的一聲,一條短信進來。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她最近幾天一直在詢問秦瑛的下落,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想著想著,周瑾又笑了。

穆詩吃一口牛排,又喝一點兒紅酒;吃一口蘋果派,又吃一點兒沙拉。嘴裏咀嚼著還一邊含糊地嘖嘖稱奇:“秦先生手藝真不錯啊,秦夫人有口福了。”

秦瑛瞇著眼笑得像貓一樣,也不客氣就回道:“好說。”

“看你不像會煮飯的啊,嘖嘖嘖,人不可貌相啊。”

“我之前在國外獨自生活了一段時間,就都學會了。”

“那你還胃出血……”穆詩小聲咕噥著,正常情況下,懂烹飪的人就不會怠慢自己的胃。

即使很小聲秦瑛還是聽到了,眼裏的笑意更深更溫柔,開口卻在轉移話題:“穆老板和那位醫生的事都解決了嗎?”循循善誘他想問的不過就是這件事,這幾天忙碌之中他一直在擔心著的,死灰會覆燃嗎?穆詩太過敏感,防備心太重,不慢慢磨著她恐怕不會提一個字,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還解決什麽啊,這件事於我不存在解決之說。”穆詩隨意地說著,然後停下來又微微啜了口紅酒,神色滿足地伸了個懶腰。她和黎康,確實並不存在解決之說。他們從未真正開始,也早就結束了,她亦不再介入他和陸麗敏之間,所以需要解決的只不過是他們彼此之間的問題罷了,從來都與她無幹。

秦瑛聽了這話眼神卻微斂,他猜不透她的意思。以為她會繼續說些什麽,沒想到她起身去廁所了。然後很快回來,收拾了茶幾,只留下那瓶紅酒。又跑進廚房弄了一通,才端著托盤出來,茶香四溢。

穆詩蹲坐下來,拿一個茶杯擺在他面前,右手提起茶壺左手虛扶著右手手肘伸展腰身給他斟了一杯熱茶,邊笑著說:“這普洱我今天買的,你嘗嘗吧。”

秦瑛端起茶杯,閉著眼睛輕輕地聞了下香氣,然後放到嘴邊淺淺地啜了一口,很香,但他的心裏還是有些亂。餘光撇了眼穆詩,她神色平靜地低著頭喝茶。一會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坐下,看著滿城燈火發呆。這時,蠟燭已經燃了一半,所有的火苗都映在玻璃窗上,穆詩就靜靜坐在那裏,歪著腦袋,長發垂地,身姿在一片昏黃中顯得妙曼而悠遠。

秦瑛看了下她的背影,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將手裏拿著的紅酒瓶放在身側。他陪著她看著城市的燈光,一片沈靜。

“我以前讀書的時候真的很喜歡黎康,所以風雨無阻地追了他七年。我以前是不是很傻?”沈默了好久,穆詩望著前方,幽幽開口道。

“怎麽會,你至少了無遺憾。”秦瑛眼眸微瞇,淡淡地說,“你還覺得有遺憾嗎?”

“很久以前就會有,很遺憾很遺憾,現在不會了。”穆詩停了下繼續說,“我覺得初戀就像蒲公英一樣,盛開的時候會開出美麗的花朵,黃色的,紅色的,紫色的。然後時光老去,就算是分別了,回憶裏還是很美很美,就像是蒲公英的絨球,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望不到盡頭。等再過些時間,所有的美麗會慢慢飄散,飄得很遠很遠,然後沈入泥土,最終一切又會化為平靜。”

“蒲公英的花語是無法停留的愛呢,你喜歡蒲公英嗎?”秦瑛語氣平淡,臉上卻是掩蓋不住的笑容,心裏某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他第一次體驗這樣的感覺,呵,真新奇,這都是托誰的福呢?

“我喜歡野草。”穆詩伸手戳著落地窗玻璃上微微晃動著的蠟燭,轉頭看了秦瑛一眼,笑著說,“春風吹又生。”人生有許多挫折,但在每一個挫折前都不會是條死胡同,並且這些挫折都會成為一個個出路,讓人心理變得成熟,讓心態歸於平靜。生活從來都要順其自然,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她學了好多年,才學會這個道理。

“所以你很喜歡綠色。”

“嗯。”穆詩低低地應著,又笑道,“但我不喜歡養植物,它們很快就會死掉的。等春風來了,它們的根卻也早已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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