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回酒店的車，寧思年翻看手機相冊才發現，替自己拍照的好心人竟拍了五六張。前面每一張顧平生的視線都看向她，恍惚想起拍照的人似是說過一句看前面，才照出那張寧思年最先看到，兩人一齊看著鏡頭的照片。

相較於顧平生和寧思年吃喝玩樂了一天，楊東再次體會到了命運多舛。

去崔江榮公司的路上，楊東裏滿腦子都是他，想出櫃並沒那麽難，而且崔江榮長得也不錯。

是專屬於東方男人的清俊模樣，寬肩窄腰，有一雙頎長的腿，茶色的瞳眸使他看起來疏離冷漠，但是楊東知道崔江榮面冷心熱。

楊東試圖再從記憶中揪出崔江榮更多身體特征時，猛然驚醒，一個正常男人會這麽觀察另一個男人，這麽細致嗎？

想到此，他心情覆雜地將臉頰埋進手心。

抵達了崔江榮的公司大廈，他馬不停蹄地上了最高一層，用力拍了拍崔江榮助理的桌子，身正言辭地要求，她說出崔江榮現在在哪裏。

“不好意思，楊先生。”美女助理微微摘下黑框眼鏡，洞若觀火的眼睛將楊東從頭到尾打量了個遍，楊東懷疑她真的有透視和讀心術的功能，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手肘抱肩防衛姿態的昂起下巴，不輸氣勢地對望著。

“boss這幾天一直和您待在一起，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在哪。”

助理冷漠的說完，繼續整理著桌面上尚未歸類的文檔，楊東呆滯了幾秒不可置信問道，“你是助理，你會不知道老板的行程，你每天的工作，不就是告訴老板行程是什麽嗎？”

剛問完，楊東就恍然大悟過來了，在助理無奈的目光下，看來是有人吩咐，她不要講自己的情況透露給他。

崔江榮在躲他。

意識到這點的楊東內心很覆雜。那晚的記憶像是春雨後冒出的小芽，冒出點跡象，但是看不清完貌，具體情況，楊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該不會是對崔江榮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吧。

助理註意到了楊東一臉回味無窮的覆雜表情，沒忍住勾起唇角輕輕笑了，這個笑容倒是讓楊東輕松了些，看來她還是可以說話的。

這般想著，楊東上半身支在辦公桌上，擺出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小姐，我找崔先生真的有急事，你告訴我一下他的住址，我自己過去就好。”

助理小姐丟給楊東一個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繼續低頭工作，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確實有失水準，楊東又可憐地趴在辦公室前，下巴擱在桌子上眨巴眼睛，“美麗的小姐，昨晚崔先生陪我那麽久，我現在找他是將功贖罪。”

助理小姐沒有搭理楊東，專註地工作，絲毫沒有被他影響。

“小姐，我們家老板和崔先生有筆重要生意要談，如果再不告訴我你的老板在哪裏他可能會損失上百億，這你能承擔的了嗎？”

墻上的掛鐘分針已經走了大半圈，美女助理軟硬不吃，堅決不告訴楊東崔江榮在哪，只是禮貌疏離地示意他想見崔江榮就乖乖地坐在休息區裏，她會幫他預約見面時間。

楊東快要崩潰了，畢竟他今天的首要任務是找到崔江榮，如果顧平生知道他連這件小事都辦不好，他一定會丟了工作。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讓老板失望，不能讓老板覺得他沒用。

助理偷偷觀察著楊東，見他的表情是真心實意的難過後，心軟了幾分，畢竟boss好像是真的喜歡面前這個東方男人，她見過不少這種組合詭異的couple，一個不敢出櫃，一個不敢表達內心真正的情感。

她佯裝打電話，聽筒按在耳邊自言自語了半天，註意到楊東豎著耳朵偷聽，且對上自己的視線連忙別過頭後，憋著笑掛斷電話後淡淡道，“老板的公寓離這不遠，只有六個街道，他只給您半個小時時間，希望您不要遲到。”

楊東感激地看看她後，飛奔一樣地沖下樓叫了一輛出租車。

乘著電梯看著紅色數字就要抵達自己要到的樓層後，楊東的呼吸突然紊亂起來，他窘迫地將手塞進口袋又拿出來，這個動作重覆了好幾次，確定自己的口袋空無一物後，楊東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他是不是應該買些禮物作為感謝崔江榮昨天將他送進酒店的報答。

站在防盜門踟躕了許久，楊東的手指幾次放到門鈴處又放下，他在走廊來回踱步，大腦不斷告訴自己崔江榮沒什麽可怕的，這個想法在楊東內心萌生後，他的膽子便壯大了許多，眼神堅定起來，拳頭緊攥地給自己打氣。

他大步邁向崔江榮家門口，雄赳赳氣昂昂地正要按門鈴，防盜門從裏向外地被猛地拉開，他與站在逆光下的崔江榮視線對上。

“早上好……”楊東瞬間像是被人提著後頸皮的小貓一般，萎靡起來。

“進來吧，看你半天了。”崔江榮為楊東挪了挪位置。

“是嗎？”楊松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大門正對著一扇落地窗，大片大片的綠植零散分布在高樓間，楊東走近，拉開落地窗，手扶著欄桿，用力吸了口氣，感覺肺部都煥然一新，他別過頭打破尷尬的，“風景不錯，對嗎？”

“如果你和我一樣努力工作，那麽你也能有這麽一間可以俯瞰市中心的公寓。”崔江榮冷冰冰地坐上沙發，長腿交疊，視線始終黏在楊東身上。

氛圍詭異的能將體內的血液凝固住，楊東訕笑著坐到崔江榮對面，“我們老板主動找你談生意，是不是很不錯。”

崔江榮仍然一語不發，眼神死死地盯著楊東。

“你一定要把我們的關系搞得這麽尷尬嗎？”楊東認輸地擡起雙手，他有些氣憤，差點站起身用力拍著桌子指責起崔江榮來，然而對上崔江榮愈發冰冷的雙眸後語氣又軟和起來，帶著笑說，“昨晚經歷了什麽，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看到楊東仍舊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模樣，崔江榮慢慢低下頭，他不想妥協，一點也不，再擡起頭時，他的表情又恢覆了以往的淡漠。

“你完成了你的任務，可以離開了。”崔江榮站起身不想再看楊東。

“啊，對。”楊東撓了撓頭皮，突然道，“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回覆他的則是一記沈重冰冷的用力關門聲。

確定楊東走後，崔江榮出了臥室，房間內又恢覆了寂靜，崔江榮突然後悔自己方才為什麽沒有抓住楊東好好問清楚，他要奪門而出，跑到一樓告訴楊東自己內心炙熱濃烈的情感，然而一縷從陽臺刮進來的冷風一澆，崔江榮冷靜了下來，他內心荒涼地走進廚房。從酒櫃取了一瓶濃度頗高的酒。

昨晚楊東認真的語氣說著喜歡他的話還歷歷在目，然而現在卻又告訴他，他根本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崔江榮昏昏欲睡地躺在沒有溫度的沙發上醉生夢死。這座城市，繁華美麗，吸引來很多人，也目送很多人離開，從來不會記住任何一個人。

早早地結束工作的楊東，向顧平生報告後，總算渾身一輕。他走在人頭攢動的街頭，剛想伸展一下胳膊，卻發現自己胸腔好似堵住了一樣呼吸不暢，看起來他的情緒久違地被影響到了。

他捏著下巴想到底是怎麽回事，卻發現腦海裏一直浮現著崔江榮的臉，他看起來很憔悴疲憊，本是黑白分明淩厲的雙目布滿了紅血絲，滿下巴青色的胡茬。

警戒自己不能再想崔江榮後，楊東走進一家酒吧。

坐上吧臺，冰冷醇厚的波本順著喉嚨滑下後，楊東舒服地吐了口長氣。

他骨節分明的指節扣在木桌上跟隨著店裏的音樂節奏敲著，視線左右胡亂瞟，一個披著濃密長發，露出飽滿白皙額頭的女孩兒慢慢走進視野。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與短裙，柔細的白脖頸與修長的腰線，使兩件普通的單品穿著她身上好像立馬可以走T臺，渾身冒著一股伶俐的勁兒，楊東發現，她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最重要的是，她和他一樣都是中國人，異國他鄉下，哪怕從未見過面也因為說著一樣的語言而生些親近感，

他要了兩瓶啤酒，坐到女孩的身旁，笑著遞過去一瓶。

“嘿，你知道你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來酒吧是不用點酒的對嗎？”

女孩笑著接過，俏皮地眨眨眼，“謝謝，畢竟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裏。”

“第一次來？”楊東差點將抿在嘴裏的酒吐出來，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再次仔細地打量了這個女孩兒，柳眉桃腮，鮮膚慢臉，毫不疑問地，這是一張極其好看但是青澀稚嫩的面孔。

“對，今天是我成年的第一天，所以，我來體驗一下。”

楊東可不想擔上誘拐未成年少女的責任，收下花花腸子，認真地與她碰了碰杯，由衷地笑道，“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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