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金鱗曾在

關燈
第七章金鱗曾在

秦南岳回到房間之後打開抽屜,裏面有一個小盒子,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枚橄欖枝勳章,它的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就是駱安淮的離別信。

秦南岳不需要將勳章拿起來去看上面到底寫了什麽,他早都將那段話記住了,有時候甚至還會在腦海裏無限自動循環,簡直要將人整瘋魔。

他不知道要怎樣對待駱安淮,就像是小時候不知道該怎樣去對待那些嬌軟可愛的毛絨絨的動物,靠近了怕嚇著他,可是實在又想要去手賤的揉兩把。現在人不在他跟前了,他確實是連撩騷都沒有的可聊騷了。這估計就是凱爾說他最近沒以前那麽愛樂呵的原因。

能怪誰?

誰知道要怪誰。

秦南岳收了盒子關上抽屜,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戴上正了正,然後大步離去。

“給我個理由,南岳。”弗爾森少校看著忽然提出要求的下屬,“你知道你現在應該是休假期。”

“我去年原本也有休假期。”秦南岳說,一身漆黑軍裝利落筆挺,站在那裏就是一把利刃,浪費在這些瑣事上總讓人覺得可惜。這樣的人,就應該拼死在路上的。

弗爾森聽得出秦南岳的意思,只好笑笑,“那不是因為突發狀況嘛,我們做軍人的,這種事情要習慣才對。”

秦南岳接著弗爾森的話道:“所以,我很願意放棄我現在都休假時間去為人民服務。”

弗爾森不打算跟他鬼扯,他大半生都在軍營裏,有些小夥子的彎彎繞繞已經理。不清了,索性還不如直接問的好。“那你為人民服務,怎麽一定要去聯邦政法大學的軍訓?”

秦南岳沈默了一小會兒,作為軍人,他永遠站姿挺拔利落,可是氣質總帶著些莫名的懶散與漫不經心。但他此刻卻抖落了一身散漫,語氣堅定,“少校,我的人丟了,我總得找回來。”

“你要找誰?”弗爾森問。

這一次秦南岳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咧開嘴笑了笑,“等我把他找回來,您就知道了。”

晚上的時候系裏選合唱比賽的人,有興趣的人都可以舉手報名去試試,據說可以曠些訓練,以至於很多人追捧。

“我說,安淮你為什麽不去?”克林特恩和駱安淮坐在一起,看著一邊排隊的人。

“我不喜歡唱歌。”駱安淮這麽說,他現在會的歌除了軍歌外就只剩下一首,可是那一首也不適合拿出來在這裏唱。而且對方給的條件並不誘人,一百來號人走了,這邊能訓練起來才是見鬼。

“我也不怎麽喜歡唱歌,”克林特恩道,“畢竟我五音不全,每次唱歌都像是在擾民。”

這個時候王小森也過來了,暗搓搓地說了一句,“來軍隊吧,軍隊專門□□五音不全。”

駱安淮對於王小森的鬼話不置可否,畢竟軍隊裏面除了文藝兵以外每次唱歌全靠吼,如果按照這樣的標準,確實聽不出來什麽五音不全。不過他們私下裏有時候也唱歌,那時候就會發現許多平時藏得好好的音癡。

克林特恩似乎信了王小森的話,他向來健談,反而又把王小森弄了個大紅臉,不過也算是兩個人一來一往的聊天。

駱安淮就坐在他們旁邊聽著,仰起頭來看星星,在軍隊的時候他就經常擡頭看天,甚至在更之前,還考慮著去研究天文學。

那一顆泛著淡青色光的應該是察爾斯特星球,那裏他去過,空氣中浮散著細碎的金箔,像是永無止休的金色的雨,那裏的地上有著錯綜覆雜的蜿蜒的河流水道,帶著偶爾沾上的金箔一起向前流淌,最終匯入汪洋。

那裏風景確實很美,之所以沒有被開發成旅游景點或者被開采,唯一的原因就是在那個星球的周邊遍布著黑洞灰洞,正常人一般不會冒著消失在茫茫宇宙中的風險,除非是不要命的探險家和淘金者。

他之所以能知道這些,是因為他和秦南岳曾經在任務中被迫流亡到那個星球,那是他離開軍隊之前出的倒數第二次任務。

——秦南岳擡起手去觸碰空中的金箔,然後笑著問駱安淮,「小子,你說說,在這種地方,像不像是王大鑫喜歡看的那個女明星的泡沫偶像劇裏的情節,在這樣的背景下,下一秒就應該告白了。在那種古地球時代的年代片裏,告白完就可以舉行婚禮儀式了。」

「長官,」駱安淮一邊給自己註射了一支紫色藥劑以防止來到新環境中可能出現的若幹問題一邊回應秦南岳的話,「王大鑫給我說過那個情節,接下來不是告白,那個男的死了。」

「我覺得是你記錯了,要告白的不是男人,而是另外一個女人。你把偶像劇只框定在男女兩性之間實在是太狹隘了,你自己不就喜歡男人嗎?」秦南岳同樣註射了一支紫色藥劑,順帶著吐槽對方。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這和我喜不喜歡男人沒什麽關系。」駱安淮這麽說,掀起眼皮涼涼地瞧了秦南岳一眼,「畢竟我又不會在這裏表白。」

「你不會在這裏表白?」秦南岳故作吃驚,「天,原本我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要是你打算在這兒給我表白,哥哥我就答應你。」

駱安淮白了他一眼不愛說話,開始調試軍用光腦想辦法和其他隊友以及指揮部取得聯系。可是對方似乎還沒有發夠騷,蹲下來攬住他的肩膀,「駱安淮,我是認真的。」

駱安淮轉頭去看他,對方的眼中也是那一場金色的雨,又或者是一尾魚在陽光下閃爍著的鱗片。他被那雙藍綠色的眼睛中所蘊含的風景所觸動,那裏面有他經歷過的林林總總。

但他還是這樣回答道:「認真個屁。」

是的,認真個屁。

秦南岳的話聽個三分就可以,誰不知道對方是個逗樂子的好手,這個特點換句話說就是看著人五人六可惜不三不四。他低頭繼續給總部發消息,卻只看到一段雜亂無章的代碼,用這樣的方式向他展示著這裏信號不良。

「聯系不上總部?」秦南岳瞟了一眼他的光腦問。

「嗯,可能是信號封閉。」

「如果真的聯系不到,我們倆估計得一直待到這裏。」秦南岳笑,「你說如果這樣,是不是夏娃和亞當的伊甸園?」

駱安淮不知道這個人是從哪兒聯系到純情的宗教神話故事,可是要他講,秦南岳能進得估計也就只有那些失樂園欲樂園之類的地方,別去想那些烏托邦和桃花源才對。可是他也懶得搭理他,他知道的,只要他一開口回應,秦南岳肯定會逼逼叨叨個沒完沒了。

可惜,就算是他不回應,秦南岳對著他也依舊可以做到逼逼叨叨個沒完沒了。

「看看這裏風景大好,一派清明,要是我沒事兒的話倒是挺願意在這裏生活下去的。有錢,有地,身邊還有你跟著我,對我來說真的差不離了。所以啊,小子,你當真不想跟我表白?這輩子你可能就只有這一個機會能把我套牢到你身邊了。」駱安淮不知道這個老痞子是怎麽著有繞回到之前的話題的,可惜他們兩之間無情無義,就算是有這樣的好景致也拉不上什麽親密的關系,總是這麽鬧實在是讓人心煩,所以他頭也不擡地應付他,「既然你那麽想,幹脆直接給我表白好了。」

這一次秦南岳半天沒說話,駱安淮也落得個清閑。好不容易將光腦調試成功,終於和總部聯系上之後才繼續拿話戳他。「長官你怎麽不開口了?這麽玩不起以後還是別開玩笑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擡頭,話音未落就對上秦南岳的眼睛,對方神情含笑,接著他的話繼續道:「安淮,哥哥愛你。」

駱安淮楞住,空間似乎驟然縮小,時間流淌也變得緩慢起來,他還沒有想好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更合適現在的情況,光腦中就出現了凱爾斯科爾的影像,一臉焦急的問他們現在如何身處何地。

駱安淮被驚醒,不知道是出於慶幸還是什麽別的原因,他輕輕的喘了口氣。

後來他們回到了總部,凱爾斯科爾問秦南岳,「衡哥,你和安淮沒事吧?」

秦南岳看著駱安淮走在前面的身影,對方剛剛將軍帽拿在手上,脊背挺直身材瘦削,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為他的發絲染成金黃的色澤。

「我看了一場金色的雨。」

秦南岳笑起來,這樣說道。

我看了一場金色的雨,它燃燒,然後泯滅在我的心裏,從灰燼中開出一朵花來。

——駱安淮收回眼神,他不再看那個發著淡青色光芒的星球,他低下頭,腦海中下起一場金色的雨。

他被那些東西感動過,長此以往,時至今日,依然如此。

當天晚上,駱安淮在日記中畫下了這樣一副場景——在空氣中飄散著金色的顆粒的背景之中,有著一個人的挺拔身影。

「距離軍訓結束還有十三天,我在夜空中找到了察爾斯特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