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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流血漂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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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流血漂櫓

駱安淮和克林特恩今天來的稍微晚了一點,剛一到就聽到一堆穿著迷彩服的小綠人在那裏閑聊,那個帶眼鏡的男生站在中間說話,“其實咱們現在挺和平的對吧,你們聽過聯邦哪裏有動亂,連星際海盜都不常見,所以他們才有時間來這裏帶軍訓。我估計啊,咱們那些教官恐怕一次戰場都沒有上過,也就只有訓練的時候摸過槍,這多好笑啊。自己當兵都沒當出什麽樣子,還想教我們當兵?”

駱安淮原本覺得來大學就是修身養性大隱隱於市,可是聽到這句話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那你告訴我,這個世界有多和平?”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眼鏡男聽見了,旁邊的人也都聽見了。眼鏡男推了推他的眼鏡,他不喜歡駱安淮,這會兒對方又忽然開口拆他的臺,自然是要回嘴。“那你說說,我們聯邦哪裏不和平?”

駱安淮笑了一下,他的語氣蒼茫且悲壯,勾畫出如史詩般的篇章。

“你見過從高山頂端傾瀉下來的巖漿嗎?”

——粘稠的紅色燒灼,把所有的一切吞噬,可是在巖漿之中,偏偏又掩藏著誘人的璀璨的星石,引得無數人垂涎。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對方,“你見過如同大海一般碧藍色的原始森林嗎?”

——盜獵者充斥在藍色的樹蔭裏,去捕獵那些珍稀精巧的動物,他們和那些人在叢林中爭奪搶占,最終帶著那些人臣服於聯邦的法律。

兩人之間的距離繼續縮近,眼鏡男看到他眼中被冰封著的火。“你見過珊瑚生長於赤紅的沙漠之中,搭建起一座座海市蜃樓般的閣樓嗎?”

——富豪名門在那裏進行充斥著血與淚的交易,揮金如土的表情窮兇極惡,每一件都來路不明。

“你見過比人還要高大的蒲公英,吹散之後每一只都震蕩起來綿長的風嗎?”

——在那些跳動的碎羽裏,有赤陽的海盜長期藏匿,在一片雪白之下是烏黑到流膿的罪惡橫生。

“我是沒見過,可是你見過嗎?而且,這和我們說的和平不和平有什麽關系?”眼鏡男繼續說,在這樣的背景下,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慌不擇言。

駱安淮沒有理他,他只是繼續說道,“在我剛在說的所有地方,斯坦丁,蘇爾社科,瑪拉特斯拉,每一個星球每一個地方都有聯邦軍人留下的血,還有他們的墓碑。”

“這就是你說的和平,是你說的當兵沒用,是你說的,他們沒有上過戰場?”

駱安淮許久都沒有說過這麽多話,說完之後甚至覺得自己都難以置信,原來所謂的語言能力在他長期沒有用之後並沒有退化,這麽看來進化學也不是完全可以等而化之。

“那......這是你編的吧,這些事情,你怎麽可能知道?”

“我怎麽可能知道。”駱安淮將這句話又念了一遍,帶著點嘲笑,“我怎麽可能知道。”

揮手告別過去的駱安淮怎麽知道,留在過去走不出來的駱安淮又怎麽知道?

所以他這樣說道:“你說對了,這就是我編的。我根本不知道。”

他說完這句話就大步離開,然後有克林特恩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攔住。

“安淮,我們馬上要訓練了,你現在這麽走了,不符合紀律。”

“克林特恩,”他看向他的眼睛,然後叫他的名字,“這只不過是軍訓而已,你們怎麽會把它真的當軍營?”

不知道為什麽,克林特恩從他平靜的眸子中看出了些悲哀來,那些悲哀太重,墜得連他都疼痛。

最後這件事情也沒有什麽結果,不過是一次連爭吵都算不上的小小的觀點不一,沒有什麽掛在心上的必要,至少其他的很多人都是這樣想的。

可是有人不是這樣想的。

秦南岳站在監控室裏,將這一段錄像調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不是別人的故事,不是絢麗到超過人的尺度的風景,不是一句一句誇張的描寫,那是駱安淮曾經去過的地方,那是駱安淮的人生,他曾在那裏奮鬥過,流過汗,流過血,消耗過時間和精力,他也曾陪伴過他其中的一部分,他也曾看著他受過傷。

凱爾斯科爾就站在秦南岳的後面,他原本還以為秦南岳是因為無聊所以才在休假期的時候跟著他離開訓練基地,結果沒成想這位直接跟著他來了聯邦政法大學,然後又拖著他來到了人家學校的監控室,靠著自己的機甲系統“玄燭”進行的範圍搜索,然後鎖定在現在畫面中的那個黑發黑眸的人身上。

果然是為了駱安淮。

凱爾斯科爾想,倒真的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站在那個混小子旁邊的金毛是誰?”在看了第三編的時候,秦南岳終於開口問。

“衡哥,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駱安淮的管家,哪裏能天天盯著他看。”凱爾斯科爾靠著旁邊的桌子邊,慢悠悠的開了口,他昨天剛剛因為駱安淮的緣故被秦南岳假借訓練之名揍了一頓,就算不遷怒語氣也帶著點陰陽怪氣。

秦南岳轉過來瞟了他一眼,“你看你那站的是什麽樣子,還穿著軍裝呢,別像是只頂了一張皮,還有,正經場合,叫什麽衡哥,叫長官。”

“是,長官。”凱爾斯科爾站直,左腳並上右腳,發出聲響。

秦南岳不再看凱爾斯科爾,他轉過來繼續去看監控,上面的駱安淮正站在一樹碧綠的梧桐下,低著頭去看胸前的徽標,那上面是交叉擺放的長劍與權杖。

他其實不想離去的,他的心還在軍營裏。

只是駱安淮受了一道傷,那道傷痕太重了,縱使是一個軍人,也會被那種傷痛糾纏到午夜夢回。

秦南岳感覺到自己心裏一陣疼,一塊石頭壓著他,胸口發悶。

後來有士兵來找凱爾斯科爾,他跟秦南岳打了招呼之後就出去,秦南岳借著這個機會問自己的機甲系統玄燭。

“玄燭,我覺得我身體不太舒服,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一板一眼的聲音傳出來,充滿著機械感,在這個人工智能完全擬人化的時代顯得尤為特殊。“長官,我檢查過了,你的身體沒有什麽顯性問題。”

“那為什麽我胸口發悶?”

這一次玄燭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長官,這不是生理問題,這是心理問題,百分之五十七的可能性,你只是在心疼人而已。”

秦南岳聽了這個答案楞了一下,按照他以前的習慣,聽到這麽一句話一定要問剩下百分之四十三的可能性是什麽,可是他這次卻只是啞然失笑,“對,沒錯,我就是在心疼人。”

因為秦南岳沒問那句話,所以玄燭也沒有說,不過事實上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三尤為重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三,是多巴胺,血清胺以及苯基乙胺的分泌,以及腦下垂體後葉荷爾蒙的增加。當然,拋卻掉這些生理學的專用名詞,人類給它冠以了更輕松易懂的名字——那可是悄然而至,不給任何人準備的機會的浪漫的遇襲,那是愛情。

凱爾斯科爾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秦南岳看到他臉上的無奈後開口問,“凱爾,怎麽了?”

凱爾斯科爾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哦,我底下有個兵今天中午去吃飯的時候太開心沒看路,從臺階上摔下來直接給骨折了,所以問我怎麽辦?”

秦南岳撲哧一聲給笑出來了,“誰啊,這麽好笑?是有多愛吃飯?”

“王小森。”

秦南岳的笑容停在嘴角,默了默道,“這傻孩子,跟他哥簡直是一個模樣。”

凱爾斯科爾飆了一句川渝話,“是,都是瓜娃子。”

“王小森走了,那他的位置誰接啊?”

“現在先讓隔壁連的兵帶著,今天教齊步,要實在不成,我就從今天下午去帶著,反正讓我帶在這兒帶兵也沒什麽事,去帶幾十號人訓練也行。”凱爾斯科爾說到這裏的時候忽然你頓住,“不行,我帶不成。”

秦南岳挑起眉,“怎麽?我們凱爾現在還逞起官威了?”

“不是,衡哥,”凱爾斯科爾擡起手揉自己的頭發,“王小森帶的,是駱安淮他在的連啊,我剛跟駱安淮他.....他那嘴巴,隨便一句話就能戳死我。”

“那我去帶吧,”秦南岳從座位上起來,“就當是為人民服務。”

凱爾斯科爾不知道此時應該同情被秦南岳帶了兩次的駱安淮還是無辜受連累的其他人,他只是這樣提出問題:“衡哥,你有沒有想過人民可能不想讓你服務?”

秦南岳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顏悅色,“說什麽屁話呢?整個軍區,你能挑出一個兵不想讓我帶嗎?”

有的。

凱爾斯科爾由於不敢反抗對方的權威所以在心中默默發出吶喊。

比如現在的駱安淮,他估計就不想見到這個老熟人。

他心冷話少又嘴毒,已經決定好和過去的一切說再見,再有人把他朝之前的事情和情感中去扯,下場恐怕和他沒什麽區別。

肯定是這樣。

凱爾斯科爾想。

就算是秦南岳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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