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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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在電視臺門口使勁的踹了兩腳門口的石頭,石頭一點沒動,震得自己腳麻了半天。楊帆心想,他可能早就想離開了,要不然怎麽可能半天就準備好所有出國的手續。

平日裏,兩個也經常吵架,有事還動手,但也就是吵吵,吵完就過去了,在一起的時候,拉個手,做個飯,要是心情好,晚上摟摟抱抱也就自然而然的和好了。這兩年裏,因為聚少離多,兩人連因為一些小事爭吵的時間都沒有。

這一次,餘溫沒有爭吵,沒有動手,帶著剛從打印機裏出來,還有溫度的覆印證件,不聲不響的走了。

人到三十歲時,永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餘溫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就想著逃離,逃得越遠越好,這一逃,就是三年,三年,到處流竄,哪裏有新聞去哪裏,大家不願去的地方,餘溫搶著去。

餘溫坐在飛機上,離開大地的時候,開門後的情景開始浮現在眼前,憤怒,憤怒,還是憤怒,然後是壓制自己的憤怒,餘溫的情緒整整遲到了一天,一天後,自己才接受現實,突然反應過來,失魂落魄的看著窗外的雲,意識到自己在飛機上,正在飛往異國他鄉。

對於沒有家的餘溫來說,戰場真是個好地方,槍炮在遠方爆炸的聲音帶來的刺激,腎上腺素在體內瘋狂的飆升,雖然知道危險,但絕對讓人無法抵制,恨不得與子彈同行。同事經常在酒店擔憂,害怕城市突然發生槍戰,但餘溫聽到偶爾出現的槍聲,經常興奮的想拍點什麽,最好讓全世界看到。

但真正的戰場帶給餘溫的沖擊力太大了,石油好像真的不要錢,咣咣的往身上倒,整整燃燒了三四個小時,一股莫名的味道飄蕩在上空。火光不停的刺激眼睛,閉上眼都是火焰的形狀。

餘溫走過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狂吐,原來火化人是三四個小時都燒不盡的,牙齒,骨頭,黑的,白的,紅的,到底是什麽顏色,根本辨認不出來,也不敢仔細辨認,只有跪在地上狂吐,吸進鼻子的味道,攪得胃翻江倒海的難受。

楊帆知道餘溫去哪裏時,已是半個月後,餘溫在戰前發來報道,楊帆在手機端看到消息,嚇得手一哆嗦,他的同事只說他出差幾月,沒想到是到戰場出差。

餘溫拒絕了楊帆一切的聯系方式,楊帆同樣生氣的切斷了和餘溫的聯系途徑,楊帆看了兩眼新聞,被槍聲嚇得又一哆嗦,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三年,一千多天,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忙起來日子一眨眼就過,想念起心裏的人來,那就是一眼一萬年了。

楊帆坐在美食街的街頭,點了一碗酸辣水餃,熱的鼻尖冒汗,對面的人起身離開,一個女生眼疾手快的跑過來占座,同行的男生拉住她的手,說“別坐,還有那人的餘溫。”

楊帆夾的餃子掉進碗裏,低著頭,使勁的壓帽子,半張著嘴,一團飯壓在嗓子眼,下不去,上不來。心頭突然湧上的情緒卡在餃子堵住的嗓子眼,楊帆再次使勁的壓帽子,試圖把嗓子裏的飯壓下去。

楊帆轉頭往旁邊看,斜視了一眼這對情侶,男生正在拿著長宣傳單頁給女生扇風,女生站在男生身邊,下巴盯在男生的胳膊上。

想念一個人不需要白天還是黑夜,只要心裏有他,隨時隨地有一點關於他的事,都能聯系的上,往事也隨之排山倒海的襲來。

楊帆抵不住回憶,站起來離開,他只想走走,走到哪裏都可以。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楊帆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兩邊的樹,一邊紅似火,一邊青如松,是夢嗎,這是哪裏?楊帆兩指並攏,不停的叩打自己的額頭,電話那頭傳來助理的日程安排。

“哎呦,你這地可真夠難找的。”二十分鐘後,出租車趕到。楊帆坐在出租車後面回頭望,路邊的風景往後倒,火紅和翠綠的兩條平行線在路的盡頭交匯。

楊帆不想問這是哪裏,秋天的風有點涼,下次站在涼風中看著美景,悲秋的情緒定將會淹沒自己,見過一次就好了。

天下的司機都好像是從一個培訓班裏出來的,先從平常小事跟你聊起,聊著聊著就變成看國家大事,點評一下又轉到國際新聞,指點江山的語氣好像明兒就要去聯合國上任一樣。司機聊去中東局勢,戰地記者,楊帆點頭說是,晃了神,癱在座椅上放空自己。

活動發布會上,又不知是誰,提了一嘴思念,楊帆奔潰了,本來努力的不去想一個人,結果生活裏全是他排兵布陣下的局,到底是那個天殺的,給他取了這麽個容易被人提起的名字。

楊帆躺在酒店的床上,精疲力竭,順手掀過被子,被子被下午的日頭曬得柔軟,還留有陽光的溫度。楊帆一腳踹開被子,又接著用腳把被子勾起來,全身縮進被子裏。

楊帆夢裏想起了下午看到的街景,夢見自己在兩條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一陣風吹來,顏色的不同的樹葉嘩嘩的落在一起,而自己像蒲公英一樣飄在天上,飄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醒來一身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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