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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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的兩年裏,餘溫和楊帆各自為自己的事業奔波,楊帆著實為自己發了狠,不斷打磨自己的演技,頻頻出現在電影的配角裏,人人都記得電影中出彩的配角形象,但鮮有人知道那是楊帆本人。

餘溫老實下來,專心致志服務自己的社會板塊,不再隨便發布自己過激的言論,怕給楊帆帶來麻煩。餘溫越來越感受到自己知識的匱乏,想繼續深造,又想出國開闊視野,但困於資金匱乏,只好先安心工作。

他們聯系變得困難,一條消息發過去,幾個小時之後回過來,又擱幾個小時回過去,幾個小時又回過來,知道對方忙,也不想打電話麻煩對方。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餘溫想和楊帆聊聊楊帆的生活趣事,但除了娛樂新聞上偶爾能看到楊帆的消息,再也沒有別的途徑。

好像有一股力量扯住了兩人,慢慢的耗掉所有的激情和耐心。楊帆的工作沒有時間點,休息時,餘溫在忙,工作時,餘溫在休息,總是聯系不到一起,時間久了,也就不想再聯系。

明明是年輕力盛的小夥,卻在感情面前那麽無力。距離真考驗感情,更考驗年輕的身體,體內是潮水般湧動的荷爾蒙,□□日日夜夜支起帳篷,寂寞像空氣圍繞在自己身邊,而寂寞又是最最微不足道的體驗。閑暇時,餘溫想制定關於未來的計劃,可又不知道楊帆未來的發展空間,不知道該怎樣把楊帆加入其中。有時候忙忙碌碌許久,突然晚上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沒有人說說話,也沒有地方吐露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餘溫接觸的是嚴肅的新聞,楊帆接觸的是流淌血液的人。餘溫認真的審視了一番自己,他一米八五的個子,因為工作的緣故,力求客觀,常常面無表情,表面看起來有點痞痞的樣子,但餘溫骨子裏卻是個老實讀書的乖小孩,很乖很乖的,有很多事情是不敢去做。在家裏,餘溫時常盤坐在沙發上看書,看累了,起身看看手機上的消息,也就洗漱睡下了。

天氣暖和的一個下午,餘溫終於撈到一個休班的機會,擡頭看著蔚藍的天,條狀雲大片大片的鋪在藍天上,仿佛整個世界都能被自己望個透,餘溫的腦海裏突然蹦出楊帆的笑容,這麽美的景,餘溫不自覺的揚起笑容,就現在,買上車票去遠方看看他,給他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餘溫在微信上旁敲側擊的知道楊帆在家,雙腳邁著歡快的步伐,帶著電量不多的手機踏上動車,倚在玻璃上看窗外風景時,簡直美得不像話,上一次有這麽愉悅的心情是什麽時候,好像從來沒有過這麽愉悅的心情吧。

窗外的桃花隨著隨著火車咚咚的聲音往後退,大片大片的粉紅,也看不清楚花的樣子,管他呢,反正好看就完了,藍天,白雲,桃花,還有駛往楊帆城市的火車,餘溫開心的拍下美景,恨不得立馬發給楊帆,但又害怕暴露了行程。

算了,等我晚上見到他,慢慢講給他聽,效果也是一樣的。餘溫心裏想到。

餘溫到達楊帆的城市,大概有一年多沒見了,這一年了,楊帆到處跑,到哪裏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不住腳,到餘溫的城市時,也就是在活動現場匆匆見了一面,就趕往下一個地方了。

餘溫匆匆往家趕,敲開門,一定要像電影裏那樣有氛圍,擁抱,熱吻,一樣不能拉下。

餘溫掏出鑰匙,小聲的開門,走道裏站著個裸體的陌生男孩,餘溫下意思轉頭說“不好意思,走錯了。”轉身時,盯著還沒放下的鑰匙楞了兩秒,腦子瞬間爆炸,無數炮彈在自己腦中進行了一場演習,可勁的炸。

嘴角凝固的餘溫定在遠處,想回頭,又怕回頭,但還是睜大眼睛回了頭。

“你誰?”餘溫看著男生問,這張臉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楊帆從臥室裏走出來,看到餘溫,急忙開心的走過去,又看到一旁的男生,停住了腳步。餘溫扭頭就走了,楊帆著急的扯住餘溫的胳膊,著急的給餘溫解釋。男生見勢不妙,小跑到沙發,急忙揪起一條T恤褲子,套在頭上,借著餘溫和門口的縫隙跑出去。

餘溫使勁往外拽自己的胳膊,越拽楊帆抱得的越緊,楊帆連連說:“不是你想的那樣,聽我解釋,聽我解釋。”說著跪倒地上。

楊帆一跪,餘溫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也沒有了。把楊帆推到一邊,雙眼爆紅的問楊帆:“我對不起過你嗎?”

楊帆沈默了,緊緊的抱著餘溫的大腿。

餘溫想起自己連夜坐火車找楊帆的理由,真是再荒唐不過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楊帆,聲嘶力竭,“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別人看不起我們嘛,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嗎,我這幾年,一直跟蹤調查我們這種人,越調查越不敢查,比渾水還他媽的渾,各種人,各種病,我以為就你我是幹凈的呢。”餘溫說著說著哭了出來,越發沒有底氣。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發誓,發毒誓。”楊帆跪在地上挽留餘溫,餘溫早已被氣的沒有了理性,看到楊帆跪在地上,心裏有些東西突然沈下去,餘溫直視楊帆,楊帆受不住著□□裸的審視,眼神瞥向一邊。

憤怒褪去後,只剩下尷尬,尷尬到不知如何收場,以前兩人也爭吵,吵不過也會武力解決,但沒有關系,但也就是點到為止,哪怕最憤怒的爭吵都還有一絲理智。

這一次,餘溫從業小小翼翼訓練出來的理性,第一次消失的無影無蹤,餘溫抽出大腿,轉身離去。

不離開還能幹什麽,等待著受辱嗎?

外面好像下雨了,餘溫感到自己的臉濕漉漉的。

餘溫聽到楊帆下樓從後面追喊的聲音,急忙蹲到角落裏的垃圾桶旁,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渾身打哆嗦。楊帆從自己面前赤著腳跑過去,大聲的喊自己名字,餘溫看到楊帆站在門口急的直跺腳,抹著淚截住出租車。

餘溫從垃圾桶旁站起來,走進街角的網吧,進去給手機充滿電,真是天大的勇氣,敢拿著一半的電量出門。餘溫好像坦然的接受剛才的一幕,內心竟然什麽想法都沒有,若無其事的在電腦上找電影看。

電腦端上有推送的訪談,好像是剛才的男生,餘溫心裏抽搐了一下,還是點了進去,沒什麽想法,就是單純的了解一下,記者當久了,脾氣也不暴躁了。

那是個來自西北的大男孩,少年兩字恨不得寫在額頭,滿臉的朝氣,滿臉的陽光,骨子裏帶著廣闊天地的狂妄和不羈,VCR裏,一整個家族人都出現在裏面,大聲高呼,你是我們家的驕傲,男生一臉自信的說,那是當然。

主持人問他,以後有什麽打算。

沒有打算,繼續拍戲唄,如果不火了,我就回家賣面,我們家還有大面館呢,大家可以去吃,賊好吃。

一家人到最後出場,最老的老爺爺咿咿呀呀的說不清,男生站在他伸手俏皮的比手勢,爺爺坐在一旁囑咐,好好幹,對得起大家的期待,但也不要累著,實在不行就回家,家裏還有面館呢,最近很缺人。

觀眾笑了,誇爺爺可愛,男生站在爺爺旁邊傻笑。家裏人談起男生青春期叛逆的事情,作天作地作死,把全家人氣的要死。男生樂呵呵的說:“哎呀,知道錯了,反正就這一回嘛,爺爺氣老爺爺,爸爸氣爺爺,我氣爸爸,將來我兒子也氣我,還能怎麽辦,又不能丟了。”

一家人笑著拿他沒辦法,男生就站在最中間哈哈的笑。

餘溫體會不到這種驕傲,也無法感同身受,原來楊帆日夜殫精竭慮維持的名氣,在這個男生眼裏跟回家賣面沒什麽區別。

這個男生身上有楊帆想要的,年輕的身體誰不愛呢,餘溫也沒覺得什麽,甚至覺得楊帆開心就好,有點累,餘溫關掉屏幕癱在沙發椅上,耳邊依舊傳來剛才訪談節目裏哈哈的笑聲。

年輕真好,餘溫之前沒想過會遇到在這種事情,真是從未想過,更不知道,遇到這件事的他會如此的鎮定和坦然。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還是一個拿著幾千塊錢工資,為生活來回奔命的主,知識並未給自己帶來錢包的富裕,倒是讓內心潔癖起來。

剛買來的垃圾桶,只要放在地上,人們就會覺得裝過垃圾,不願用手觸碰。同樣,楊帆的解釋在餘溫的想象力面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天黑的真快,花香也並沒有飄到這座城市,餘溫有點冷,抽搐了幾下鼻子,買好車票,內心平靜的回到南方的城市。

餘溫坐在火車上刷手機,平時關註的公眾號推送了一首詩:

如果要寄給你一本書

我不會寄給你詩歌

我要寄給你一本關於植物關於莊稼的

告訴你稻子和稗子的區別

告訴你一顆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這是誰的詩,稗子是什麽?

餘溫在瀏覽器上搜索,手指停在稗子的詞條上,詩中發射出的箭精準的射進餘溫的心臟,餘溫扭頭看了看火車兩旁的麥地,綠油油的一片,軟軟的沒有直立起來,現在正是除草的好季節吧,餘溫頭靠在車窗上,慢慢消化內心的壞情緒,春天是個好季節,稗子和餘溫都不配擁有。

餘溫看著自己馬上就要到達人生瓶頸的事業,真真覺得自己配不上楊帆,看著自己身上那一身普通衣服,普通的臉,在自己領域毫無建樹的成就,還未到中年的餘溫提前感觸到了中年危機,確實,該出去闖闖了。

楊帆趕到這座城時,餘溫已經離開了,代替同事出國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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