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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玄清再無離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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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仙棕回到玄清臺的第二天,那日與蘇子葉分開後,他便快馬加鞭回了門派。

顧仙棕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師父玉軒道長,卻在回來後才得知,他師父在閉關。顧仙棕有些無奈地站在掌門房前,拿不定主意。

宛瑤從他身後走來,道:“師兄,你又在等師父啊?”

顧仙棕點頭道:“師妹,我接到急信說門中有要事,讓我速回。結果我回來後,師父就閉關了,我怎麽覺得…”

宛瑤有些心虛,手指不自覺攪在一起,道:“嗯…就是因為師父閉關,所以才讓你回來主持大局啊!”

顧仙棕看著她,溫聲道:“師妹,你說謊的時候,手指就會這樣攪在一起。”

聞言,宛瑤立即將雙手分開,“沒…沒有吧,師兄,我怎麽會騙你!”

顧仙棕沈聲道:“師妹。”

宛瑤本來就覺得瞞不住顧仙棕,現在被揭穿了,她幹脆實話實說:“師兄,是師父故意叫你回來的,也是他故意閉關的,他只想將你留在門派裏。”

顧仙棕心裏了然,道:“因為阿葉?”

宛瑤點點頭,遲疑道:“你和阿葉…師兄,不如你也像我一樣,在門派裏好好想一想,或許就覺得沒那麽喜歡他了。”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回來好好反思了自己,便不再想去找孟煬了…”

顧仙棕溫聲道:“你能想得清楚明白就好,去不去尋他,我都不會再多說的。”

宛瑤連忙道:“對啊,我想明白了!所以,你也留下來想想啊,或許就不想離開玄清臺了!”

顧仙棕卻不答。有些事情,他心裏早就想得清楚,良久,他開口道:“師妹,我要下山了,等師父閉關結束後,你和他說一聲。”

“什麽?!”宛瑤一把抓住他,“師兄,師兄,你別走!不然我非得被師父罵死不成。”

顧仙棕笑著道:“怎麽會,師父那麽疼你,不會舍得罵你的。”

言罷,他掙脫開宛瑤的手,欲轉身離去。這時,玉軒在屋內道:“仙棕,你進來吧。”

顧仙棕想了想,推門進去。

房間內擺設很簡單,只有一圓形木桌,幾把椅子和一張床。床上盤腿坐著一青衣男子,他面頰清冷,身側放著一拂塵,此人正是玉軒道長。

顧仙棕對著他行了個禮,溫聲道:“徒兒拜見師父。”

玉軒看他一眼,站起身來,將拂塵置於右手,塵尾輕搭在左臂上。

顧仙棕又道:“打擾師父閉關,還請您見諒。”

玉軒卻道:“你故意說要下山,不就是為了見為師一面?你那點小心思,又怎麽可能瞞得過我。”

玉軒在圓桌前坐下,道:“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講?”

顧仙棕突然跪下,行了個大禮,道:“師父,徒兒不願再修仙道,不想再做玄清臺的弟子了。”

玉軒聽後一點都不意外。玄清臺每年都有許多弟子下山歷練,回來後總少不得會是這種場面。畢竟弟子們年幼,道心也不夠堅定,初涉紅塵,遇見心動的人再正常不過。待他們回山靜思幾個月,長時間內見不到心儀之人,那種情感也會隨著慢慢淡下來。

玉軒淡聲道:“因為鳳陽門新上任的門主?”

顧仙棕點頭。

玉軒笑了,這個徒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若說他有龍陽之好,那是斷然不可能的。估計是那位蘇門主與他意氣相投,兩人相談甚歡,而少年人又認不清自己的內心,以為那是什麽一生一世的情感。

玉軒隨意道:“仙棕,你去靜思吧,若是一個月後還是這般想法,為師不再攔你。”

顧仙棕本還想再說什麽,但他知道弟子們若想離開,都要先靜思一番,便點點頭退下了。

…………

一個月的時間不算長,但顧仙棕心裏一直記掛著阿葉,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回到鳳陽門後習不習慣,又會不會動用內力……他只覺得這一個月過得太漫長了。

顧仙棕越是靜思,就越發清楚自己內心的感情。他心思所及,只有蘇子葉一人,以往兩人在一起時,並沒覺得有多舍不得,待到真的見不到時,才知道相思之苦原來是這樣一番滋味。

顧仙棕就這樣備受煎熬地等了一個月,待到靜思結束,立即去了玉軒那裏。

顧仙棕再次給他行了個大禮,道:“師父,徒兒要走了。”

玉軒一時反應不過來,有些懵地問道:“你要去哪裏?”

顧仙棕笑了,神色很溫柔,“鳳陽門。我答應了阿葉,要去找他。”

玉軒:“……”

玉軒覺得這不對啊,宛瑤那種性子,回來後又哭又鬧地說什麽也非要下山尋人,在靜思半個多月後,就放棄了。顧仙棕一直聰明懂事,道心堅定,怎麽就為了個男人,連門派都不要了呢。

玉軒思索片刻,沈聲道:“仙棕,你不能去。為師不會讓你下山的。”

聞言,顧仙棕擡頭,驚詫道:“師父?您自己說的…”

玉軒卻道:“仙棕,那位蘇門主是鳳陽門的門主,別的不說,就單論你們皆是男人這點,他能和你在一起嗎?若是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他們鳳陽門會被江湖上傳成什麽樣?”

顧仙棕溫聲道:“阿葉說他不當鳳陽門的門主。”

玉軒輕輕搖了搖頭,無奈道:“那位蘇門主我不曾見過,所以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也不好評價。但鳳陽門作為修武第一大派,他真能為了你而放棄整個門派嗎?”

顧仙棕想到阿葉中了晏瀟迷藥的那晚,他抱著自己的腰說著願意為了自己修仙道,肯定道:“阿葉會的。”

玉軒心說你怎麽這麽不開竅,聲音冷了幾分,道:“仙棕,你下山以後步入紅塵,看過風動,看過雲湧,體會到世間萬物變化,道心不穩也是正常。可是正因為這樣,你才更應該在此中好好參悟仙道,而不是停滯不前啊。”

顧仙棕一怔,笑道:“師父,不是世間萬物在變化,而是我的心在動。我即未入世,又何談出世,就算我再靜思一年,也還是會想著阿葉。”

玉軒站起身指著他道:“那你就再去靜思一年吧!仙棕,你為什麽就不能認真…”

顧仙棕打斷他,“阿葉曾經問我,我修道是為了什麽,那時我答不上來,哪怕到了如今,我依然無法回答。可我現在只明白,我不想修道,是為了他。”

玉軒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他自覺自己道心堅定,已經有許多年沒有過生氣的感覺了,急忙在心裏默念無數遍心如止水,緩緩道:“仙棕,你先退下吧。讓為師再想想。”

顧仙棕聽到這句,以為是玉軒默認了自己下山的事情,笑著道:“多謝師父。”又忽然想到什麽,道:“師父,我想要一顆‘九轉白益丹’。”

“九轉白益丹”是專治內傷的,屬於玄清臺不外傳的良藥。

玉軒楞了一下,問道:“你受傷了?”

顧仙棕搖頭道:“沒有,只是阿葉身患頑疾,動用內力會受到反噬,我想為他求一顆,若是將來他…”

玉軒猛地轉身,背對著他,“仙棕,你快滾吧,滾!”

顧仙棕從沒見過玉軒這樣說話,不由一怔,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下山了。

玉軒見他沒了聲音,以為是自己震懾住了他,放平語氣,緩緩道:“仙棕,為師也是為了你好,你天資聰慧,何苦非要為了這種事情自毀道心呢…”

再一轉頭,哪裏還有顧仙棕的影子!玉軒覺得心中的火又燒了上來,連忙出屋去追,正好碰到宛瑤,便問道:“瑤兒,你師兄呢?”

宛瑤道:“師兄下山了。”

玉軒厲聲道:“誰讓他下山的?!”

宛瑤有些莫名其妙,答道:“師兄說是您讓他‘滾’的。”

玉軒:“…………”

宛瑤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道:“師父…您怎麽了?”

玉軒一把拉住她道:“瑤兒,扶為師回屋。為師要閉關……”

宛瑤:“額…師父,您不是剛閉關結束嗎?”

玉軒忍無可忍,怒道:“我被你師兄氣出心魔了!道心不穩,需要再次閉關!”

…………

顧仙棕來到山門前,正好碰見接收信件的弟子。

那弟子一見他,便快步上前道:“大師兄,你靜思結束了?這一個月有你好多封信呢,因為你在靜思,我不敢打擾你,就幫你收起來了。”

顧仙棕溫聲道:“有勞師弟。”

那弟子從身前放信的布袋裏掏出厚厚一沓兒信,遞給顧仙棕,“好像都是從鳳陽門發來的。”

聞言,顧仙棕連忙接過,迫不及待地拆開。

這些信有長有短,像是寫信之人想到什麽便寫什麽,大多都是他身邊發生的瑣事。顧仙棕看著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能從裏面看出阿葉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心中的擔憂之情便消了幾分。

那弟子見顧仙棕這副樣子,又想到近日來江湖上有關他的傳言,支吾道:“嗯…大師兄…這些都是那位蘇門主寫的信嗎?”

顧仙棕回了神,將信仔細收好,揣進懷裏,點頭道:“嗯,是他。還有一事需要有勞師弟,幫我往鳳陽門回封信,就說我不日就到。”

言罷,他快步出了玄清臺,向著鳳陽門的方向走去。顧仙棕腳程很快,不出幾日就到了鳳陽門山腳下的鎮子上。

他入鎮時天色已晚,便尋了家客棧歇息,想著明日再上山。

顧仙棕坐在客棧房間裏,突然察覺到一絲魔氣。他將房間的窗戶紙捅出一小口,俯身上前,看著外面發生的事情。

一男一女進了客棧,這兩人均是舊識。男的是晏瀟,而女的是上次在妓院與他耳鬢廝磨的人。兩人尋了個圓桌坐下,低聲交談著。

顧仙棕閉目放出神識,窺探他們的談話內容。

晏瀟把玩著茶水杯,漫不經心道:“你明天就回去吧,我自己上山就行。”

那女子似乎有些不樂意,道:“老大,我陪著你吧,鳳陽門人多勢眾,我怕你出了什麽意外。”

晏瀟嗤笑一聲,譏諷道:“你能去幹嘛,就你這點道行,連阿葉一招都扛不住,去了還不夠添亂的。我和我的狼一起上山,足夠了。”

女子聽後很委屈,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嗎?那個蘇子葉詭計多端,心思歹毒,像他這種下流無恥之徒,保不準他會使些陰招!”

聞言,晏瀟冷眼看她,警告道:“他不是你能罵的。”

女子:“……我錯了。”

晏瀟繼續道:“而且,他也不會用什麽陰招。我說了會去找他,他就必然會乖乖地等著我。”

那女子遲疑片刻,還是道:“老大,你這樣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心裏如此恨他,直接殺了他就得了,何必要大費周章,做這些事情?”

晏瀟聽後,臉色越來越陰沈,半晌才開口道:“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沒規矩了。”

女子心中一驚,連忙道:“是屬下失言。”

晏瀟冷哼一聲,道:“你現在就給我滾回去!看著心煩!”

那女子不再多言,起身出了客棧。

顧仙棕將神識收回,心道:“晏瀟果然又來找阿葉麻煩了。”

其實,經過前兩次的見面,顧仙棕已經知道晏瀟此人除了說話難聽些,本性卻不壞。他與阿葉之間的關系也很微妙,這倆人,一個拼命地躲,一個玩命地追,可要真的見了面,晏瀟每次也都沒什麽大動作,甚至說,只是譏諷幾句就算了。

顧仙棕心中隱隱覺得,阿葉躲避的並不是晏瀟,而是晏瀟每次出現,都會帶來一段不愉快的回憶。他害怕的是回憶,逃避的是自己心中的恐懼,而這段回憶幾乎可以肯定就是晏館主之死。

顧仙棕思索一番,覺得還是不能讓晏瀟上山,他又不想在客棧出手,便凝出一道真氣擊碎晏瀟手中的茶杯,翻窗出了客棧。

晏瀟定睛去瞧,冷笑一聲,跟著追了出去。

顧仙棕引著他進了一片樹林,隨意靠在一大樹上,等他追來。

不待片刻,晏瀟便追了上來,停在他身前半米處,笑道:“原來是顧道長,不知有何指教。”

顧仙棕道:“指教談不上,不過想請你不要去鳳陽門罷了。”

晏瀟多少也猜到他的意圖,卻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這不可行,我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怎麽也得和阿葉打個招呼啊。”

顧仙棕也不與他廢話,直接抽出黯辰,道:“那就動手吧。”

晏瀟瞇起眼,從懷裏掏出一長笛,吹了三下,瞬間,林子中湧來數十只惡狼,個個眼冒綠光,狼嚎聲此起彼伏。

是晏瀟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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