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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魔修現世引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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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先生微微皺眉,反手打掉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說道:“那你便一起殺了我吧。”他盯著晏瀟的眼睛,繼續道:“你不過想讓我痛苦的活著,那就撤了魔氣,我便如你所願,痛苦地活下去。不然就讓我一起死,也算對得起一村的村民。”

聽到這話,晏瀟的臉漸漸扭曲了,“阿葉這算是在威脅我嗎?你有什麽資格!”

葉先生一字一頓道:“我的命。”

“……”

“你了解我,就應當知道這麽多年來,我有多少次想死。”葉先生頓了頓,又道:“我也了解你,明白你根本不想殺我,因為你懂,我活著比死了更痛苦。所以,你說我有沒有資格威脅你?”

晏瀟緩緩望向他,像是氣的不行,臉色接近猙獰,近乎咆哮道:“阿葉,你可真有本事!這麽多年我竟還是不能討得你一分便宜!好!好!好!!便依你所言!”

葉先生點點頭,向他保證道:“待你撤了魔氣,我便會離開村子,永不回去。不與旁人過多接觸,不與他人多說一句廢話。”

他停下來,定住身形,也學著晏瀟的口氣一字一句道:“這世上不會有人懂我愛我,理解我珍惜我。我願孑然一身,忍受孤獨,同你一起身處在這深淵地獄之中。”

“若違此誓,我所愛之人不得好死,我所珍惜之人永不安寧!”

這是一個極其歹毒的誓言,顧仙棕在一旁聽著,心也越來越涼,這個誓言幾乎咒詛自己一生一世只能孤獨的活著。而晏瀟卻還是不滿足,他冷聲道:“不夠,這還不夠!”

眼前之人害他家破人亡,害他百魔侵蝕,萬蠱啃咬,害他獨身一人陷在地獄之中得不到救贖!怎能是一個誓言就能滿足的!!

葉先生嘆了口氣,反問道:“那你還想要什麽呢?”

晏瀟眼睛都像是要燒起來了一般,道:“你跪下,給我磕頭!求我!跪下求我饒了那幫雜碎!”

顧仙棕聞言,一把拉住葉先生,喝道:“你別太過分了。”

晏瀟像是聽到什麽絕世笑話一樣,“我過分?他殺我父親不過分?他害我入魔不過分?只讓他磕幾個頭,就是我過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先生對顧仙棕輕輕搖了搖頭,將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一點都沒有心理負擔,哐得一聲跪在晏瀟面前,猛地磕了個頭,道:“請晏公子高擡貴手,饒村民一命。”

晏瀟瞇著眼沒答話,葉先生便又是一個響頭,“請晏公子高擡貴手,饒村民一命。”

葉先生連看都不看晏瀟一眼,又磕了幾個頭,嘴裏重覆著:“請晏公子高擡貴手,饒村民一命。”

晏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卻沒有半分欣喜,這個人總是這樣,不管自己用什麽樣的方式羞怒他,他總是這般雲淡風輕,不卑不亢。

“夠了!別磕了!我突然又不想要阿葉給我磕頭了呢,”晏瀟輕輕笑了,溫聲說著:“不如就要阿葉一只手吧。就那只右手好了,畢竟阿葉一身醫道都是我父親所傳,斷了右手也算是還清了我晏家的恩情。”

葉先生輕笑兩聲,剛準備答話,身後的顧仙棕已手握黯辰飛身而上,瞬息之間,人已經到了晏瀟面前。他左手攬了道真氣向後打去,將葉先生護住。右手挽了個劍花,頃刻劍氣肆溢,勢如破竹,黯辰貼著晏瀟的脖子劃過,生生將人逼退十幾步。這一攻一護,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絲毫未亂。

晏瀟收斂了笑意,硬生生穩住身形,神色凝重道:“不愧是玄清臺…”

而顧仙棕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形飄忽再次壓上,黯辰劍劍攻其要害,似有雷霆萬鈞之勢,不依不饒,他厲聲道:“閉嘴!沒空聽你廢話!”

晏瀟見狀連忙調動魔息,整個身體似是被包圍在一片黑霧之中,右手中凝出一把長刀,不偏不倚地抵住黯辰的劍鋒。

一綠一黑兩道身影在狹小的墓室中飄忽穿梭,短短片刻,兩人已過了幾十招。顧仙棕為了護住身後的葉先生,刻意往墓室外的方向帶著晏瀟,而晏瀟就是發現了這一點,只閃躲著顧道長的攻擊,卻招招都劈向葉先生身前的真氣墻上。

顧仙棕看穿他的意圖,眼神又冷了幾分,驀地黯辰劍氣大增,劍身泛著的青氣都比之前深了幾分。只見顧仙棕右手向上一拋,黯辰竟像是自己停在半空中一般。顧仙棕食指與中指並攏,凝出一道真氣打入黯辰劍身,忽得黯辰便像有了意識,直沖晏瀟奔去。

黯辰緊追著晏瀟不放,而這邊顧仙棕也在空出來的右手上凝出真氣,劈掌而上。劍氣與掌風如影隨形,穿梭不息,晏瀟被逼的節節敗退,只能提著刀吃力地接下每一次攻擊。顧仙棕戰得正歡,哐得一聲從天而降一黃衣女子,一大錘擦著晏瀟的臉頰而過,只要在偏上幾寸,怕晏瀟當場便會身首分離。

宛瑤道:“死魔修,終於滾出來了!看本小姐揍扁你!”

顧仙棕一看宛瑤來了,主動撤去護住葉先生的“千幻護心訣”,道:“師妹,你去護好阿葉,退下。”

宛瑤一聽就不幹了,撒嬌著說:“師兄,我不要!我翻山尋他尋了一晚上呢!”

顧仙棕右手握住黯辰,死死地盯著晏瀟,話卻是對宛瑤說的:“不用你插手,退下!”

宛瑤一跺腳,似還是不死心,幹脆直接甩著大錘就沖晏瀟飛去。然而錘還沒近晏瀟的身,就被黯辰擋住,顧仙棕用力一推,帶得自家師妹差點跌倒。他終於撇頭看了宛瑤一眼,語氣冰冷道:“還不退!”

宛瑤瞬間被他嚇住,撇撇嘴嘟囔道:“退就退,發什麽脾氣嘛。”她收了雙錘,走到葉先生身邊,問道:“阿葉,這魔修到底做了什麽,能把師兄氣成這樣?我還從來沒見過師兄這麽生氣呢。”

葉先生垂目,無奈地說著:“一言難盡啊。”心想著,晏瀟這人小時候就全靠一張嘴走天下,什麽難聽就偏說什麽,待成了魔修,這話也是越說越難聽,就像是拿針往人心窩上戳。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入魔的晏瀟,本以為心境也算是波瀾不驚了,卻還是被氣的血氣上湧,後來一個沒控制住,把晏瀟揍得面目全非。

葉先生有時都在想,會不會晏瀟其實腦子有病,就喜歡讓人打他?不然怎麽能凈撿些別人的痛處戳?

那綠黑兩道身影又過了十幾招。顧仙棕撤了護,全心只進攻的趨勢,晏瀟根本招架不住,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只聽“當”一聲,晏瀟手裏的長刀被黯辰挑飛,摔在地上。下一刻黯辰便向著他的胸口刺去,葉先生趕緊反手凝出一道真氣打在黯辰劍身上,逼的黯辰向上幾寸,抵住晏瀟的脖子。

葉先生這道真氣用了八分內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就從嘴角溢出,輕咳兩聲,道:“顧道長請手下留情!”

宛瑤這邊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為什麽阿葉會替魔修求情,也不明白阿葉明明一村野大夫,怎麽會打出那麽強勁的真氣。但在看到阿葉咳血後,生生把心中疑問壓下,只道:“阿葉,你…你沒事吧?”

顧仙棕聞言轉頭看過來,掃了一眼葉先生唇邊,終只是對著晏瀟說了句:“撤了你的魔氣,滾!”

晏瀟冷哼一聲:“用不著你這種忘恩負義之人為我求情!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否則我不會善罷甘休!”

聞言顧仙棕臉色又沈了下去,葉先生在一旁頭都大了,趕忙上去踹了晏瀟一腳,“你快閉嘴吧!趕快滾,快滾!”

晏瀟盯著葉先生的臉片刻,似是還想再說什麽,卻終究化成一聲冷哼,轉身離開。就在他快走出眾人視線的時候,葉先生道:“晏瀟,我會守住我的承諾,你也別忘了你答應過的事情。”

晏瀟並未回答,化成一道黑影消失了,環繞在山野間的魔氣也隨之散了。

……

宛瑤看看顧仙棕,又看看葉先生,終是忍不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顧仙棕收了黯辰,卻不回答她,只道:“師妹,你先回村,查看魔氣是否消失。我和阿葉再查看一下這山中是否還有邪祟,隨後便到。”

宛瑤道:“師兄,你是故意要支開我嗎?”

顧仙棕搖搖頭,溫聲說道:“師妹,去吧。”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若村民詢問,只答邪祟已除,其餘勿要多言。”

宛瑤又看了看阿葉,點點頭。一襲黃衣閃過,便已瞧不見她的身影了。

待只剩下二人時,氣氛卻變得尷尬。葉先生和晏瀟的對話裏有太多太多可以深挖的東西,而自己也是當著顧仙棕的面,又是發毒誓又是磕頭求饒,雖說當時做的時候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可這會兒想想看,總覺得有那麽點丟人。

葉先生即怕顧仙棕開口詢問,又怕他什麽都不問。怕他問自己到底什麽身份來歷,又怕他什麽都不問就相信晏瀟所說,自己是那種忘恩負義背信棄義之徒。

末了,顧仙棕擡手握住葉先生的手腕,只說:“阿葉,我先帶你出去吧。”

顧仙棕帶他出了長柏坡便停下了,兩人都很默契地慢慢走向村子。葉先生微微嘆口氣,主動打破沈默,“今日多謝顧道長了。道長若有什麽想問,直說便可。”

顧仙棕依言,點點頭道:“是有一事想問。阿葉,你可是一動用內力,便會被反噬?”

葉先生微怔片刻,懵了。他甚至都忘了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問題,在晏瀟嚴厲的指責面前,自己能不能動用內力這等小事,還算個什麽。心口莫名一酸,答道:“是個頑疾,沒什麽大礙。”

顧仙棕溫聲道:“我有一師伯,對此類疑難雜癥頗有研究,雖當不上絕世名醫,卻也算是妙手回春了。若有機會,阿葉可來玄清臺,定幫你引薦。”

葉先生感覺胸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你……”

顧仙棕見他這副模樣,像是知道他心裏所想,微微笑道:“不是說過了,與人相交,我是用看的。”

“……”

葉先生心頭千萬感慨,最後只化成一句:“多謝道長。”

兩人又往前走了片刻,葉先生再道:“在下還有一請求,希望日後顧道長下山除魔,若遇晏瀟,能留他一絲生機。”

聽他這麽說,顧仙棕眉頭微皺,道:“阿葉雖與他是故交,但他散播魔氣,害人性命卻也不假…”

葉先生道:“晏瀟不是的。他只是為了找我出來,卻沒有哪一次真的害人性命。他…他腦子有病,每次也就折騰折騰我罷了。”

顧仙棕又道:“逼立毒誓,讓人下跪,還要砍手斷腳,這只是‘折騰折騰’?”

葉先生笑了,“他每次都是這麽一套,光說要斷我右手就說了三次。說起來,這次要沒有顧道長幫忙,可能他還會讓我上演‘自抽耳光’之類的戲碼。”

“……”

葉先生又道:“說起來可能不敬,但我不信神佛,也沒什麽信仰,毒誓發了就發了,從來沒當回事兒。也不在乎什麽臉皮面子,磕頭也就磕了,沒有絲毫心理負擔。我不願和晏瀟有沖突,權當是還他們晏家的恩情,倒讓顧道長見笑了。”

顧仙棕看他片刻,道:“每次與阿葉談話,總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好像阿葉已將世間萬物全都看得清楚明白,跳出紅塵。”

聽他說完,葉先生笑意更明顯了,道:“顧道長莫不是在說我適合當和尚?”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可不行,我還要娶媳婦呢。”

顧仙棕眼裏也泛上笑意,問道:“不知阿葉會心悅什麽樣的女子?”

葉先生歪歪頭,略微思考一番,答道:“至少要像道長這般,與人相交,是用看而不是聽的。”

聞言顧仙棕先是一楞,隨後又笑了出來,“那便祝阿葉早日尋得良緣,百年好合。”

“承道長吉言。”

談笑間兩人已經走到村口,宛瑤站在不遠處已等候多時,看到他們忙跑過去,嗔道:“師兄,你們好慢啊。我都在村子裏勘察五圈了,一絲魔氣都沒有了。”

顧仙棕道:“師妹辛苦。”又轉向葉先生,“看來晏瀟依約了。”

葉先生點頭道:“他雖腦子有問題,但是個守信的人,不會誆我。”

顧仙棕微一點頭,問:“那阿葉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葉先生答道:“先回村查看下之前中毒的村民吧。之後便是天南地北,四海為家唄。”他停了停,又道:“兩位道長呢?”

顧仙棕答:“我們此次下山除了歷練,還另有要事,這就離開了。”他略微思索一番,“或者,阿葉與我們一起上路?”

葉先生笑了,“不了吧。”接著又向二位道長作揖道:“此次多謝二位道長傾力相助,願此去諸事順遂,江湖再見。”

顧仙棕溫聲道:“阿葉,保重。”

宛瑤笑著沖他擺擺手,道:“阿葉,再見啦。”

一黃一綠兩道身影向著村子遠方走去,葉先生擡頭看看村口的大柳樹,心想:

“又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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