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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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傑躺在床上,拿出在鬼屋拍的照片看著,然後把它夾在手機殼背面,這張照片,他很喜歡。

他打開日歷和課表看了下,自從當時和邵武博在一起後,他就沒再缺過課了,雖然有些東西已經變質了,但他還是堅持著去上課,他覺得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他覺得自己放下了,但潛意識裏似乎還是想要維持表面虛幻的泡沫。

他下了床從包裏裏翻出一個天藍色的小本子,手指輕輕摩挲著已經有些脫皮的封面,明天又是11月16號了,爸爸。

紀傑第二天去了一個花店,老板娘看到他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來啦,還是一束薰衣草是嗎?”紀傑點了點頭,“嗯,謝謝了。”

拿著薰衣草,紀傑坐公交到了四石市北郊的一個墓園,看門的大爺看到他後把頭伸出窗戶說,“今年來這麽早?你是第二個到的。”

紀傑微微一笑作為回應,“嗯。”他以前都是在近傍晚的時間過來,因為黃昏這個時間段似乎自帶悲涼的色彩,會讓紀傑更深刻地記住過去,但現在想起來,他覺得自己真是有些太過幼稚了。

紀傑走到一塊墓碑前,他將薰衣草放下,然後直接坐在旁邊的石階上,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他拿出那個小本子,翻到了被折起來的那一頁,“爸,最後一篇了,但我不想讀了,這本情書今天起就還給你吧,說實話,我真的一點也不想感受你對那個女人的愛,她不配,而感受越深,只會讓我更恨她。爸,我理解不了,我真的很痛苦,自我懂事起,你就用你那過於濃厚的愛,為我堆砌了一個虛幻的美好愛情,可當它被現實硬生生雜碎的時候,我真的無所適從,我很害怕,想要逃避,對於美好這兩個字留下深深的陰影。”

紀傑將本子壓在薰衣草下,“還是給你帶了薰衣草,你說過這是你最喜歡的花,雖然我一點也看不出它有什麽特別的。”

“我……我前不久遇到了一個人,他和你有點像,他看我的眼神會讓我想到你,就像你講到媽媽時的眼神一樣,我徹底陷了進去,但可笑的是,那眼神並不是我專屬的,爸,那個女人是那麽的幸運,你給了她一切,為她打造全新的生活,可她卻只會肆意踐踏你的感情。”

紀傑拿出紙巾將墓碑細細擦拭了一番,又在碑前坐了一會兒,“爸,我回去了,暑假再來看你。”

紀傑起身準備離開,轉身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小道前方。紀傑長籲了一口氣,走近,擦肩而過。

“紀傑。”

那人喊了他一聲,紀傑停下,“有什麽事嗎,老師?”

邵武博轉身看向紀傑,“可以……聊聊嗎?”

紀傑嘲諷地笑了下,“還有什麽好聊的?”

邵武博眼神黯淡下來,問道,“你恨我嗎?”

紀傑看著前方密集的墓碑,天色也有些灰蒙蒙的,“不恨了。”

邵武博想說些什麽又止住,“你和……羅琴她……”

“夠了。你就是想跟我說這個?”紀傑轉身怒視著他。

邵武博有些慌亂,“沒有,我只是……”說著自嘲地笑了一聲,“呵,也好。”

紀傑看著邵武博微紅的眼睛,心想:原來你也會內疚啊,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來招惹我呢?

紀傑貪婪地多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離開,最後一眼了,就此將那些虛假的美好就定格在過去吧。

看著紀傑離開後,邵武博走到東區的一塊墓碑前,“爺爺,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呢?”

紀傑走到墓園的門前,跟大爺打了聲招呼的間隙,一輛黑色奧迪停下了門前,一個女人下了車跑到紀傑面前,“小傑,你也來了?我就知道你回來的。”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下來,女人介紹道,“這是你王叔叔。”

紀傑沒打招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壓住了心裏的怒火,盡量平靜地說,“你帶他一起來拜我爸?”

女人低著頭看向一邊,想解釋,但又覺得只會無濟於事,“小傑,你還是在怪媽媽,對嗎?”

紀傑搖了搖頭,“不,我沒資格怪你。我用的錢是你給的,我的生活一定程度上也是你決定的,所以我沒資格怪你。”

“小傑,你怎麽能這麽說呢?這些是媽媽欠你的。”

紀傑苦澀地笑了下,“你現在過得挺好的,我也一樣,這就夠了,不是嗎?”

紀傑說完便徑直離開了,坐上返程的公交,兩邊的小河已經幹涸,露出有些醜陋的河床,樹上的樹葉已經脫落的差不多了,路面坑坑窪窪,公交車一直顛簸著,一個背著書包的小男孩從車窗經過,退到後方,紀傑隱約又看見記憶中那個偷偷抹眼淚的小男孩,捂著耳朵害怕聽到其他小孩惡意的嘲諷。

“快看!是紀傑,大家快來,一起來,一、二、三,開始:紫裙裙,破鞋鞋,一點朱砂,萬人笑。哦~紀傑有個媽媽啊,是□□~”

“紫裙裙,破鞋鞋,一點朱砂,萬人笑。哦~紀傑有個媽媽啊,是□□~”

紀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將頭靠在旁邊的車廂上,讓自己靜一會兒。

紀傑回到宿舍的時候,看到有個男生站在宿舍門外,手不時地抓抓頭發,看起來有些緊張,一只手還拎著一個水瓶。他轉頭看見紀傑,立馬把水瓶放下,緊張到有些結巴,“紀,紀傑,”說著對著紀傑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便跑掉了。

紀傑拎著水瓶,剛想開門進去,就看到班長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等,等一下,紀傑。”

紀傑停下了開門的動作,“是這樣的,我剛剛去德馨樓印材料,結果碰上王老師,就是兒科的輔導員,最近也暫時兼代我們班的輔導員,我看到她……”

“說重點,”紀傑打斷他。

“哦,”班長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嘗試理清自己的思路,“是王老師說有事找王皓軒,讓他盡快過去一趟,就在德馨樓三樓兒科學工辦。”

紀傑點了下頭,“知道是什麽事嗎?”

班長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看王老師表情挺什麽嚴肅的,平時我每次跟她打招呼的時候,她都是很溫柔地……”

“好了,足夠了,”,紀傑打開門把水瓶拎了進去。

班長兩只手在空中動了動,無奈地聳了聳肩,“好吧。”

紀傑把水瓶放在許思宇桌子旁,“思宇,這是那人賠你的水瓶。”

許思宇看了一眼,“嗯好,謝謝了。對了,剛剛門外誰啊。”

紀傑拍了下王皓軒,“皓軒,剛剛班長來找你的,說是兒科的王老師讓你去一趟學工辦,在德馨樓三樓。”

王皓軒有點不解,“找我?”

紀傑點了點頭,“嗯,好像還挺急的。”

王皓軒只好拔了手機充電線,把手機往兜裏一揣,然後往學工辦去。

到了三樓,王皓軒一眼就看到了兒科學工辦,實在是太惹眼了,門上和兩邊都裝飾的花花綠綠,一不小心還以為自己到了哪兒的幼兒園呢。

王皓軒推開門進去,看到一挺年輕的女老師坐在辦公桌前,她看到王皓軒後招了下手,然後揉了揉後脖頸,一臉倦態地說,“過來這兒。”

王皓軒走到女老師的旁邊,女老師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子上,“你自己吧。”

王皓軒打開文件袋,裏面是幾張照片,是那天孫山燁當著他的面刪掉的本不應該存在的照片,為什麽又會到老師的手裏?

王皓軒一時間楞在原地,腦子裏一片混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呆楞地看著手裏的照片。

女老師伸手拿回照片,“皓軒啊,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呢,我也知道,愛玩,喜歡追求新鮮感、刺激感,這我都理解,但最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大學生,你要能辨得清是非,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

“我……”王皓軒想辯解,卻又不知如何說出口,即使說了,老師又會相信自己嗎?

女老師扶著額頭,嘆了口氣,“這些照片是校長親自交到我手裏的,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但最終話語權還是在校長手裏,似乎對方也遲遲不肯松口,雙方都很難辦,至於輕重的話,我不敢說,但處分估計是逃不過的,最嚴重的話,可能會是勸退,老師當然也不想你們被處分,記過,”女老師說著有一些哽咽,“畢竟這些東西留在檔案裏終究是不光彩的,我也就是一個小輔導員,各種攬苦攬累的,沒什麽說話的分量,你也別怪老師。”

王皓軒緊抿著嘴搖了搖頭,忍住了眼淚,“謝謝老師了,我爸媽他們……”

女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校長說讓我通知,我還沒打電話,我覺得或許你更想自己告訴他們,這樣也許會好受些,至於怎麽告訴,或者要不要告訴,你自己決定吧。”

王皓軒點了點頭,撇過臉,避開老師的視線,“老師,你覺得……孫山燁是一個什麽樣的學生?”

女老師微微一楞,又想到照片,猜到兩人關系可能不一般,“孫山燁呢,是個很優秀的學生,學習成績優異,嚴於律己,學生工作也做得很好,學校的老師都很喜歡他,當然……”女老師說著看了眼王皓軒,“你們這些學生會喜歡他也是很正常的,我們並不反對大學生談戀愛,正相反,我們很支持,沒有一場難忘的戀愛的大學生活是不完整的,但前提是健康戀愛,也就是說這種戀愛關系應當建立在健康的交往方式的基礎上,你能理解嗎?”

女老師從頭到尾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柔些,也用心地選擇一些不會讓王皓軒覺得受傷的用語。

王皓軒聽了女老師的話後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了,老師。”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學工辦。

出了房間的那一刻,王皓軒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他伸手擦了幾下,卻又擦越多,他不知道上天為什麽要讓他遇到孫山燁這個人。

他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終誰的電話也沒有打,又收起了手機。他走到操場後面的那塊高地,已經光禿禿的樹叢中,那個長椅顯得有些落寞,上面已經鋪滿了枯葉和灰塵,他懶得清理,直接坐了上去,一只野貓跑過來蹭他的腳踝,以為是有人來給自己送吃的,王皓軒用手撐著額頭,發出壓抑的抽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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