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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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清泉同我們道他們師父無虛下山去了,幾日後方歸。

說著,兩人便自告奮勇帶我們游覽道觀。棲雲山道觀不虧為國觀,外表輝宏,內裏也絲毫不遜色。

正觀裏供著帝君金身,我一看帝君便覺得礙眼,只立在門外不肯進去,倒是雲殊君面不改色,燃香躬身行了禮。

清泉似本想問我什麽,被清溪一把拉住。

向廂房走去的路上,雲殊君對我道:“你倒也不必拘泥這些。”

我自知他說什麽,道:“我自然沒有你的涵養深……”

雲殊君道:“這一任帝君好端端的在九重天上,這些事又不是他做下的,他是三界之主,澤被蒼生,行禮也是應當的。”

我道:“縱然害你的是下一任帝君,不是這一位,但是一想到這位歷歷歷劫時不知害了多少人,便覺得恭敬不起來。”

雲殊君輕笑著搖了搖頭,道:“唉,別說你,我也參不透,參不透。”

說著,不知走過了幾道廂房,清溪在前面已經停了步,待我們走近,指著身邊的上等廂房道:“今日天色已晚,兩位暫且在這裏委屈一下,明日起一日三餐會有人按時奉上,兩位閑暇時請隨意走走,有什麽需要只管交代外面的道童,待師父回來,我們再來拜會。”

我們道了謝,便走了進去。

清泉被師兄弟呼喚著,行了禮,便雀躍地跑去後面的竹林中練劍了。

反倒是清溪仍在留在門外,要走不走的,這次換了他欲言又止。

雲殊君問他:“清溪道長還有什麽事要說麽?”

清溪像是做了什麽決定,對雲殊君一揖,道:“清溪在修行上有一困惑,一直無從開解,想請前輩指點迷津。”

我想,那你可是問到了行家,天下沒有比這位更懂修行道法的了。

雲殊君自顧自給自己斟茶,道:“請進,坐,慢慢說罷。”

清溪有些拘謹,但還是進來坐了,他像是在心中反反覆覆斟酌著說辭,久久沒有開口。

過了半晌,雲殊君的茶已經洗過一輪,他還是沒有開口。

我看著雲殊君嫻熟的泡茶,手法瑣碎,工序繁多,不由得有些驚奇道:“原來你喝茶要這、這麽麻煩的。”

之前在妖界小村莊中,我們喝的最便宜的茶葉,我每每沏茶時,哪曉得這麽多道工序,只用水一泡就給他了,他也毫不在意,端起就喝,想到這些,我不由得羞慚起來,終歸還是慢待了他。

雲殊君手上不停,嘴上對我道:“其實我也喝不出來,只是看這裏茶具俱在,擺弄一下就是了。”

我心想,怎麽可能喝不出來,只怕是又在安慰我。

雲殊君慢條斯理地將三杯茶推到我們面前,自己捏著茶杯在唇前嗅著,終於開口催促道:“清溪道長?”

清溪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整了整顏色,道:“雲殊前輩,清溪自幼被師父收留,在此地修行,自認一心向道,只是越是修煉,心中卻越是困惑。”

行了大半日,我也有些口渴,本也想像雲殊君一樣慢慢嗅慢慢品,但是最終還是忍不住一飲而盡,雲殊君笑了笑,又給我斟滿,隨口道:“困惑何事?”

清溪道:“師父對我說,修道之人,要清靜無為心無雜念,才能夠修得正果,可是……棲雲山有史載以來,雖然出了無數名家修士,他們於除妖煉度一道上極為精深,卻從未聽說有大能飛升,就連師父也……我時常想,這世上當真有神明仙人麽?”

我心想,壞了,這小道士飛升不成,開始懷疑仙人是否真實存在了。

雲殊君想了想,道:“這世上有妖獸,為何沒有仙人?”

清溪道:“我只見到妖獸為禍世間,從未聽說有仙人現世救黎民於水火,自小到大,我也只聽說過各地道友們行走世間斬妖除魔。”他停了一下,道:“我曾聽聞有位白衣上仙,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走各地行善,那位上仙和……雲殊前輩同名,我本以為是……是位飛升的前輩,恕我失禮,近日得見,我……”

我頓時了然了,原來他早就認出雲殊君了。

雲殊君的名號其實在人間也頗有流傳,我前些年在人間著白衣道袍行走的時候,也偶爾會有見多識廣的苦主問我是不是雲殊上仙,不過凡夫俗子,從未見過真的仙人,大多都以為雲殊君是個得道道長,尊稱一聲上仙罷了。

這清溪清泉一路上嘀嘀咕咕,後來清泉又上來出言試探,恐怕是早就在猜測這個雲殊和那位雲殊上仙是何關系了,只是他們道行淺薄,雲殊君又刻意壓抑住周身妖氣,半月以來,我們衣食住行與他們並無二致,故而他們才覺得“原來這位雲殊上仙不過是一位道長罷了”。

我與雲殊君對視一眼,看他含笑的眼神,估計也是想透了此節。

清溪見我們不語,忙解釋道:“前輩修為精深,清溪是極敬佩的,實在是無意冒犯。”

雲殊君悠悠道:“無妨無妨,不過你來問我這話……究竟是為了什麽?”

清溪道:“我只是覺得,若是連前輩和我師父這樣的人物都未能飛升,我等拙笨之人,恐怕更是無望。”

雲殊君道:“清溪道長,若是這世上真的沒有仙人,這道,你便不修了麽?世人,你便不渡了?”

清溪面露消沈之色道:“絕無此意,實話說,這一問,是為自己,更是為了師父,家師近些年總是凡事纏身,我總覺得他的心思已經不在修道上,若是真的能夠有朝一日飛升,也希望師父他可以早日摒棄雜念。”

雲殊君四處打量了一下這間雅室,讚同道:“這樣大的家業,的確要費些心思打理。”

我想到水月君那個人,也不由嘆道:“避世的道……也並非完全是正途就是了。”

清溪道:“鶴公子此言何意?”

我道:“說不得,各人緣法罷。”

雲殊君看著我,微微一笑道:“鶴白,你打機鋒的本事也是長進了。”

我摸了摸鼻子,道:“比、比比不得你。”

正在此時,清泉和同門又過來喚清溪過去指點劍法,清溪推辭不過,只得向我們行禮告辭。

他剛一走,我便問雲殊君道:“雲殊君,為何不、不點化他們?”

雲殊君飲著茶道:“我現在這樣子,點化誰去?”

我道:“沒沒沒沒同你說笑……”

雲殊君嘆了口氣,放下茶杯道:“這個當真強求不來的,我修道百世方才飛升,他們天資平庸,又沒有機緣,哪裏是說點化就點化的?”

他想了想,道:“再說,飛升成仙也沒什麽好,何苦來的。”

我道:“你飛升的事,為什麽他們都都都不知道?而且,修修修為還都不高。”

雲殊君道:“實話同你說罷,當年我在此地飛升不假,但當時我身邊就一個徒弟,那個徒弟是我撿的一個棄嬰,天生帶疾,實在是沒有好心人家願意收養才留在身邊,他天資平平,我用心教了,他也不過習得我三五分道法劍術,傳到現在,一代不如一代倒也是常理之中了。”

我點了點頭,雲殊君又嘆道:“我飛升的時候身受三道天雷,也沒什麽異像就飛升了,我估計他是覺得我被劈成煙了罷,九重天上一天凡間一年,等我在仙界修養過來,他陽壽早已盡幾百年了,其實我本以為我消失後他就改行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收了徒弟,將這些傳了下去。”

我心中忽然一動,道:“原來凡間說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是真的,我從未去過九重天……但鏡湖可、可沒有。”

雲殊君道:“水月君那個鏡湖……他自然想怎樣就怎樣。”

“嗯……”

我們又說了一會兒話,便歇下了。

雲殊君側躺在我身邊,支著手臂道:“明天帶你去看我修煉的地方,還有練劍的竹林,洗劍的清池……”

“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慢吞吞道:“我才想起來,為什麽……清溪只、只給我們一間廂房?雖說,雖說我們本來也只需要一間,但是清溪連問都沒問啊……”

雲殊君點頭道:“是了,就算看破,也該給你留些面子,到底是小孩子……沈不住氣。”

我道:“怎的是給我留面子?”

雲殊君伸出纖長的手指劃著我的眉心,也慢悠悠道:“你我兩個人裏,也只有你在意這件事啊……”

我攬過他道:“我我我我也不在意……”

雲殊君又是笑了笑,扯過被子蒙住我們,一時間黑暗狹窄的空間內,靜的我能聽清他的心跳聲,他的呼吸極輕,就在我的咫尺之間。

我有些情動,攬著他的腰道:“可惜我晚生了這麽多年,早些認識你就好了,憑空浪費了這麽多年……”

雲殊君的手指穿過我的長發,撫著我抵住他的額頭,黑暗中,我聽到他輕快地說:“不晚,你來了,就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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