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我回學校上課了，一到班裏面就受到了強勢圍觀，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拿自己帳號潛伏在家長群裏的，每個人都來表達自己的關心同情可憐喜愛，表達得好的還行，問題是其中大部分人的措辭實在沒法讓人產生好感。我一一應付過去，一直到上課鈴響起。

宋道溪的位置空著。

我終於慌了。他總不能是因為前天晚上沒睡覺，今天早上睡不醒吧？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絕對不可能因為睡過頭之類的愚蠢原因不來上課的。第一節課我一點兒也沒有聽進去，拿筆在草稿紙上亂塗亂畫，列下宋道溪沒來的可能原因。

1、生病了。

2、受傷了。

3、被外星人抓走了。

4、出席葬禮。

5、惡魔……

我一驚。惡魔，我怎麽沒想到？作為一個魔法少女，出什麽事第一個就應該想到惡魔的可能性……可是接下來我卻怔住了——吃驚之下我擡起頭，卻看見宋道溪的空位置旁邊坐著一個背影再熟悉不過的女生。

阮玨。

我之所以熟悉她，是因為以前幾乎每次看見宋道溪的時候她就在他身邊，由於慣性，現在再看見她，我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驚訝，而是有點忌妒。

接著我冷靜了下來，開始想到阮玨出現在這裏的可能原因。昨天晚上見到雲舒，我想到過一個以前很難想到的可能：現在這個是假的；有了經驗，現在我的猜測就是阮玨是假的。如果她是假的，則假扮她的很可能是惡魔，按理說應該是吞噬了她的惡魔，但那個惡魔明顯還沒有達到能夠偽裝成人的地步；要說是另一個惡魔……它不是消失了嗎？

第一節課下課時我溜到了宋道溪座位上，問阮玨：“宋道溪怎麽沒來？”

她搖頭表示不知道：“他昨天還好好的。”

我脫口問道：“你昨天就回來了？”

昨天，昨天雲舒也回來了，這是巧合嗎？

她前桌回頭，莫名其妙地說：“她不是一直在嗎。”

阮玨笑笑，對我說：“之前有點事……”

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她的態度很覆雜，好像在暗示我什麽，又有所顧忌。我看著她的眼睛，她卻扭開目光說：“你要不要去上學路上看看？宋道溪可能才走到一半呢。”

“現在去不就算是逃學了嗎？”

“命重要還是規矩重要？”阮玨忽然有點急了，卻壓低了聲音，果然，她知道一些什麽。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按她說的做。無論她是誰，有什麽目的，事關宋道溪，不能輕視。

我去廁所變身為魔法少女，人生第一次翹了課，飛去找宋道溪。上學路上很開闊，一眼能望到頭，我主要找的是旁邊的小路。這個時候路上沒有什麽人，我從屋頂上跳躍過去，心裏慌得不得了，而這心慌在我看見一團黑影時達到最大值。

接著我定了定神，這是那只小惡魔，沒什麽智商，但恐怕也不會沒事找事地把魔法少女放進領域。於是我落地，解除變身，假裝路過，那惡魔果然是傻的，duang過來把我吞進了領域，那些令人惡心的景象在我身邊展開。

我重新變身，甩出長矛一路過關斬將。我不知道惡魔的領域可以有多大，也不知道會有多少條路，總之一路向前，長矛戳在機關上，引爆，掃蕩著，我總能找到宋道溪。

“花夏！”爆炸聲過後，我聽見有人在喊，轉頭望去，果然是宋道溪。我連忙奔過去，被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擋住，我就直接從那上面翻過去，接著我看見宋道溪正彎腰提著一個綠色的東西……

是苗絲雨？

我靠近了，一矛掃開撲面而來的魔法射線，把矛投出去，引爆，炸得領域地動山搖，贏得片刻安全，便回頭確認：“你沒事吧？”

宋道溪搖搖頭，說：“我沒事，她……”

我便蹲下來扳起苗絲雨的臉，試了試呼吸，沒有。我站起來，咬牙道：“出去再說。”

接著我想起來我並不知道出口在哪，因為出口和刷新點並不是一回事，能從信息庫看到出口位置的苗絲雨……而且信息庫也不可靠了。我說：“我得毀掉它的核心，你跟緊我。”

於是宋道溪背起苗絲雨，說：“你也小心。”

等我一矛戳碎惡魔的核心時，已經將近放學了。苗絲雨看起來小只，實際上還是鍛煉得很充分的，宋道溪背了她一上午的運動量跟我獨自殺死惡魔的運動量也差不多，我們坐在小路上，幾乎虛脫。

我看看臉色蒼白的宋道溪，再看看了無生氣的苗絲雨，心裏難受得要命。苗絲雨死了，就算我找到她的時候她還沒死透，現在她也該死透了。其他人，誰死我都不意外，雲舒遠程可能死於近戰，我和姐姐近戰可能死於遠程，朱辭鏡可能死於主力死光，但苗絲雨呢？她的草屬性在我們的戰鬥中幾乎可以說是無敵的了……怎麽會？

但現在也沒法去追究這個了，宋道溪自己說沒事，但他一個凡人在惡魔領域中，怎麽可能沒事？本來我還覺得殺死惡魔有點不忍心，但它居然敢對宋道溪下手，這就不是忍不忍心的問題了。

我轉身抱住他，他沒有掩飾顫抖，但也伸手回抱我，我們企圖安慰對方，並且刺激一下苗絲雨使她激動活過來，如果可能的話。

中午，苗絲雨家人來給她收了屍後，我們在宋道溪家吃飯。他沒來上學的原因編好了，就說他上學的時候摔了一跤，走不了路——這不需要什麽偽裝，他在惡魔領域裏的確磕到過膝蓋，這就是開始他不是背著苗絲雨而是拖著她的原因，真是難為他跟著我狂奔了一上午；而且他也沒有手機，在路邊坐一個上午也很正常。我翹課的原因呢，也差不多完整了，就是我心裏難受，聽不進去課，想出去走走，反正怎麽悲情怎麽來，班主任是個容易感動的女老師，在電話裏都聽哭了。

宋道溪父母中午不回家吃飯，不過他們出門前做了午飯給他，熱一熱就能吃，我是考慮到方便才去他家的，才不是因為想吃他熱的飯！

我打完解釋電話他剛好上完藥，接著他解釋，我則拿我的手機跟雲舒聯系，雲舒說她知道了，苗絲雨把信息庫傳給了她。她的聲音淡淡的，無悲無喜，就像透徹了天命一般。我察覺到有些不對，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她隔了一會兒才說，有。

她問我：“你覺得……惡魔是怎麽來的？”

“應該是爬過來的吧？”我沒有理解她的意思，“惡魔好像不能飛。”

“我的意思是，它是怎麽產生的。”

“信息庫裏沒有嗎？”我有些詫異於她的問題。

“沒有。也從來沒有人探究過。”她的語調還是淡淡的，卻帶著一點堅持的意味，“我試過，去信息庫深層查找，然後被困住了……我想，就算有類似的信息，也總有某種力量在阻止我們找到。”

我根據看過的動漫猜測說：“總不能是人變的吧……它們好像沒幾個能達到人的智商平均值的。”

她說：“但願吧。”然後掛了電話。

我：？？？

宋道溪已經跟老師家長講明了情況，看著我一臉茫然地放下手機，問：“怎麽？”

我想了想，沒有跟他講剛剛撲面而來的問題，這個問題太麻煩了，應該不是雲舒突發奇想得到的，現在深究也沒用。我只是講起了阮玨：“對了，你昨天去學校的時候是不是見到了阮玨？”

他平靜地說：“是啊，她還就坐在我旁邊，嚇死我了。”

“你這哪是嚇死的態度。”我不禁微笑起來。

他說：“真的，我開始還以為她跟我同桌換命了，還打算報警呢。”

“換命這種事報警能有用？”我確定了他是在逗我，“誒對呀我還沒註意到你原來的同桌呢，他去哪了？”

“到教室後面單人單桌去了，”他說，“我還發現，其他人都覺得理所當然，就好像阮玨沒有死過一樣……我猜她的墓都沒有了。”

“她的墓還是有的，只是沒有骨灰而已。”我跟他講了昨天我們的經歷，他問：“可是好像另外兩個沒有活過來啊？”

我說：“難道是因為她有成為魔法少女的潛質，所以老天給她多一條命？”

宋道溪說：“我們要不要去問問她？她好像也想跟我講一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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