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好，他沒有躲開我的目光，沒有對我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棄，這是我唯一抓住的希望。這麽長時間過去，我已經不奢求他喜歡上我，我只希望他不討厭我，這就夠了。

我喜歡宋道溪，暗戀他，兩年多了，沒有別人知道。

他有個女朋友，叫阮玨，人盡皆知，只沒公開承認。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太死心眼了，全班全年級全校多少適齡單身狗，我偏偏吊死在這棵有婦之夫的樹上。苗絲雨的眼神不差，她來接我的第一天見到的那個每晚都會繞一大圈遠路陪我走的那個哥們的確對我有意思，剛剛要跟我“you jump I jump”的那位兄弟對我也有意思，除此之外還有一堆男生時不時會有意無意地以一種暧昧的態度跟我湊在一塊兒。聽說每個班都會有那麽一兩個男生受到這種待遇，但問題是我TM一個彎的根本沒法把那當做玩笑。那些男生都是鋼鐵直男來的，我知道，他們只是荷爾蒙太旺盛又不敢去調戲女生罷了，雖說我也不是沒有辦法把他們盡數掰彎，但是那種不是由心而起的愛情，我總有些抵觸。

我寧願去守那個把每個人都安排在禮貌的距離之外的少年，去冷卻自己那顆隨時會躁動的心，直到他回頭走向我，或者直到不再對愛有所希求，或者直到這一輩子已孤寂地過去。

本來我和姐姐都在她現在那所學校的初中部讀書，我現在這所學校比那所更好，但那所可以不用花那麽多錢。姐姐聽說我要來這所學校也猶豫了一分鐘，最後大概是為了掩飾她的擔憂吧，她一巴掌拍在我肩上：“那你的電腦我可要拿去賣了哦！”

我為了追著宋道溪考上這個學校硬生生把自己排名從兩三百提到了年級前二十，考完出來差點一頭栽倒。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想，何苦呢？想完，接著刷題。

我這輩子算是整在這感情裏面了。

惡魔襲擊被她們很好地偽裝成了車禍，為了模擬得像一點，我們還把車翻到了路邊，本來沒人受傷，硬是弄傷了二十幾個人。

魔法啊……本來就不應為世人所知曉。

惡魔不知道溜到了哪裏，朱辭鏡處理完就匆匆趕回學校上晚自習了，苗絲雨沒有來是因為她們班有考試，姐姐和雲舒也悄悄撤退了，大家在蘇醒之後報了警，事情得到了善了。我們回到班裏後，座位重排了一遍，看不出來少了三個死去的人，死亡的陰影卻通過每個人的呼吸和目光在空氣中凝滯。

空氣十分沈重，時光忽而變得漫長而安靜，滿耳只聽見蟬鳴和風扇空調運轉的聲音。她們知道了我戰鬥中的疏忽，而我無所顧忌的攻擊讓她們的判斷也有了偏差，她們陷入沈默，最後並沒有再說什麽，後來朱辭鏡才跟我說，我只是承接了這段命運而已，每個魔法少女都是靠這樣的觀念撐下來的。

我想，為什麽？不是每個魔法少女都會因為這麽嚴重的誤差而間接殺人。但我沒有問出口，我想起了惡魔。惡魔有情緒有思想嗎？或許它只是無法表達而已，又或許，是我想的太多，代入了自己的情緒。站在對立面的雙方也許出於同化對方的希望，對於彼此都有這樣的看法，而因為說服了自己對方也可以成為己方，我們對惡魔也產生了同情吧……

我胡思亂想著，努力把自己心思從前排的前排位置上的宋道溪身上移開。這個位置實在讓人難受，擡頭就能看見，前桌擡頭我就看不見；看見了又摸不著，摸著了也不是我的。

有一天宋道溪沒來上學，我緊張得要死，滿腦子都是“殉情”二字。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以前看他倆的互動，都是明顯的阮玨更依賴宋道溪一些，很難想象那個清心寡欲的家夥會上演這種死去活來的情節……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他來上晚自習了。我松了一大口氣，學習效率也高了一大截。

然而，更驚嚇的還在後面。晚自習結束後，宋道溪背起書包，徑直走到我面前，對我說：“一起走嗎？”

我作業也不趕了，書包也不收了，筆蓋一蓋就跟他走了。我真是什麽心眼都沒有，要是我能因為想到他會不會覆仇謀殺而遲疑，大概就沒有以後那麽多事情了。

離開熱鬧的學校範圍，他時不時看看我，依舊沒有開口，像是在斟酌著字句。我被他看得心裏一驚一驚的，終於受不了，先挑起了話題：“你今天怎麽沒來上課？”

他說：“今天是她頭七。我去參加了她葬禮。”這個“她”指的是阮玨。

我：“你們家裏人知道你們的關系？”

“什麽關系……”他看看我，然後了然地揚了一下嘴角：“不是，她是我表妹，女朋友什麽的都是她編的。”他的表情很是懷念，沒有太過沈湎，卻也沒有完全放下。“她初中被一個高年級騷擾，帶我去示了一下威，後來被傳成這個樣子了。”

我：“……你單身？！！！”

他：“是啊。”

我忽然有點不知所措，宋道溪心裏沒人，所以我是不是可以……

不不不，忍住忍住！

這個話題斷掉了，他便問起他真正打算問的問題：“那天發生的不是車禍，對嗎？”語氣有些猶豫。

我點頭。既然他記得，那就沒什麽好隱瞞的。

他：“是那堆泥巴殺的他們，對嗎？”語氣稍稍肯定了。

我點頭，忍不住想笑，他臉上也掠過笑意。

他：“你是女孩子，對嗎？”完全是肯定語氣。

我差點當場撲街給他看。

我：“誰規定只有女孩子才能穿裙子啦？”

他：“我覺得男生穿裙子應該會很有違和感啊。”

我花了幾秒鐘來判斷他這句話的褒貶義。

他問我：“你們是什麽人？”

我嘆氣：“這不是你們凡人應該知道的。”

他信誓旦旦：“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於是我吧啦吧啦講了一大通，基本把我知道的有關魔法少女和惡魔的事情都說了。他聽得很認真，我恨不得把腦子都剖出來放他手上。

聽完，他若有所思：“魔法少女不是女孩子？”

我心中一動：“你要不要驗驗？”

他：“怎麽驗？”

我停下腳步，抓住他的手，盯了兩秒他的眼睛，下定決心……拔了根頭發放在他手裏：“用生物實驗室裏的電子顯微鏡可以看到染色體。”

他：“……”

我開心地放開他的手，感覺可以上天。人生第一次啊！拉到男神的手了！這手不洗了不洗了一輩子不洗了！

我往前蹦跶了兩步，回頭看他，他的表情又費解又無奈，他肯定不知道我在高興什麽。

當然，雖說好像不可能，但我還是怕他出其不意下手摸，要是那樣的話我會幹什麽我也說不好。

他跟著我往前走，雖然依舊保持著和以前一樣的距離，我卻覺得如此不同，不知道是不是我皮了這一下的緣故。再回頭我們已經走到了電梯前面，這條路短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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