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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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站上四人都覺得擁擠的小房間,現在已經站有八人。準確來說,算上房梁上悄悄躲著的兩人,其實是有十人。

對案情一無所知的鹿然聽幾人的對話覺得甚為無聊,註意力全都落在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面。比如明明同伴死了,那個騷包的公子哥還穿得花紅五綠,打扮得像只求偶的孔雀一般。在發現她的目光之後,竟像忘了之前不愉快的事情一般,還朝她眨了眨眼。還有那個最有可能下毒的黎永燦,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他不是說那是他的恩師嗎,好歹裝一下悲痛之情,真的很難讓人不去懷疑。還有這個什麽都和稀泥的班主,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卻一直像只狡猾的狐貍繞來繞去,看上去頭腦很清晰,根本不像擔心一夜未曾合眼的人。

還真是一個奇怪的戲班。

鹿然打了一個哈欠,正聽到白華說到“兩年前的真相”,突然又來了精神。果然這種連環殺人的事情背後,都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驚天陰謀,她的八卦之魂開始燃燒起來。

“小孩子沒事出去玩。”顏綏瞧著她的表情變化,忍住笑意,裝作一臉嚴肅的樣子。

“你才是小孩子好嗎?”鹿然昂著頭不肯服輸,“這麽好玩的事情,我才不要離開。”

“少在這裏耽誤捕快辦案。”

“最吵的人是你好嗎?”

……

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氣氛在兩人吵架之後蕩然無存,嚴肅的審訊現場倒像是小孩子過家家。白華第一次見到顏綏這般沒有殺傷力的孩子氣,只是嘴上吵嚷,實際卻是關心對方。此時牽扯到之前的案子,證明案件背後可能有朝廷中人的存在,這種危險陰暗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顏綏肯定是考慮到這點才會讓她離開,可惜的是年輕氣盛的小丫頭根本沒有意識到。

白華微微笑了起來,這一次顏綏算是遇到了克星。

顏綏吵了兩句,便知道自己是趕不走這丫頭,她的主意太大,根本聽不進自己的話。不過考慮到她並非常人,他還是很相信被作為對手的她不是那麽容易被打倒的。於是重新回歸正題,“談談你與陸捕頭說了些什麽。”這句話是對錢樂之說的。

“不過是當年見過幾面,來到京城再次相見,朋友之間的閑聊,沒什麽好跟你們說。”錢樂之根本不將顏綏放在眼裏,語氣也是一貫的傲慢。

“既然錢公子不肯說,那由馬班主來說說,當年姜班主的死到底是為何?”顏綏竟也沒有與他計較,將話頭拋給了另一神色不安的人。

“兩位捕頭需要小人重覆多少次,當年的真相便是姜班主不慎用錯了道具,導致火燒全身而亡。”馬班主的臉不自覺地抽了抽,“其他的,我真的一概不知。”

“錢公子也是這個說法?”顏綏問,“我怎麽聽有人說她是被人害死,故意調換道具。”

“這種空口無憑的話,顏捕頭可不能亂說。”錢樂之搖搖折扇,自以為風流地掃了全場一眼,輕松說道,“況且此案當時已經結案,若是有疑問,盡管去問陸捕頭便是,這可是你們衙門的家務事,扯上我們這些無辜的百姓做什麽?”

“那陸離就是個喜歡冤枉無辜的迷糊捕頭,無辜之人都要被他抓進牢中審問,你們怎麽可能無事?”鹿然還記仇陸離對林生動手,憤憤然,“除非你們之間有什麽骯臟的交易。”

這是鹿然跟蘇初一新學的詞。

那是蘇初一在整理與蘇州那邊的貿易往來時,隨口說的一句,“又是骯臟的交易。”她覺得挺有深意的,便記住了。今日正好說出來顯擺。

“鹿姑娘真是真知灼見,不同尋常。”錢樂之一改之前的態度,笑吟吟地奉承,“果然不同一般女子。”

“那是自然。”鹿然發現他還挺有眼光,也不計較他之前的無禮,對他的態度改觀了幾分。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便是,真的只是意外,顯而易見,根本不需要調查。”錢樂之深情款款地看著鹿然,“鹿姑娘,你覺得呢?”

鹿然哪受得了人對她這樣親切,太過不適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晃了晃了身子,毫不給面子地說道,“他不是這種人啊。”

顏綏笑了起來,學著錢樂之來了一句,“真是真知灼見。”

錢樂之臉色微變,收起折扇,“兩位捕頭若是無事,我想回去休息了。”

“出去的時候記得幫忙將王晚晴和袁野叫進來。”顏綏也會資源利用,隨口便給他安排了個任務。

等王晚晴與袁野過來時,顏綏也問了兩年前發生的事情,與他猜測的差不多,兩人一口咬定當年是意外,說的話都差不多。

“欲蓋彌彰。”白華等戲院的人退出去之後,靠著椅子輕吐四個字。

“那位姜師父真的是被人所害嗎?”鹿然眼巴巴地看著白華,等著他能說些準確的信息。

“姜師父是北周最厲害的表演戲法之人,她表演了幾百場口中吐火,從未出現過差錯。但唯有那一次不僅出了差錯,而且當時正值冬日,備在旁邊的水也結了冰,根本來不及搶救。”幫忙解釋的是顏綏,他之前也有懷疑那場意外,只是在他了解案件的時候,已經結案,想要將案件推翻重審,需要戶部侍郎重新批審,同時還需要明顯的證據。顏綏一直未遇到如意班,也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此事便耽擱了下來。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害死姜師父?”鹿然不理解,若真像顏綏所說姜盈盈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戲法表演者,她的存在不是會給戲班帶來更多的利益?

“利益。”白華慵懶地甩出兩個字,燈光如水般覆在他身上,眉眼間有一種不言而喻的高貴氣息。

鹿然不太註意這些,她被對方的話驚到了,天真地睜大眼睛,“難道姜師父死了會讓戲班更受歡迎?”

顏綏搖搖頭,明明也是在生死之間摸爬滾打長大的少女,不知為何心思就這般單純。也許,她能在那種惡劣的環境中長這麽大,說不定只是憑著運氣好。

“在戲班之前,他們考慮的是個人利益。”他對這種事情見慣不慣,也可說是太過熟悉,因為利益糾紛殺人的案件並不在少數,或者說提到殺人動機,總是離不開利益感情兩方面。

“姜盈盈是個天生的表演者,她在戲法方面天賦異稟,創造了不少為人津津樂道的表演,當年我曾聽她提起過大變活人這個表演。”

“雖然想到如何實現,但是任何表演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人和還差了一步,不知今生有無可能看到這個表演的完成。”

當時姜盈盈說這話的樣子,顏綏還記得,她的眼中滿是憧憬和希望,讓他有一種她一定能成功的感覺。但沒想到當這個表演紅遍北周時,她卻已經看不到了。

“你是說戲班中的人為了姜師父的戲法所以將她謀害?”鹿然總算捋清楚了,“而現在有可能是姜師父的鬼魂來覆仇?”

正端起茶杯的白華被她的話嗆住,不禁咳嗽了兩聲。

這是在哪裏找來這麽天然的小姑娘,竟還相信鬼怪的傳言。他看向顏綏,指望他能夠幫忙糾正一下這種迷信思想。

沒想到顏綏的臉色卻變得警惕不安起來,“別瞎說……絕……絕不可能有這回事。”

那語氣就像明明害怕卻強撐著的說不害怕的少女一般口是心非,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敢情這京城第一捕頭不僅相信有鬼的存在,而且還怕鬼?!

白華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怎麽會沒有,”他壞笑起來,“除了那五人,還會有誰知道當年的事情,會有誰來替姜師父報仇?”

顏綏的臉色更難看了一些,但還尚存些理智,“若是為姜師父報仇,為何要殺了熊武?絕不可能是鬼魂覆仇……不可能……”

鹿然跟著也松了一口氣,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獨對鬼怪之說感到恐懼。並非是打不贏,而是那種沒有實體,可以隨時現身,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真的很可怕。

“我們一定要盡快將兇手抓出來!”她信誓旦旦地自我安慰道。

“是我,與你無關。”顏綏冷靜了一些,發現完全被鹿然帶偏,記仇地將她往屋外推,“要玩過家家,找別的地方去。”

“我不要。”鹿然反身抓住他的胳膊,像只考拉一樣緊緊抱住,“我要抓到真兇替天行道。”

“入戲太深了你,”顏綏面色不改,拖著她往外走,“這裏可不是戲臺,我沒工夫陪你玩。”

鹿然怒氣騰騰地站起身,她可受不了這種侮辱,“臭小鬼,我才不是玩!”

顏綏覺得胳膊一松,連忙往後退了幾步。趁機甩掉鹿然,機靈地溜回房間,毫不客氣地將門關上,連頭都不回。

“混蛋!”鹿然站在門外跺腳,區區一扇門而已,她想進去隨時都能闖進去,但被人這樣驅逐,她要面子的,才不能這樣死乞白賴地闖進去。

她要自己查明真相,讓顏綏那小子好好地瞧瞧她的厲害。

“誰?”鹿然聽到身後細微的聲響,輕得就像一陣風,但是她還是聽到。

“鹿姑娘,”落在地上的黑衣人單膝跪地,“我們公子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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