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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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輕煙起,秦淮春水生。

靜謐的河面上,響起船槳破水的瀝瀝之聲,一艘船在薄霧中緩緩前行。它穿過人煙繁華的寧江,此時正出了城,駛入霧色朦朧的原野之中。

劃船的是兩位黑衣壯漢,船艙外掛著的兩個燈籠已經熄滅,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從船艙的窗格子看去,薄紗上映上晃動的人影,過了一會,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聲音很小,他聽不太清。不過很快,裏面的人出來了,是一位身著杏衣襦裙的小姑娘,眉目清秀,約莫十六七的樣子,她正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放有環餅、肉脯和茶水。

“船夫大哥們,先吃點早飯再趕路。”

壯漢們朝她道謝,將船停了下來。

雖已是初春,但清晨的河面還是很冷,小姑娘哈了一口氣,三兩步地返回船艙。剛推門,一股暖香撲面而來,她馬上將艙門關上。

隔著珠簾,能夠看清裏面的人已經起來。她走進去,拿起掛在一旁的外衫,套在正穿好襦裙的少女身上。

“外面還有些冷,小心著涼了。”

少女朝她微微一笑,千嬌百媚,看得生為女子的她也怦然一動。

“小姐,你可太好看了。”她不禁說道。

“可不是嗎?”少女走到鏡子前面,鏡中的女子烏黑光澤的長發披散在胸前,更映得白面似霜雪,粉頰嫩若凝脂,鳳眼麗如秋水,紅唇仿似早春的一抹櫻色,微微揚起,江天的霧色都被點化,驚艷了水墨山巒。

少女瞧著自己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上哪裏去找這般好看的姑娘。”

“是啊,再也找不到了,”小姑娘拿起桌上的梳子,口無遮攔地說道,“可不知為何,這般好看的姑娘,卻無一人追求。”

一般女子及笄一過,便會有媒婆登門提親,或是父母幫忙張羅一件婚事。她家小姐已過碧玉年華,到現在卻還未找到一戶人家。當然,小姐的母親去世得早,全由老爺和他手下的一群糙漢子將小姐拉扯到拉扯大。這群大老爺們不如女人細心,以為讓小姐衣食無憂不受委屈便是歲月靜好,但卻想不到一個女子年紀大了留在家中並非光彩之事。再加上老爺的身份特殊,京城中也沒有幾家不怕死的敢上門提親。

還好小姐母親的娘家年前將她接回江寧,雖未說明,但主要意思也是尋思著為她說一門親事。

不過沒想到的是,她家小姐在那住了好幾個月,不僅沒能促成一樁親事,江寧的男子聽到她的名字全都聞風色變。娘家的幾位舅母束手無策,終是斷了為她尋一個婆家的心思。

“因為無人喜歡唄。”少女從她手中拿過梳子,倒是灑脫,“在舅舅家的事情你可不許跟爹爹講,知道嗎?”

“自是不會。”

給她十個膽她也不敢講——若是讓老爺知道小姐被男子嫌棄,依他那暴脾氣,肯定會帶著兄弟提著刀趕到江寧大鬧一番。

……不過她們家小姐這模樣,竟無一人瞧上,真叫她懷疑那些人的眼睛是不是都瞎了。

“一群瞎子,也沒什麽好的。”她憤憤不平地補了一句。

少女已經將長發盤起,她知道身邊的丫鬟跟自己久了,是心疼自己,不過她卻不在意,“這般也好,舅舅他們不會再提此事,我也可以多陪陪爹爹了。”

“還有半個月我們便可回到京東了。”小姑娘又開心起來,“馬上便能吃到會仙樓的金絲酥雀、清風樓的烤鴨,還有王家酒坊的桂花蜜酒,可把我想壞了。”

“回去之後必讓你吃個痛快。”少女扯了扯她又變圓的小臉,手感更好了些,看來在江寧的這段時間,她也是沒少吃,“不過現在,你得先幫我將東西整理好。”

船艙的一角,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裏面裝著的都是她們準備的一些禮物。很多東西都是一時興起買下,也沒有整理過,回去的時候才發現竟有好幾箱。索性歸程還有十多天,寒寶兒便決定在船上整理一番。

兩人吃了早飯,開始整理。丫鬟青靈點數有哪些物件,寒寶兒則是一邊記錄一邊念叨著,“女兒紅是蘇哥哥的,《月王藥診》《吾三卷香》是給淩哥哥的,幾匹金織物是給婉兒姐姐的,瑪瑙串是給純兒姐姐的……嗯,還有一些玉鐲、帕子、兵器,應該是夠的。”

“等等——”青靈聽著不對勁,有奇怪的東西混入,“怎的還有兵器了?”

“啊,那是上次俊成表哥帶我出去見什麽知州家的大公子,正巧路過一家許茍鶴百年世家全國僅此一家絕無分店鐵匠鋪,那師傅手藝不錯,我便讓他打了一些。”

“為什麽店鋪的名字記得這麽熟,卻不記得那公子的名字?”青靈也沒自己找不痛快還真等她回答,而是回歸正題,“我不是問小姐你什麽時候買的這些兵器,而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買那勞子東西?”

一個家世不太清白的姑娘家莫名買了這麽一大堆兵器,總會讓人她是不是圖謀不軌的想法。青靈突然反應過來,她大概找到那些書香門第的公子們見到她家小姐會害怕的原因。

“我瞧著家裏弟兄們的兵器都折損得厲害,這次有機會,正好送他們一份新的。”當事人沒心沒肺道。

青靈扶額,恨其不爭,“小姐,他們的機會多得是,你的機會可只有這一次。好不容易來到個不知根底的地方,你卻……若是舅母夫人們不再操心你的婚姻大事,你這輩子可能就會待在家中服侍老爺了。”

“這可太好了。”寒寶兒吹吹紙上的墨跡,很滿意這次購買的禮物。

“小姐……”小丫鬟鼓著圓鼓鼓的臉,可見是氣壞了。

“青靈,我知你是為我好,可是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有父親,有你和那些弟兄們陪著,便很好。”寒寶兒一邊討好地笑著,一邊戳著她的臉。

她長得嫵媚無雙,笑起來如月下綻放的火焰蘭,風塵絕代,饒是青靈再生氣,心也軟了。她環抱住寒寶兒的胳膊,嬌聲道:“小姐,以後不可這樣了。”

“好好好。”寒寶兒趁機又捏著她的臉扯了扯,她算是知道為什麽男人喜歡摸女人的臉了,原來還真的會讓人上癮。

手感太好了。

“砰——”

突然船猛烈晃蕩起來,寒寶兒身子一晃不禁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疼疼疼——”臉被扯變形的青靈慘叫起來,嚇得寒寶兒又松開手。

這一松手,另一只手抓空,整個人失控般地從船艙中央甩到墻上,等反應過來時,只覺得頭被撞得生疼。她從小在家中被眾人視若珍寶,想學武功,眾人怕她累著,教得隨意,學了一年,一個馬步也沒能紮好;想學做菜,一次手不小心被刀劃了倒口子,從那之後廚房門口便有人看守,她也沒機會再沒進過廚房;還有一次,她走路不小心被門檻絆倒,第二日時家中的門檻全被拆了,當然,一次暴雨漲水家中被淹又是後話了。

總之,這可說是她活了十七歲,第一次被撞懵了。以至於船已經恢覆正常,她還坐在地上,一臉深沈。

“小姐,你沒事吧?”青靈趕緊跑過來,將她身體左右仔細地檢查了一番。

“原來靈魂出竅是這般滋味。”寒寶兒回過神來,笑了起來。

“該不是撞傻了?”青靈又抱著她的腦袋檢查了一番,表面上找不到傷口,她小心肝一跳,擔心傷到腦子裏面了。

“還沒那麽不禁撞。”寒寶兒笑著安慰道。

這時,船艙的門打開,一張黝黑的臉冒了出來,像懸掛在半空中一樣,將剛穩住的寒寶兒嚇了一跳。

“寒小姐,可還好?”那人問道。

寒寶兒扶著青靈站起,走了過去,“出了什麽事?”

“剛剛一艘船撞上了我們的船。”

寒寶兒同船夫一起出來時,看到後面一艘船正搖晃著與他們的船拉開距離。一白衣少年正站在船邊,一雙睡眼惺忪的眼睛也不知盯著哪裏,明明剛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心也大,卻似一點都不關心。而他身邊的少年,卻從寒寶兒出來之後,眼睛便一直盯在她身上。

寒寶兒習慣這種眼神,不甚在意,往那船尾看了看,有一處被撞凹進去,但整體來說,並無大礙。

“這位小姐,不好意思。”一直盯著寒寶兒的少年站了出來,沖他們拱了一個手,“我們的船夫一時大意,沖撞了貴船,驚擾了諸位,在下在這裏給你們賠個不是。為表歉意,這裏有一百兩銀子,還請小姐收下。”

就是碰瓷也賺不到這個錢。

寒寶兒雖不缺錢,但也覺得對方出手也太大方了。她再仔細看了一眼那兩人,錦衣綢緞,玉帶楚腰,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敗家子。

她不願多事,也不是貪財的人,禮貌一笑,柔聲道:“出門不易,既然船未有事,我不能收你們的銀子。”

“小姐,船尾處都被劃傷,可嚴重了,怎能說無事?”船夫小聲說道。

“我說無事便無事。”寒寶兒的語氣雖柔弱,但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決,船夫看了對面人手上的錢袋一眼,又瞟了她一眼,終是不敢開口,低下了頭。

“既然船無礙,便繼續前行。”寒寶兒吩咐一聲,又朝那兩位公子打了一聲招呼,全程淡定又不失風度,飄飄進去船艙,深藏功名與利。

“真是個美人。”唐約收起錢包,揣進兜裏,卻被旁邊的人一手攔了下來。

“我的。”

“我們倆分什麽你我啊。”唐約賤兮兮地還想去奪,卻不知對方手怎麽一晃,錢包卻到另一只手上,他都來不及,只看著錢包進入他人懷中。

“不過你讓人撞船,為何撞了之後一句話都不肯說?”唐約調笑,“難道穿梭於百花叢中的白大少爺也有害羞的時候?”

白華沒理他,徑直走到躺椅上,昏昏欲睡。就在唐約以為他真的睡著之後,他卻突然開口——

“讓船夫開慢些,與旁邊的船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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