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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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送晚,飛星冉冉,楊柳蕭蕭,四下寂然,驟然而響的尖叫聲劃破寧靜的夜晚,點亮了院子裏的燈火。

“鬼、鬼……”破門而出的女子光著腳沖到庭院之中,清冷的月光照在她嬌柔的面容上,此時的神情卻是慌張驚恐。

“夫人。”被叫聲驚動的婢女連忙追了上來,“您又做噩夢了。”

“不,”女子不住地搖頭,目光呆滯,“真的有鬼,我看到了,看到了!”

“快去通知老爺。”婢女對旁邊的人吩咐一聲,拍著女子的背安撫道,“您只是做噩夢了,沒有鬼,什麽都沒有……”

女子似乎冷靜了一些,眼神漸漸恢覆清明。突然,墻角黑暗處出現一個身著杏紅色襦裙的長發披肩女子,這人的面目被遮住,唯有那一雙眸子閃著清光,直楞楞地瞧著她。與她在床前所見到的一模一樣。

“啊!”女子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森嚴安靜的大堂之上,穿著藍色制服的少年坐於高堂之上,神色淡漠冷靜,與往常的玩世不恭相比,多了幾分正經。堂下兩邊坐著兩人,一人穿著紫色官服,模樣儒雅,好好的一雙眼睛腫成了魚眼。另一人身著紅色制服,搖晃著明泥金折扇,一副輕松自若的模樣。

顏綏一拍驚堂木,著人帶上來一人。

“裏正徐良,你便是第一個發現韓家小姐屍體的人,是嗎?”顏綏問道。

“顏捕頭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何必再問?”那裏正年約四十多,圓頭圓頭,眼睛如杏仁般大小,透著精明。

“我問,你答。”顏綏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露出滲人的煞氣,“我可不想花時間來教你堂上的規矩。”

徐良平時是個能言善辯的人,被他一嚇,老實了許多,“是……是小的發現的。”

“你發現韓小姐屍首後,可曾在她身上發現什麽?”顏綏又問。

“見到屍體後,小的立馬就找人過來了。”徐良眼神飄忽,“小的不知道大人說的是什麽?”

“比如說什麽金銀首飾。”

“未曾見到。”徐良連連擺手,“小的什麽都沒有見到。小的可是良民,若真得見到此等東西,肯定會稟告給各位官爺。”

“那這個東西你是從何得來?”顏綏將桌上的一個金色步搖往下一扔,正好落在徐良面前。

徐良面色微變,但仍裝作淡定的樣子,“這東西小的並不認識。”

“那不是小女的步搖?”韓太傅眼睛雖腫,但眼色還不錯,一眼就認出來了。

“沒錯。”顏綏目光在徐良身上流轉,“這步搖正是韓小姐所有,但卻出現在阮娘子的身上。徐良民,你來解釋一下這是為何?”

“小的怎會知道這種事情……”徐良不喜歡男人的目光,特別是顏綏這種意味不明的目光,像是刺骨的小針一般,讓他渾身難受,“那阮家的娘們的事,小的如何會得知,大人莫不是問錯人了?”

“帶阮娘子上來。”顏綏知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也不與其多廢話,直接讓人帶上證人。

徐良聽到“阮娘子”三個字時,身體不自覺地抖了抖,末了見著一個倩影從堂下走來,心跳如鼓,忙不疊地低下了頭。

“阮娘子,你說說,那步搖是從哪裏得來的?”顏綏語氣輕松,面容親切。

但在阮仙兒看來,卻像是魔鬼一般可怖。

“棗王家的老板可說了,此步搖全京城只有一支,那支賣給了韓家小姐,你這只又是從何而來?難不成是你殺了韓小姐,奪了步搖?就像為了一塊好看的布能大打出手一般,女子自然能夠為了首飾而殺人滅口,所以還是承認你殺了韓小姐,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如何?你應該不願看到自己滿是傷痕或人頭分離的醜相吧?”

顏綏在升堂前所說的話,她還一字一句記得清楚,也清楚地明白,如果不說出實情,這人絕對不會憐香惜玉,對她手軟。

“這步搖是徐裏正送給奴家的。”

“你胡說。”徐良反駁得迅速,“我是個本分的老實人,哪買得起這種東西,你莫要冤枉人。”

“所以才會一時鬼迷心竅,偷了韓小姐身上的首飾。”顏綏貼心地幫他做了個補充,“若不是偷,那便是有心謀害,見韓小姐一人走在野外,眼紅她身上的首飾,將之謀害。”

“你這個混蛋!”一旁的韓太傅坐不住,朝著徐良沖去,還好聞新雨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好生安慰一番,這才將其穩住。

“不,小的沒有,沒有謀害韓小姐。”想比如殺人的罪行,腦袋還算清白的徐良自然知道,偷取銀兩簡直不值一提,“小的只是在發現屍首之後,一時起了貪心,將首飾藏了起來。”

“可是這個包袱?”顏綏一揮手,左右人拿上一個繡著木槿花的錦綢包袱,裏面裝著的是各種首飾和銀兩。

“沒錯,就是這個!”徐良表情一驚,“它怎麽會在這裏?”

“那它應該在哪?”

“小的不知……之前小的將它藏於家中,但是後來卻不見了蹤影。”徐良自己都覺得這番話說起來太假,但這卻又是事實,怕顏綏不相信,又重覆道,“小的說的可都是真的,這東西莫名其妙地不見了,小的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那你可曾將此事告與他人,或是讓他人看見?”顏綏問。

“小人做得極隱秘,也未曾告知他人。”徐良趴在地上叩頭,“還請大人明鑒,小的只是一時起了貪念,但絕無害人之心。”

“你因一時貪念而害得他人蒙冤,還敢說冤枉?”顏綏料從他身上再也得不到更多消息,果斷地丟下一塊牌子, “拖出去打四十大板。”

徐良腦中一黑,還想叫冤求饒,但已經被人拖了下去。

待到徐、阮兩人離堂之後,顏綏又命人將林生帶上,當場宣布他乃受人栽贓,即刻釋放。他寥寥幾句,將一位險些被判以死刑的嫌疑犯當場釋放,操作出乎意料,韓太傅在一旁都未反應過來。

不過陸離卻不大意外,顏綏的話剛落,他便起身阻攔,“林生雖不是未財害人,但他是最後見到韓小姐之人,並且對韓小姐心生愛慕,也許他一時色膽包天,欲對韓小姐圖謀不軌這才錯手殺人。顏捕頭如此草率放人,未免不太謹慎。”

“陸捕頭有這般想象力不去寫話本真是可惜了。”顏綏搖搖頭,一臉惋惜,“當捕頭可是要憑事實說話,只憑猜想和直覺來辦案可不行的。”

“你有何證據來證明林生不是兇手?”

“沒有兇手。”顏綏緩緩道,見著眾人一副驚愕的樣子,又重覆一遍,“這個案子本沒有兇手。”

陸離冷笑,“難道顏捕頭是想說韓小姐因未等到情人赴約,一時心灰意冷,跳河自盡?我看你的想象力更豐富。”

“陸捕頭,平時少去聽書,多看看有用的書籍。這種老套橋段張口就來,還真當生活是戲劇了?”顏綏滿臉嫌棄。

陸離心中惱火,但形象得保持,故而面上還是維持著翩翩公子的模樣,假笑道:“那我倒是想聽聽顏捕頭的高見。”

“是該聽聽。”顏綏也笑了起來,“可還記得韓小姐與楊又新決定私奔之日下起了大雨,當時楊又新的口供是當時雨太大,加之心中猶豫,故沒有赴約。前往尼姑庵需要經過河堤,韓小姐去時,還未下雨,她自然能夠安全走過。但是當她等不來楊又新,決定往回走時,天上下起了暴雨。未等到情人的韓小姐心中焦急,急著過河,而因為傾盆大雨而上漲的河堤水流湍急,韓小姐一不小心,從河堤上滑落,掉入了河中。”

“可是她的身上不是有多處傷痕?這又作何解釋?”陸離問。

“既然機會難得,我也不吝嗇再教你一條辦案原則,實情需要真眼所見才為真。”顏綏知道,陸離在接手此案之後一直認定林生便是兇手,那他必定沒有親眼所見韓小姐身上的傷痕,“那不過是被石頭樹枝所劃傷的傷痕,若是陸捕頭肯花功夫去看一眼,便會知道韓小姐因何而亡。”

陸離饒是定力再好,此時臉色也變得煞白起來,“你一開始便知道了。”

“沒想到我在陸捕頭眼中竟這麽厲害。”

顏綏一開始以為韓小姐是被人推入水中,但卻在審問之後卻發現林生並無殺人動機。特別是在發現他被栽贓之後,更確定他不是兇手。他朝後面的衙役揮揮手,又有兩人被帶了上來,“心中雖有懷疑,不過韓小姐這樣的大家閨秀出現在城外總是蹊蹺,當時也未敢下推論。”

他的語氣輕緩,與之前欠揍的調子不同,竟有幾分哀傷,那一瞬陸離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沒想有人做賊心虛,為了隱瞞真相,又害死了無辜之人。”顏綏的目光移到堂下二人身上,那女子已是一副癡傻的樣子,而那男子雖強裝鎮定,但目光中卻透露著軟弱,“你們可認罪?”

“大人,一切不關在下的事,全都是韓夫人指使在下做的,紅綠也是為她所害……”楊又新立馬招供。

“倒是與之前所說不同,”顏綏的目光變得淩厲起來,“既然做了假證,來人,先將他拖下去打四十大板再說。”

“大人,在下是被逼的,冤枉啊!”楊又新跪在地上連連扣頭,顏綏卻是嫌棄地擺擺手,讓人將他拖下去與徐良作伴。

堂中安靜下來後,顏綏又下了另一人的處決結果:“韓夫人殺害綠紅,證據確鑿,秋後處刑。”

相比於之前大喊大叫的兩個男人,有些瘋傻的韓夫人倒是安靜得多。她天真地看了一眼堂上的少年,嘿嘿一笑,又轉頭望向韓太傅,歪著頭喊道:“老爺,是老爺啊……”

韓太傅避開她的目光,嫌惡地皺眉起身,“既然一切已經水落石出,那本官先行一步。”

韓夫人見他要走,連忙起身上前去追,但卻沒註意到腳上的鏈子,才走兩步,被絆到在地。那重重一聲,聽著都疼。

韓太傅卻頭也未回,他昨晚便從她的瘋言瘋語中知道了這女人的蛇蠍心腸,現在見到她便覺得惡心,不想與之有半點關系。

“老爺,您又去見茹兒了?”韓夫人在身後喊著,韓太傅卻仍然沒有回頭。

“又去見她!又要去見那個臭丫頭!”

“為什麽不看政兒一眼,政兒,我的政兒呢……”

韓太傅從偏廳裏走出時,還聽得到對方撕心裂肺的叫罵聲。

難道是他錯了?

那一瞬間,這樣的想法如那陰魂不散的聲音一般緊緊地將他的心纏繞。可是那顆心,在失去最心愛的女兒之後,便一直都空空如也。

錯了便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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