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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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金水河往上游而行,對岸峭壁巉崖,幽藤環繞,蔭印河色,花香浮動。這本是賞花游玩的好天氣,但顏綏卻不得不與一個不太待見的少年一起走在崎嶇不平的小路上。其實他並不願意帶寧間一起辦案,但實在是看不慣他那自怨自艾的模樣,也只有親自帶著他一起找到韓秀兒的死因,他才會消停。

“阿綏,還有多久才能到?”仍是沒有太大精神的少年有氣無力地問道。

“一半未到。”

“哦。”寧間突然轉身要往回走。

“站住。”顏綏非常輕松地扯住他的衣角,拖著他前行,“這可都是為了減輕你心中的愧疚。”

“人總是要肩負著什麽前行的,”寧間抵死不從地要往回跑,“就讓我肩負這份愧疚活下去好了。”

雖說他與韓秀兒從小指腹為婚,但是他真正見過韓秀兒不過三面。一面是兒時為了滿足大人的奇怪的樂趣,他被帶到人前與連話都說不清楚的韓秀兒一起排排站,並被一些不熟悉的人稱讚“天生一對”。第二面是他稍大一些,與慕容流雲一同去韓府時偶遇,少女站在紫藤花下,用薄扇半掩容顏,他當時還想著那扇上的紅日畫得可真像一個大燒餅。第三面就是他在收到爺爺催婚的信之後,翻墻到韓府偷偷瞧了一眼早已忘記長相的未婚妻,正在燈下寫字,他記得字比他那的字強不了多少,至於人的模樣,倒是有些模糊。

可以說他與韓秀兒並無感情。

他不愛慕韓秀兒的長相,也不愛慕她被人稱讚的才華。雖只是見了三面,但他知道,自己並不想娶此人。

所以在同僚羨慕他這麽快就能抱得嬌妻之時,他刻薄地說了一句:“要是有什麽意外能阻止這場兒戲的婚姻就好。”

明明多次虔誠地祈禱顏綏倒黴,但一次都沒有實現,沒想無心的一句卻成了真。

上天還真是喜歡捉弄人。

寧間並不是顏綏的對手,否則也不會只是暗搓搓地祈禱他倒黴。所以在對方的挾持下,他沒有半點反抗能力地被拖到了上游的堤壩。

從對面山上通下一條小路,可見這裏是有人往來的。寧間跟著顏綏在四周轉了一圈,一點發現也沒有。

“難道你懷疑她是在這裏遇難?”悲傷也無法阻止寧間開啟對顏綏的嘲諷技能,“誒,我怎麽什麽都沒有看到?看來名捕頭的名號也不過如此。”

“那你下去找找。”顏綏冷漠地一腳將他踹下河堤,“也許線索就在河裏。”

初春的河水還帶著森森涼意,寧間剛掉入水中就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他正欲大罵著從水中躍起,河堤上的少年卻是一臉嚴肅正經,“當是為了韓姑娘,好好找找。”

寧間憋了一口氣,沈入水中,四處探尋能否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但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遍,清涼的河水下除了石頭別無他物。

等他打著顫上到岸邊時,少年不知道從哪裏轉悠回來了,“走吧。”

“不用找了?”

“嗯。”少年笑得軟萌無邪,“其實我剛剛是騙你的,因為水裏根本不可能發現線索。”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裏不可能有遇害的痕跡。

“阿嚏——”寧間打了一個噴嚏,因為凍僵,想要報覆回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以說,他一直都討厭這個性格惡劣的家夥!

兩人正欲離開,從對面山上下來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子,瓜子臉大眼睛,一身嬌艷的衣服幾乎能將江水映亮,這也使得原本清秀的容顏多了幾分媚俗。她頭上戴著一支黃金色的步搖,走動起來細碎的鎏金花瓣一閃一閃的。

顏綏見狀上前一步,“不知姑娘是否住在此處?”

那女子眼波一轉,他們這身衣服她是知道的,笑著回答:“小女子乃是附近農戶元氏之妻,不知官爺問此作甚?”

“我這位兄弟不甚落水,想找一處換件衣服,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寧間有些詫異,這不像顏綏會做的事情,肯定有什麽陰謀——

直到換好衣服,同那女子告別,寧間都沒有發現到底有什麽不對勁。

難道真的是關心自己?

等他剛出屋子,卻聽得顏綏與那女子閑聊,“小阮你丈夫娶得你這樣的妻子,肯定會百般疼愛。”

“官人說笑了。”那女子“嚶嚶嚶”地笑了起來。

“可看出他待你是極好的,你頭上的步一看就是棗王家金銀鋪的好貨,他必是出了大價錢。”

“官人的眼力可真好。”那女子的聲音像是要擠出蜜糖一般膩人,寧間都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真做作。

“只是古人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奴家……”

沒想到這家夥竟然好人|妻,難怪平日兄弟們談論京城中未出閣的小姐時他從來都不感興趣,現在想來,他一直都與常人不太一樣。

以為能夠抓住對方把柄的寧間心中竊喜,準備躲在一旁看好戲,卻聽他高聲道,“既然老三已經換好衣服,我們就告辭了。”

不知是如何被發現的寧間唯有走出屋,見那女子一副留戀的神情,而顏綏卻神色如常,不似自己想得那般。

“在下也並非有情郎,”顏綏笑瞇瞇地將女子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拂開,“而且,送上門的□□總是容易讓人失去興趣,你不知道嗎?”

女子神色突然變得煞白,沒想到對方明明前一秒還是副純良無害的模樣,下一刻卻能夠說出這般冷漠傷人的話。

寧間倒是不意外,對方的腹黑程度和他的武功一樣都是深不可測的,所以——

“真的是為了我才和那女子調情的?”

沒想到關鍵時候,他居然還是很體貼的。

“你若是染了風寒,我還得替你值班。”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

等寧間和顏綏回到城中時天色已晚,其他事情只有放在第二天去做。因為喝了酒,又奔波了一天,顏綏倒是很快就睡著了。第二日起來,顏綏叫上寧間一同拜訪太傅府。

兩人來到府中,只見到了韓太傅,年近四十的微胖男人在一夜之間衰老了很多。安慰的話由寧間說了,顏綏隨意問了一些問題,得知韓小姐一直都待在家中,除了前往相國寺便不曾外出,也不曾與外人接觸。前幾日突然從府中消失,因顧忌名聲只是派了多人秘密搜尋,卻沒有結果,怎料在城外發現了她的屍首。

“那小姐失蹤之前可有異常的行為?”顏綏問道,“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總會因為各種原因想要離家出走,比如說母親最近很啰嗦,父親最近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閉嘴!”寧間在顏綏說出更可怕的話之前及時將他的嘴捂住,“韓伯伯,請見諒。”

韓太傅眉頭一皺,義正言辭道:“本太傅一直都是用欣賞的眼光看待小女,絕無齷齪想法!”

“不,這句話不用解釋。”寧間覺得頭有些疼,他怎麽忘了這位太傅是京城最有名的女兒控。韓小姐之所以名聲在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全是這位太傅十句話八句不離誇女兒的原因。

“那您的夫人呢?會不會覺得您太寵女兒而心生嫉妒?”顏綏嫌棄地移開寧間的手,直言不諱,“畢竟那不是韓小姐的生母,容易產生嫌隙。”

“不可能。”韓太傅連連搖頭,“老夫這女兒溫柔嫻淑,無人不愛。她們相處和諧,老夫都甚為嫉妒,明明小時候特別黏老夫的……”

“大概是因為你奇怪的眼光。”寧間艱難地忍住了想要說的話,只覺得頭更疼些了。

“若是可以,韓太傅可否帶我們去小姐的閨房一看?”

韓小姐的閨房分成兩部分,進門往右是梨花木的桌椅,梳妝臺以及一張三面圍子的帳床,床上整齊地擺放著紅色錦繡被套,床帳用絲帶系起。左邊有一扇山水屏風,裏面是書桌,上面擺有筆墨紙硯,紙是幹幹凈凈壓在中間的,左側是一張幾案,放著幾本《女訓》《女戒》等。房間幹凈素雅,可見主人是一位簡約之人。

剛進房間,韓太傅似乎是睹物思人,抱著一張凳子掩面而泣,止都止不住,“這可是秀兒最愛的一張椅子……”

顏綏視若無睹,直接走到書桌前,問道:“太傅可有見到這書案上的字帖?”

韓太傅在寧間的攙扶下站起來,看到書桌,一邊可憐兮兮地垂著淚,一邊道:“自小女失蹤之後,房內的東西一律維持原樣,不知顏捕頭所說的字帖是指什麽?”

“自是指小姐每日所寫的內容,”顏綏將案頭的白紙拿起來,微微笑道,“若不然這幾張白紙擺在這裏可是好看?”

“顏捕頭有所不知,小女對書法要求極高。”韓太傅好不容易止住眼淚,“每次臨摹都甚覺不滿,故每次都未留下之前的字帖。若是顏捕頭對小女的字跡有興趣,老夫這裏倒是收藏了幾幅,都是趁著小女不註意偷留下的……雖然已經被燒毀了一半,勉強還是能看的……”

“是長輩,是長輩……”寧間心中默念,以免實在忍不住開口嘲諷,但這對他來說太過痛苦,唯有立馬轉移註意力。

“阿綏,你在看什麽?”

顏綏站在梳妝臺前,看著盒子裏的東西沈思。

“韓太傅,”顏綏回頭問道,“小姐的首飾是否被處理掉了?”

“怎麽會?這房間自小女離開後就沒有人進來過。”韓太傅信誓旦旦,頓了頓,又道,“老夫進來也只是在這床上稍作停留,並未碰過那些首飾。”

“韓伯伯,我找到韓姑娘出走的原因了。”寧間再也忍不住了,“肯定是因為您,沒錯一定是的。”

“沒有證據的事情,我們可不能亂下決定。”顏綏微微笑道,“可否讓韓小姐的丫鬟來接受詢問?”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人匆匆忙忙地跑進來,神色慌張地喊道:“老爺,不好了,綠紅跳井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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