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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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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從井中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小姑娘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簇新的杏紅色襦裙,手腕上帶著鎏金的手鏈若隱若現,眼睛無神地微微睜開,頭上有磕傷,身體冰涼。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是王管家,他說是從這邊經過時聽到有東西落到井中的聲音,故過來查看,卻發現是小姐身邊的丫鬟綠紅已落入井中。

“若是剛跳井就被你們發現,為何救上來她卻身亡?”顏綏將屍體檢查一遍之後,才向王管家發問。

“可是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不清醒了。”尖嘴猴腮的管家望向自己的主人,諂媚地說道,“綠紅與小姐自幼一同長大,情如姐妹,她肯定是悲痛欲絕,去尋小姐去了。”

顏綏冷笑一聲,像擰小雞一樣王管家提起,擱在井上方,“我可聽說管家是看著小姐長大的,視如己出,那你是不是也願意下去陪他?”

“等等,”王管家被嚇得亂晃起來,“等等——”

“你這樣亂晃,我可就抓不準了。”顏綏面無表情地將手往下降降,突然覺得手中的力道一小,再看去時,王管家已經被嚇暈了。

他頓時覺得無趣,將手中的人扔在一旁的草堆上,又看向那幾位將綠紅救起的仆人,“你們也覺得綠紅是悲痛自殺?”

“不不不——”那幾個大漢連連搖頭,弱小又無助地齊齊後退。

“顏捕頭的意思是綠紅並非自殺?”韓太傅總算明白他的意思,“可有憑據?”

“一個悲痛得想要尋死的人精心打扮自己難不成是為了赴黃泉之約?再看看她的樣子,”顏綏將目光移到死者身上,“手開、眼微開,此乃被人推入之狀;而自投井則眼合、手握。還有一點,王管家聽到投井之聲之後,便尋人來救,但是卻未聽到井中聲音。這就說明,井中之人極大可能已經死亡,那聲音不過是為了以為綠紅是自殺。”

“那……那是何人要害她?為什麽要害一個小丫鬟?”韓太傅似乎能夠猜到原因,但卻不太願意去相信像他這種書香門第,怎會出現殺人兇手之類的事情。

“大概是她在她家小姐死後毫無傷心,還想著打扮。”顏綏也不慣著他,不肯將事情點破。

“綠紅?”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憂傷,突然在眾人身後響起。

顏綏回頭一看,是一個大約二十多歲的女子,一襲素衣也未能掩蓋她的美貌,真是我見猶憐,楚楚動人。

“她怎麽會自殺?”素衣女子紅著眼睛,似又不太敢看地上之人。

“可沒有人說她是自殺,韓夫人。”顏綏從不是一個憐花惜玉的人,所以直截了當地問道,“不知韓夫人為何篤定她是自殺?”

韓夫人神色一慌,往韓太傅身邊靠了靠,“自是下人告之,若不是自殺,難道是有人殺害了她不成?”

“不知夫人前一個時辰在哪?身邊可有人跟隨?”顏綏咄咄逼人。

“難道捕快是懷疑妾身?”那水汪汪的眼中似乎盈有淚水,看得韓太傅心肝一疼。

“顏捕快,你怎可懷疑賤內?她毫無理由害一個丫鬟。”

“可她卻有理由害韓小姐,不是嗎?”顏綏慢條斯理地說道,“試想想,一個與外人毫無聯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能與誰結仇呢?只能是身邊親近之人。若是韓小姐遇害,對誰最有利呢?當然是為韓太傅生有一子的韓夫人。”

因韓小姐性子冷清,不愛與人交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後院,除了身邊的丫鬟,極少與人交流,如此說,她應該不存在什麽仇人,也不會隨意去城外。想要找出個嫌疑人,除了這位楚楚可憐的韓夫人,還真找不到第二個人。

而此人正拼命搖頭否認,“不,不是的……老爺,妾身視茹兒如己出,怎麽舍得傷害她?”

雖然她這句話說得情真意切,但是寧間看著她那張比韓小姐大不了多少的臉,怎麽都覺得有幾分怪異。

“壞蛋!”突然一個小人影朝著顏綏撞了過去,他反應迅速,將那小孩一手抓住,提了起來,而那孩子一邊在半空中撲騰著,一邊大喊,“不許你欺負母親,壞蛋!”

顏綏看著手中如張牙咧嘴的小貓,笑了起來,“我可沒有欺負她哦。”

“你可別傷了他。”寧間知道他便是韓府的小公子,也知顏綏腹黑起來連小孩都不放過,唯恐中間出了什麽岔子,連忙說道。

“放心,我怎會欺負小孩呢?”顏綏竟無比乖巧地將手中的孩子放下,還拍了拍他的頭,“可別讓你的母親擔心了。”

這也太好說話了。

寧間見顏綏那親切的模樣,總覺得像是蒙了一層紗讓他變得面目模糊,心中也隱隱不安。

“還請捕頭見諒。”韓夫人過去將小公子抱住,“政兒他年少不懂事,多有得罪了。”

“小公子想要維護母親的心情在下自是能夠理解,怎麽會怪罪他呢?”顏綏微微笑著,在寧間看來都開始冒金光了。

畢竟他也是人心肉長的,對可愛的小孩也會多幾分寬容。寧間稍稍放心。

“不過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小公子雖貴為太傅公子,但毆打辱罵捕快,理應拘留三日。”說著,顏綏笑瞇瞇地伸著魔掌就要將韓政兒拽過來。

“你是惡魔嗎?”寧間覺得對顏綏抱有幻想的自己絕對是個傻子,“怎麽連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只是一個嚴於執法的捕快而已。”顏綏一本正經地答道,“放心,不過就是在牢房中待上三日而已,那裏黑不見天日,會讓人以為只過了一個晚上時間就到了。”

“他還只是個孩子。”韓夫人將小公子護在身後,想要笑但卻有些難看,“捕快大人是在開玩笑吧?”

“正因是小孩才需要從小好好管束,若等到他大了,再犯下錯誤已是來不及了。”顏綏一把將小公子揪出,“做捕快的,也要懂得防患於未然。”

“還真是辛苦你了。”寧間道。

“應該的。父母不做管教,做捕快的,難免要多操一分心,就當為了聖上,為了北周。”顏綏說起這些不要臉的話也是一板一眼,看得寧間更是來氣。

“是奴家沒有將他教育好,應由奴家受罰!”韓夫人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讓奴家代他去吧!”

“韓夫人拳拳愛子之心真叫人感動,本捕頭就算是鐵石心腸也不忍拒絕你的請求。”

“不要汙蔑鐵石,它們可沒有那麽硬的心腸。”寧間恨恨地看著這個根本不帶半絲不忍,甚至還帶著幾分愉悅的少年,眼中的怒火都能將他回爐重造上十遍了,“沒想到堂堂捕頭竟然是個喜歡欺負幼兒弱女的人,怎麽會這個樣子呢?這要說出去可真叫人震驚呢。”

“多謝誇獎。”少年並不在意,而是掏出手銬,將韓夫人拷上。

韓政兒這時像是明白過來一樣,將母親的腿抱住,帶著哭腔道:“母親不要走,不要走……。”

“政兒,乖。”韓夫人一臉慈愛地看著孩子,“母親過幾日就過來,這幾日好好跟著爹爹,不要惹事,要聽話。”

“不,我不要母親走。”韓政兒依舊緊緊地拽著自己母親,粉嘟嘟的臉上滿是淚痕。

“顏捕頭!”韓太傅見狀,再也忍不住了,剛準備說些什麽,卻見顏綏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牌,到舌頭邊的話又轉了個彎,“好好照顧賤內,三日後老夫派人去接她。”

當年顏綏破了多起臨安府的未結之案之後,皇上一時龍顏大悅,賞了他一塊金牌,凡是他辦案所有官員都得聽從他的差遣,不得阻攔其辦案。

饒是韓太傅想以官壓人,但是見到這金牌,氣勢也弱了幾分。

韓夫人本來還有幾分期待,卻見著自己丈夫那怯弱的樣子,心中也明白幾分。她蹲下身,溫柔地幫韓政兒擦拭著淚水,柔聲道:“這幾日先生不來府上,你就乖乖聽林媽的話,切不可淘氣。只要你在家懂事,母親三日之後就會回來。”

“我不要母親走……”韓政兒撲在韓夫人懷中,“我會好好上課,好好聽話,母親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寧間冷嘲熱諷道,“我倒是忘了,你這種人哪裏會有良心?啊呀呀,說錯話了,顏大捕頭是不是也要將我也一並抓進去?”

“那就成全你了。”顏綏轉身就將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手銬拷在了寧間手上,“牢房你熟,帶著韓夫人一同過去吧。”

“等等——”寧間想要追上去,卻發現少年的身形轉眼就不見了,唯留下一句話,“若是在牢房裏見不到你們,你就等著謝罪吧。”

陰森森的,讓他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顏綏並未出韓府,而是避開人群,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子中。院子雜草叢生,似乎是沒有人居住的。進入院子之後,他四處看了看,似乎在尋找什麽。

“我在這裏。”聞新雨無奈地朝他招招手,開始認真懷疑自己真的有這麽沒有存在感?

顏綏一楞,“我還以為是沒有除盡的野草呢。”

“不要這麽認真地嚇一跳好嗎?還有,哪家野草長成人形的?”聞新雨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韓家的仆人服是綠色的原因,很好地安慰了自己。

“你這邊有什麽消息?”

“韓小姐是三天前失蹤的,在此之前基本閉門不出,偶爾會與丫鬟一起去相國寺參拜,也不見外人,她喜好安靜,身邊也只有綠紅一個丫鬟照顧。韓太傅極寵這個女兒,據說他當年續弦還是得到女兒的同意才娶。韓夫人與小姐之間相處和諧,小姐待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極好。韓小姐溫柔賢惠,家中的仆人沒有一個不稱讚她的,找不到與她有仇之人。至於異常行動,倒是有人看到綠紅曾多次拿著一封信慌慌張張地去了南院。”

從昨晚開始,聞新雨就憑借自己不被人註意的優勢,成功地潛入到了韓府,並順利地眾人口中套得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消息,以上便是他覺得有用的信息。

“南院是做什麽的?”

“那是小公子讀書的地方,韓太傅專門為小公子請了一位老師教課。”

“教書先生……”顏綏喃喃道,“你今日可有見到他?”

“聽人說好像請假,這幾日不會過來。”

“走吧。”顏綏微皺的眉稍稍舒展開來。

“去哪?”

“見見那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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