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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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林軍的行動能力非常迅速,在抓到采花賊之後,連夜就審出了結果。原來那人之前在各處已經犯下不少案子,近日才來京城。紅杏香中的案子,也是他犯下的。案子結了,此人也被判了緩刑,暫時關押在牢中。

顏綏因公受傷,倒是多了幾天的休假。而鹿然,則是因為瞞著蘇初一私自搞事,被禁足在燕歸樓。但因鹿然實在不消停,蘇初一將探春之日占座的位置交給她。

一直想看中原探春盛景的她當時就坐不住了,待到二十九日晚上,竟連夜偷溜出城,花了一晚上,終於在玉津園找到了一個最佳賞花處。

不過,東京的黎明來得有些晚。

五更將至,當第一縷金色的晨光剛剛落在宣德門鐫鏤龍鳳的身上,大慶殿的鐘聲隨之響起。黛青色的天幕下,這座莊嚴肅穆的城市如同一條沈睡的巨龍一般,在錯落有致的木魚聲中抖動著身軀,開始蘇醒:入城的車馬隨著城門的打開一起湧入城內,禦街鋪店的叫賣聲在熱氣騰騰的霧氣中飄過好幾條街,街角的狗兒隨著車輪奔跑起來,引來主人的一聲呵斥……這座繁華如夢的城市逐漸有了煙火氣息。

而東都城外的清晨,似乎更加安靜一些。

南熏門上的侍衛已經換了一班,但是卻與之前的人兒無異,安靜地矗立在樓門上,仿佛時間靜止一般。

當晨光勾勒出樓城的影子,白色的城墻變得明亮起來。城墻旁的楊柳,筆直直地挺立著,被春風裁剪成出落的模樣。

穿城而過的蔡河靜靜地流淌著,波瀾不驚的水面上閃著金色的光芒,微風輕拂,微光躍動起舞,撩撥著人的心弦。

“真好啊。”

坐在樹枝上的紅衣少女看著眼前之景,不禁感嘆道。

這裏的一切都如夢幻般美好,連風都是溫柔撩人的。

在草原上就不會有這樣的風。

那穿過沙漠,穿過高山的風帶著咄咄逼人的煞氣,將戰麾吹得獵獵作響。金戈鐵馬的聲音在喧囂的風聲中更顯嘈雜,不休不止,讓胸膛處跳動的聲音無處安放。

簡直像要將人逼瘋。

而京城的風,只能揚起落花,翻起華蓋,將柳絮吹到某個多情才子的詩句之中。

溫柔得不像話。

“可真慢。”

少女又嘟囔了一句,看著漸漸多起來的人,她從樹上跳下,一副此地有主的模樣,不讓任何人靠近。從這邊路過的游人倒也知趣,雖只見她一個小姑娘,卻沒有人上來找事,都是繞道而行。

這讓鹿然對東京人的印象更好了。

蘇初一將這個任務交給她時還說這是非常困難的,什麽等到全城人出動時,必定人潮湧動,舉步維艱。所以,她還以為占位肯定是一件極為慘烈的事情,至少不斷胳膊斷腿也要頭破血流。沒想到這麽和平,和草原上的規矩不一樣。她很喜歡。

“姑娘……”

帶著幾分猶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鹿然回過頭,看到一群穿著藍色制服,腰間佩劍的男子靠近,而說話的那位是一個模樣幹凈的少年,若真要形容起來,她只能想到一個詞,“普通”。能夠讓人瞬間遺忘到他的長相,和他說的話。

“你說什麽?”鹿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太禮貌,連忙問道。

“那個……”普通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在下是說……這是我們禦林軍每年固定賞花的地方,能否請小姐另去旁處賞花?”

三年前神宗皇帝薨了之後,其弟惠宗皇帝繼位,建立了禦林軍。年僅二十五歲的鎮北將軍慕容流雲擔任禦林軍一職,他手下的部隊被編入禦林軍中,同六扇門一同管理京中安全和大小刑事案件。但因禦林軍直接受惠宗調配,備受恩寵,相比六扇門又特殊了一些。在東京,是沒有人願意與他們直接作對的。

但是,初來京東不久的鹿然除了知道好像有個討厭的小子和他們穿的一樣之外,並不知道更多。

“嗯?”她一挑眉,不以為意,“那就勞煩諸位今年換一個位置賞花。”

“可是……”聞新雨還想辯駁什麽,但是見那少女帶著挑釁的一瞥,當時楞住了。

那是一雙藍色的雙瞳,雖然帶著血絲,但是很明顯,眼前的少女並非北周之人,而是從北邊過來的回柔族人。

還是最正宗血統的回柔族人。

作為草原上最兇猛善戰,崇尚武力的一族,回柔族也因為此曾受到多族聯合攻擊,人數銳減。但是現在,在新一任王——樓羲和的帶領下,回柔族重新占領了草原霸主的位置。不過就算回柔族迅速擴大,吞並了草原上眾多部落,人數激增,但是最純正的回柔族人是很少的。

藍色的眼睛是最明顯的標志。

聞新雨記得,越是純凈的藍色,代表他體內的回柔血統越是純正,也越是強橫暴戾。

這樣清澈無暇的藍眼睛,他倒是第一次看到。

並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若是姑娘不介意,可否與我們一同賞花。”因聞新雨退後而站在第一個的男子溫和地說道,他看上去弱冠已滿,而立未達,五官溫潤漂亮,雙目朗朗生輝,不似聞新雨的羞赧,舉手投足之間帶著風淡雲輕和無法言到的魄力。明明是一句疑問,但是在他說來,卻像是肯定的事情。

鹿然不禁猶豫了一下,“可是,我的朋友即刻便到,怕是坐不下的。”

“是我們唐突了。”男子溫柔一笑,“既然是姑娘特意占下的位置,那我們找別處賞花即可。”

“哎呀呀,可真是讓人好找。”

帶著幾分慵懶的語調在身後響起,鹿然眼睛一亮,回頭邊招手邊喊道:“初一,我可找了一個好地方。”

來的大概有十來人,走在最前的是蘇初一,他身著茶白色繡銀絲花紋的直襟長袍,長發披散,三分懶散七分風流,流盼生姿,清朗天然,嘴角的笑將身後的團花錦簇都比了下去,唯有那一抹紅唇還有十分顏色,勾人心魄。

禦林軍的眾位都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來的竟是這位。

“對不住了,姑娘,”那溫和的男子面容冷淡下來,語氣也變得疏離,“這位置不能讓給你。”

“難道我做錯了什麽?”鹿然微微揚著頭,明亮的眸中帶著費解,“為何反悔?”

“與你無關,”男子目光往前飄去,落在蘇初一的身上,“只是這個地方讓給誰都可以,唯獨不可讓給此等叛徒。”

“流雲你可真見外,”蘇初一毫不見外地坐在鋪好的地毯上,語氣親昵,“我們又有何區別……不過你若是想與我一同賞花,何苦拐彎抹角?”

“請叫我慕容先生。”慕容流雲咬牙切齒地糾正道,“切不可將我與你這種人混為一談,還有,我並不願見你。”

“好嘞,好走不送。”蘇初一接得順溜,還順便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小飲起來。雖被酒杯遮掩,但是從那微揚的嘴角仍能看出他在忍笑。

“既然只是找個地方賞花,去其他地方看也可。”聞新雨見情況不妙,馬上插話,想將慕容流雲拉走。

他還記得兩人上次見面是在去年元宵時節,因在八寶樓偶遇,一時起了齪語,當時整棟樓都被毀了;還有上上次兩人在街頭偶遇,兩人將整條街都毀了;還有上上上次,好好的中秋節,月亮沒賞著,那艘豪華的商船才坐了一次就沈了……總之,這兩人只要見面,能動手不動嘴的時候是沒有的。

所以禦林軍軍中法度九十九條新增的一條為:為了百姓安全,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先生與蘇樓主相遇。

“是啊,只要有地方能夠喝酒,在哪裏賞花都無所謂的。”

聽到這有幾分輕浮的聲音,聞新雨感動地看了一眼抱著酒壇走出人群的少年,雖知他表面是以酒味借口,但他相信作為禦林軍第一隊的隊長,對方肯定還記得軍中法度。

鹿然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禁擡起了頭,果然是他。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幫她說話,難道真的是喜歡自己了?

“但是只有此處才能欣賞到園中百花盛開的美景。”慕容流雲似在賭氣,“除此之外,別的地方都不行。”

“那就在此地。”抱著酒壇的少年亟不可待地放下酒壇,挑釁般地看著面前之人,“蘇樓主,不想被捕就滾吧。”

“完全不記得軍中法度,”聞新雨心下一沈,“他只是想喝酒而已!”

根本只是自己的錯覺,這小子只是欠揍而已。

鹿然騰地站了起來,一把將言語囂張的小子揪起,使勁地來回晃動,“手下敗將,小心我揍你!”

“哦?”顏綏瞇著眼睛微微笑了起來,目光不自覺放在了她的嘴唇上,這卻惹得鹿然更加羞惱。

“混蛋,你瞎看什麽?”她一把將他扔在地上,氣急敗壞道,“小心我宰了你。”

“我在看你的——”顏綏剛開口,鹿然就立馬沖過去將他撲倒在地,並一拳揍在地上,“你可不要胡說,不然我——。”

少年只覺得臉龐劃過一道厲風,等回過神來側頭去看時,地面已經碎裂。若是那一拳招呼到自己身上,大概是會沒命的。

真是個不知輕重的家夥。

不過也一貫如此。

與顏綏的淡定不同,禦林軍的眾人都是一臉驚愕,然後強烈的求生本能讓他們一直移開了目光——一定要裝作沒看到,不然肯定會被某個好勝心強的家夥報覆的。

但那個好勝的家夥並不在意這個,而是一個翻身將少女反壓在地上,並將她的雙手扣住,微微笑道,“你要對我怎樣?雙手已經沒法再動了吧,難道你要用嘴——”

他話還未說完,突然架在他身上的兩條腿用力一擰,並將他往後一帶,隨之鹿然坐了起來,一邊用力一邊得意地笑道:“臭小子,我還有腿可以用!”

“等等等等——要死了——”臉漲得通紅的少年拼命地喊叫著,少女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笑得囂張,“那就去死吧。”

聞新雨看著打成一團的兩人瑟瑟發抖,他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顏綏欺負成這樣,一時擔心, “英雄,不,勇士,不,姑娘……能不能手下留情?”

“那你們得離開這裏。”鹿然趁機談起條件。

聞新雨望向慕容流雲。

“我們答應。”慕容流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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