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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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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答應。”原本被桎梏得死死的少年突然掙開,極為迅猛地一手按在少女的臉上,並將她再次按到地上,“趁火打劫可不是什麽好行為哦。”

少女再想用腿,卻被他及時按住,“同樣的招數我可不會再上當。”

只是在一瞬之間,形勢卻突然轉變。原本掉轉頭去的禦林軍又紛紛回過頭,這可比戲班子的表演都還要精彩,萬萬不可錯過。唯有慕容流雲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對滿臉都寫著不關心的蘇初一道:“我勸你早些讓這姑娘停手,若是阿綏認真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站在蘇初一旁邊的是一個面容俊朗的少年,墨筆勾勒的眉目清朗沈穩,在聽到“阿綏”兩個字之後眉頭微蹙。

如果說在京東沒有人知道慕容流雲都會有人相信,但是說沒有人知道顏綏,那就像說沒人知道每到春節要放假一般可笑。

顏綏十歲時,便以一柄長劍擊退大內四大高手,待他再大一些,宮中竟無人是他對手,就連他的師父慕容流雲也道“後生可畏,愧不如也”。

他曾跨越七省追捕逍遙數十年的盜聖,也曾在外任時期破解了臨安府積攢多年的未結之案,甚至單槍匹馬殺入讓朝廷困擾多年的最大匪窩並一舉將其殲滅……不僅有勇還有謀,被認為是肩負北周未來的少年英雄。

雖然很信任自己找來的人,但淩秋白還是覺得她不會是這個天才劍客的對手。

“樓主……”他正欲說些什麽,剛放下酒杯的蘇初一卻笑了起來,如春風吹拂,花絮四揚,帶著無法言說的從容,“流雲你愛誇大事實的毛病總是改不了。不過我卻能實話告訴你,我們家鹿然雖無虛名在外,但卻是不容小覷。”

他在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淩秋白給他找來的絕非一般人。

北周結社自由,民間也有不少幫派團體成立。作為京東最大的表面合法幫派燕歸樓的樓主,蘇初一承受著與此名相應的責任——被人暗殺、下毒、尋仇。他的貼身護衛如走馬燈般替換,當上一任為他中箭身亡後,他下令不再需要護衛。

但是在這之後的第六日,燕歸樓的管事卻給他帶來了一個女孩。

“這位小哥說只要能保你性命,我便能吃上胡餅,是嗎?”這是鹿然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清甜,像是在說“只要我聽話,就給我糖”一般。

“你能做到嗎?”

“雖然更擅長殺人,但是為了胡餅,我可以試著保護你。”少女說這句的時候藍色的眼睛裏還放著光芒,讓他都不忍拒絕。

但還是得拒絕,“跟著他去整理庫房,你每日也可吃到胡餅。”

“怎麽辦?”少女皺起眉頭,身形卻動了起來,如白光閃過,等蘇初一看清時,她已一腳將藏在屋頂之人踹了下來,“比起整理庫房,我更擅長打架。”

那是蘇初一都未察覺的人,而對方卻能夠在進屋之後立刻知曉,並將其一擊擊中,這種如野獸般的敏感度、速度和力量,都是他不曾見過的。

原來這就是回柔人。

他突然產生了那樣的想法。

“只要你肯認輸,我便放了你。”顏綏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的少女,嘴角含笑像極了反派,饒是與他一起的禦林軍也不太願意承認這是他們的上司。

“……”被雙手捂住的嘴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顏綏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話,但卻並不惱怒,反而笑意更深。

“混蛋!”少女突然猛然用力,被按得死死的腦袋偏轉了方向,口中的咒罵變得清晰可聞,還未等對方反應過來,她一口緊緊地咬在了他的手上,像咬住食物的小狗一樣仍對方怎麽掙紮都不肯松手。

顏綏不知有著那般柔軟嘴唇的人怎麽會有這麽鋒利的牙齒,一時疼得放松了警惕,給了鹿然可趁之機——像是不怕疼一般把腦袋當鐵球直撞到對方頭上。

趁著顏綏後仰的空當,她順勢將他推開,麻溜地站了起來,得意洋洋道:“用嘴我也能教訓你。”

跌坐在地上的顏綏看著右手虎口處赫然清晰的幾個整齊牙印,半個手掌都像是麻木的一般沒了知覺。他輕輕將手湊到嘴邊碰了碰,明亮眸子中的光芒更加銳利——果然這丫頭有趣得很,他還真想與之過過招。

“等等。”聞新雨眼見再這樣下去肯定是沒法賞花,趕忙站出來,“今日乃探春之日,豈可因動武而破壞了諸位的賞花興致。不如派出兩人來比試,決定出誰留在此地賞花。諸位意下如何?”

“好。”

“好。”

鹿然與顏綏相視一眼,同聲應道。

“輸了就得聽我的。”

“既是喜慶之日,就避免打殺之事。”聞新雨將從同僚那借來的長箭交給面前兩人,又往後退了一段距離,將手中的壺朝眾人晃了晃,“兩位各持十支長箭,徒手投擲,投中壺中更多者,即為贏,各位意下如何?”

“當然,若是傷到人也非公人所為。”慕容流雲雖見鹿然能與顏綏能夠打成平手,但也知顏綏只是打鬧著好玩。若是認真起來,估計也只有蘇初一能夠與之一敵。

當然,他更清楚的是,自己的這位徒弟,除了規則,並無其他能夠限制他糟糕的性格。

“自然,傷到公人也非良民所為。”蘇初一不肯吃一點虧地反駁了回去。

“某人也只能逞口舌之快。”慕容流雲瞥了他一眼,他越是氣淡神輕,自己就越是來氣,“我們家顏綏自十歲起便可百步穿楊。”

“可知何謂人外有人?”蘇初一戲謔道,“我們家鹿然可是可徒手拔楊。”

“這沒有什麽可炫耀的吧。”淩秋白忍了忍抽抽的眼角,這兩個像攀比自己小孩的人,誰能想到是曾叱咤沙場,讓女新族聞風喪膽的“雙俠”?

這邊還在爭執,那邊卻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聞新雨剛說完規矩,還未宣布開始之時,鹿然已經拿起一支箭扔了過去。他還未看清箭是如何飛射而來,就覺得頭頂一涼,並被一股勁力拖拉後退,倒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你若是不好好固定,我可不好投擲哦。”

“原來如此。”顏綏嘴角微揚,眼睛一亮,隨手將手中的長箭一擲。

長箭破空,只聽“嗖”的一聲,聞新雨還未來得及躲避,左邊的褲腳被固定在了樹幹之上。

“別一副你什麽都懂的樣子,”聞新雨不禁喊了起來,“好好聽人說規則!”

“規則這種東西,不就是給人打破的嗎?”鹿然不甘示弱地投擲出第二支箭,聞新雨的右邊褲腳也被固定在了樹幹之上,“初一曾說,人最大的悲哀,來源於規矩太多。”

“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慕容流雲嘲諷道。

“甚合我意。”顏綏雙手各持一支箭,嘴角微揚,他對少女亂出牌的行為並不意外,反而更加興奮,“只有弱者才強調規則。”

“彼此彼此。”蘇初一輕笑,“流雲教導得也很出色。”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制止這兩人嗎?”淩秋白瞧著被數十支長箭描邊的少年,心中生出同情。

“誰都不可打斷我們的比試。”鹿然一臉凝重,“初一說了,無論多麽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們都要拼盡全力去將之完成。”

“這句話並非用在此處。”淩秋白揉了揉頭,初見時單純天真的少女,跟在他們樓主身邊到底學了些什麽?

“沒錯,”顏綏持著最後一支長箭,認真地看著全身只有一處留有空白的少年,義正言辭道,“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決不能退縮。”

“退縮者乃小狗。”鹿然補充一句,目光也移到了那處空白之處。

聞新雨只覺得下|體一陣發涼,面前的兩人如同惡魔一般變得扭曲起來,他想要逃走,但不管是肩膀處、腿腳處,還是頭上的頭巾,都被釘得牢牢的。

根本沒有辦法掙脫。

完蛋了。

他那指望著自己為聞家開枝散葉的姐姐,自己是沒臉再見她了。

“生死存亡的是聞家吧!”

隨著異口同聲的一聲怒吼,鹿然和顏綏兩人還未扔出長箭,就被人從後面一拳揍倒在地。等回頭望向打斷他們的不速之客,正是慕容流雲與蘇初一。

“今日的比試到此即可。”慕容流雲別開目光,“阿綏你身為捕快,不可如此對待自己的同僚。”

“給他們面子,就當平局。”蘇初一見坡就下,順手將鹿然拉到一旁,絮絮叨叨,“女孩子不可對男人的重要之處隨意出手,此舉無異於要其性命。”

“下次我會慎重地出手。”鹿然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慕容先生,”淩秋白朝身後的人使了一個眼色,他們已經麻利地將帶來的地毯和一些器具擺上,“現在人群散去,旁邊正有空地,若是先生不棄,與我等一起賞花可好?”

因鹿然與顏綏比試危險之故,原本走在兩丈外的游人又往旁讓了兩丈,留出了一大塊空地。慕容流雲看了一眼仍一本正經教導少女的男子,目光馬上飄到別處,“那就打擾了。”

蘇初一乃講究之人,喝酒的器具也不曾少帶,擺放出來竟有六種,琉璃杯、玉杯、翡翠杯、古藤杯……正巧顏綏愛酒,與他交流飲酒經驗,聊得無比投機。

“可要嘗嘗這蘭陵酒?”蘇初一給他斟了一杯,晶瑩剔透的美酒在玉杯中散發著琥珀光澤,“可是上月才得到的好酒。”

“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香。”顏綏聞了一口就有些醉了,剛準備喝,卻被慕容流雲攔下。

“此酒醉人,你喝不了。”他說著,一口將酒飲盡。

純正甘冽,入口醇厚綿軟,熟悉的味道讓他生出一種恍惚之感。眼前端著酒杯輕笑的男子與記憶中披盔戴甲的不羈少年重合——

“戰勝之後果然要飲一杯蘭陵酒。”

那是一段不忍回憶卻最為珍惜的時光。當時他們離朝廷很遠,離對方很近,肩上所背負的,只有自己那顆不值錢的腦袋。

他們醉臥沙場,快意恩仇。

金戈鐵馬入夢來,瀟瀟秋雨幾多愁。

十年一劍霜未寒,不似人間白了頭。

而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曾經的故人,也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該死的。

慕容流雲將目光移回,明明已經過去十年,那人的臉上卻沒有歲月留下痕跡,深沈的眼角反倒多了幾分味道——年少的青澀狂傲褪去,卻又是一種與之相符的溫潤淡定。

只要見他微微一笑,自己那跳躍的胸膛,卻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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