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個下午，眾人都如同看了一場玄幻大片，甜甜躲在角落裏問a：“師兄你幹嘛一直看我？”

a說：“我就想看看川師兄到底喜歡你哪裏。”

“哪裏？”甜甜也有點好奇。

“沒看出來……”

甜甜哦了聲，低頭不說話了。

“甜甜。”

“恩？”甜甜擡起頭，看見川芎站在門口等她。

她小跑過去，問：“師兄，怎麽了？”

川芎說：“走了，回家吃飯，奶奶給我打電話了。”

這句話大家都聽到了，然後集體忍住咆哮，抱頭安撫對方，真是活了久了什麽都能見到啊！

甜甜懵懵懂懂：“奶奶怎麽會給你打電話？”

阮奶奶是借了鄰居的電話打給他的，她自己聽不見，所以說話就特別大聲：“餵餵！小川嗎？我是甜甜奶奶啊，你們晚上有空回來吃飯吧！我們一起給甜甜過個生日好不好啊？”

川芎接到電話並不覺得意外，反而有些高興。這頓遲了一天的生日晚餐由川芎買的生日蛋糕和阮奶奶親自掌勺組成，甜甜一進門就抱住奶奶撒嬌說：“奶奶我昨天被師兄們灌醉了，今天就想吃你做的面條。”

阮奶奶拍拍甜甜：“你去買醬油！”

說完塞給她十塊錢，叮囑道：“去街口那家超市。”

甜甜拉著川芎：“師兄你去嗎？”

奶奶說：“你自己去，小川過來幫我。”

川芎拍拍她：“自己去。”

甜甜癟癟嘴，跑掉了。

川芎扶著奶奶坐下，問：“您想跟我說什麽？”

阮奶奶裂開嘴笑了：“小川你真聰明啊，跟我家甜甜一樣！”

川芎說：“我比她聰明一點。”

阮奶奶笑著笑著突然嘆了聲：“其實昨天根本不是甜甜的生日，二十年前的昨天，是我把她撿回來的日子。”

阮奶奶的眼睛看不到，但從長久的沈默中就能知道川芎的吃驚。她說：“甜甜不是我的親孫女，她的父母以前住在這附近，聽說是過來打工的，可是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搬家了，那天我路過，聽見有哭聲，我就喊了大家一起去砸門，結果發現裏面有個小嬰兒，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只有我一個孤寡老太婆，於是我把她抱了起來，帶回來自己養，這一晃，她就這麽大了。”

川芎能想象，一個破舊無人的房子，裏面躺著個被遺棄了的小嬰兒，她哇哇大哭，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拋棄，也不記得父母的樣子，她那麽小，哭得臉通紅，如果阮奶奶沒有聽見聲音，她大概就會死在那裏，很久很久之後才被人發現。

“她知道嗎？”川芎問。

阮奶奶點點頭：“知道的，這條街上都是老鄰居，都知道甜甜的身世，我不想她不明不白被人說，早早就告訴她了，她從小就要強又聰明，知道後也不哭，還說自己福氣好，能跟我一起生活。”

阮奶奶拍拍川芎的手：“這哪叫福氣好啊？真是個傻孩子……她跟著我這個又瞎又聾的老太婆吃了不少苦，說起來是我福氣好，有甜甜這麽個懂事的孩子在身邊。小川啊，今天叫你們回來，我其實就是想說這件事的，我們是老實人，不圖你什麽，但也不能騙你，你現在還來得及選擇，我們甜甜喜歡你我這個老太婆看得出來，那你呢？你覺得我們甜甜怎麽樣？”

“很好。”川芎沒有一秒的猶豫。

可是他的反應太快了，所以阮奶奶有些不相信，奶奶說：“你再考慮看看吧，你那麽好，再考慮考慮。”

川芎笑了一聲，哪有這樣不護著孫女護著外人的奶奶啊？他蹲在老人身邊，告訴她：“甜甜挺好的，那些在我這裏真不叫事，所以您別擔心，也別不相信我剛才說的話，我們才剛在一起，未來還沒想太多，但我保證，不論是什麽結果，都不會跟您今天對我說的這些話有關系。”

阮奶奶想了想，這才放心下來，她覺得這個小川很實誠，不說大話，腳踏實地，讓人喜歡。

甜甜回來時奶奶煮的長壽面已經上桌了，就等著她了，川芎說：“過來，吃面。”

***

幾天後，一封來自鳳凰的非常正式的書面文件躺在了川芎的郵箱裏。川芎看完後電話打過去，鳳凰趁他還沒事說話就鬧騰著：“哥哥你必須帶甜甜回來參加我的婚禮！不然你也別回來了！”

也不知道鳳凰是怎麽和甜甜同學聯系上的，反正據川芎所知，她們倆現在在微信上聊得非常愉快，鳳凰各種爆料他小時候的事，甜甜和各種爆料他們倆人的私事，屢禁不止。

雖然被威脅很不爽，但鳳凰和自己親弟弟這遲了三年的婚禮他是不能不去的。只聽川芎輕輕松松的一聲：“好啊。”

鳳凰眨眨眼拉住身旁的川烏：“哥哥這樣我好害怕哦，我剛才是不是太強勢了？”

川烏笑著親了親她：“別怕，你很快就能見到甜甜了，是好事，你最近喜歡甜甜比我要多，希望見到她後你的好奇能少一點，多留點時間給我，老婆。”

晚上，川芎和甜甜約在圖書館看書，他寫了一張紙條遞過去，問她：“這個周末要不要跟我回家？”

甜甜紅著臉：“好啊。”

川芎知道她誤會了，輕輕說了句：“回去參加鳳凰的婚禮。”

甜甜哦了聲：“我知道啊，小鳥有跟我說……”

其實她一直在等他問她。

回三千港的路變得很漫長，因為會不受控制地設想很多事情，鳳凰這個人啊，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他已經預料到。

甜甜扯了扯川芎:“我這樣可以嗎？”

好歹是第一次見婆家人……羞~~~

“很好。”川芎低頭看了看甜甜特意買的新裙子，“別緊張。”

“好的。”甜甜雖然這麽答應的，但還是手抖。

川芎牽她的手就知道了，那麽熱的天，居然冰涼涼的。他垂眼看她，甜甜不好意思地告訴他：“我想上廁所……”

“我帶你去。”

另一邊，一輛黑車停在婚宴門口，團子牽著書言書俊下車來，盛讚擡手整理了一下她的頭發。鳳凰帶著他們來到主桌，把三個女兒也帶過來和書言書俊一起玩。歡歡喜喜比較小，所以特別喜歡兩個哥哥，軟糖是大姐姐，負責照顧這四個小不點。

這邊正熱鬧著，那邊，川芎扶著其實不怎麽會穿高跟鞋的甜甜過來了。他們倆的座位也被安排在這張桌子上，鳳凰一臉今天我最大你想怎麽樣的表情驕傲地看著川芎，川烏咳了咳：“哥，已經過去很久了。”

甜甜聽不懂，只是看見桌邊被一群孩子圍繞的一個十分好看的小婦人站起來，目光鎖定在她和川芎這裏。

甜甜感覺到川芎捏了捏她的手，低頭跟她說：“你坐著吧，我去給你找雙鞋換掉。”

甜甜覺得丟臉，忙拉著他小聲說：“不要啦，我不要換鞋。”

他們倆低頭說話，顯得十分親昵，鳳凰笑著看向團子，團子也笑了下，擡頭去看身邊的男人。盛讚沒說什麽，只是摟過她，他們的孩子好奇地看著對面那個與新郎川烏叔叔長得一模一樣的叔叔。

不論再怎麽掩飾，甜甜還是覺得這張桌子上的氣氛非常怪異。鳳凰拉過甜甜，說：“終於見到你了，甜甜，我是小鳥。”

早已神交的兩人相視一笑，甜甜覺得她想象中的小鳥就是這樣的，明艷動人，性格開朗，無法無天。川芎趕走鳳凰，讓甜甜坐在他身邊，問她：“開心嗎？”

甜甜點點頭：“很開心。”

宴席開始，坐在主桌上的人都明白這是鳳凰從小等到大，等得太久太久了的一場婚禮，甜甜雖然不知其中的坎坷，但也是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川芎已經習慣這個小姑娘哭鼻子了，很順手地抽了一張紙巾，他的動作，與對面盛讚的一模一樣，兩人對視一秒轉開，手裏的動作都頓了頓。

團子抱著兒子低低哭開，書言擔心地問她：“媽媽，你怎麽哭了啊？”

“哦……是，是是媽媽，太高興了。”

“高興為什麽要哭？”

“恩……”團子說不清楚為什麽，她此刻就是想要哭一哭，因為對面那個陪伴她一起長大，教會她勇敢給予她溫暖的男孩，終於走出來，重新有了喜歡的姑娘。他會對她輕聲說話，會拿紙巾為她擦淚，會照顧她的情緒，只是，如果他能像以前那樣，多笑笑就好了。

盛讚把兒子抱過去，讓團子好好哭，話多的書言一坐在他老爹腿上就不敢說話了，安安靜靜的，有些怕他老爹。

此時，新郎新娘回到主桌，開席。

好吃的流水般端上來，鳳凰風卷雲殘，鼓著臉說自己快餓死了。團子一邊哭一邊打她：“吐口水重說！”

於是新娘乖乖吐口水，說：“好餓哦。”

甜甜笑起來，一張臉花貓般，川芎看不過眼，擡手幫她整理，還把好吃的都夾給她。鳳凰揶揄地看他們倆，甜甜紅了臉，川芎倒是淡定，站起來敬他們夫妻一杯酒。接下來是甜甜，她敬了鳳凰和川烏，然後舉著酒杯敬對面看起來很幸福的一家人。

場面靜了靜，甜甜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團子站起來，端起酒杯，與盛讚一道，和甜甜喝了一杯，讓她：“以後常來玩。”

宴席過後，鳳凰和川烏站在門口送人，川芎因為幫川烏擋了幾杯酒所以有些醉了，鳳凰把一張房卡拿給甜甜，說自己在上面訂了個房間給哥哥休息。

一張桌子，三家人，鳳凰和川烏甜甜蜜蜜，團子和盛讚還有他們的孩子和和美美，甜甜扶著川芎與大家道別，擦身而過時，團子喚了聲：“川，川芎……”

川芎停下來，以為自己醉到出現幻覺。很久了，真的已經很久很久了，她很久沒有叫過他的名字。

那年，三千港巨變，她失去了腹中的孩子，他去看望她，她面如死灰地坐在病床上，撫著小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這麽多年，他不敢見她。

現在，這一聲川芎，夠了。

盛讚抱起兩個兒子往外走，留給他們時間，團子走過來，站在川芎面前，看了看甜甜，再看著他，他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總是考第一名，總把她留下來補課，總在關鍵時刻幫助她的那個少年了，他沒有了當年的和煦，周身冰冷，有時她也會想，一切，是不是她自己做錯了？

甜甜死死咬著牙，因為川芎現在快把她的手捏斷了。但她絕不松開。

“恩？”川芎從喉嚨縫裏擠出一丁點聲音，陽光從背後灑來，她還在當年的那個模樣，沒有變，真好。

所有的愛恨都時過境遷，團子只記得該記得的，忘了該忘記的。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露出一個笑臉，一個，我很幸福，你也要幸福的笑臉。

他認識她時，她還不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會因為解不開的數學題而失落沮喪，也會因為想見媽媽而逃課，但她一直有，這樣好看的笑容。

只不過，是他將她弄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