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則看著那個碩大的包袱，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先大大地誇獎一番莫音的體貼周到，然後再悄悄地拿出去許多不需要的東西。

莫音仿佛看穿了他的打算，用力按了按那個大包袱，用貌似嚴肅地口吻說道：“這裏面的樣樣件件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省得不能再省了——每一件你都用得到。倘若你敢少帶一件，我必是不依的。”

拓則抿緊雙唇，好不容易才克制自己不要放聲大笑。他張開雙臂，將莫音輕輕環在懷中，用下巴慢慢地蹭著莫音光潔的額頭，“怎麽會呢？我自然曉得你的心意——我巴不得將你也一同帶走呢！”

莫音面上一紅，想要掙開拓則的雙臂，卻不料他抱得更緊了。“你可千萬不要這般胡說八道，被別人聽到了，大後可又要來‘教誨’了。”她眼中一黯，便軟軟地靠在拓則懷中，絲毫也不想掙了。

“都是我不好，害你被大後訓斥。你莫難過了，待我回來就陪你去西山，可好？”拓則知道莫音心心念念的就是去趟那向往已久的西山，他也從未忘記要兌現他的承諾。

“那你要快去快回才好！”莫音心底又泛上那種熟悉的不安。她從未告訴拓則，是因為不想那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惹他煩心。

都說太陽雪是草原上最美的景色之一，果然如此呢！

頭頂的天空碧藍如洗，澄澈萬裏。遠遠近近的草地上已有深深淺淺的綠茸細草探出來，擠擠挨挨的，好不熱鬧。微風拂面，如玉酥手，令人沈醉。而那星星點點地飄舞靈動的絲涼雪滴如從天而降的精靈，盤旋縈繞在送行的人的耳邊、鬢角、唇際。

就在這般靜肅的氣氛中，一年一度的春山拜神祭正式來開了。

按照草原上的習俗，每年春臨之際，各部落的首領都要帶著各自的勇士們前往祁連山裏的祭壇相聚，一來是叩拜山神奉上祭品，感謝山神的保佑，祈禱來年的安康豐收；二來是給各部落首領一個聚首的機會，彼此見識比較一下彼此的實力，或聯盟或結親，熱鬧非凡。只是這從來都是男人們才能參加的活動，女人們只能替丈夫兒子兄弟收拾包袱，送他們踏上春祭的路，然後在各自的誇耀中等他們歸來。

起初，莫音並不曉得這春山拜神祭的規矩，只以為同漢室儀軌相同，可以夫妻子女同去拜祀，便也收拾了自己的物品。誰料不知怎麽被大後知道了，將莫音喚去狠狠地訓斥了一番，鬧得整個圖也汗部落老老少少都知道了。

這在拓則看來，實在是小題大做了。在恪守傳統的部族老人眼中，女人參加春山拜神祭是很不吉利的，會觸怒山神，降禍給整個部族。莫說莫音並不知曉這樣的規定，就算是知道，只需暗地裏告訴她不合規矩就足矣，何必大張旗鼓地四處宣揚莫音的不是呢？一時間，部族裏的人都不再記得莫音的好，反而在背後指指點點，更有甚者誇張地流言異族的莫音會帶來禍事。

為此，拓則很花了些力氣去平息此事。只是時間太少，他不得不在安慰與擔心中告別莫音，前往祁連山祭壇。臨行前，他以胡都腿傷覆發為借口而留下他。

莫音一遍一遍地計算著拓則歸來的日子。惹得留夏偷笑不已。瞧著她這般坐立不安也不是辦法，留夏便拿起那件幾次返工的衣衫，硬是塞到莫音手中，要她在拓則回來前完成。

“公主，今兒您已經問過奴婢十遍了，可奴婢還是只能告訴您——王才離開了四天。聽胡都講，至少還要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回來呢！好公主，您還是寬寬心吧——照這樣下去，等王回來看到公主瘦了，非砍了奴婢不可。喏，您要給王做的新衣還未完成，不如您接著做啊？這樣王回來後就可以穿到公主做的新衣了呢！那時，王一定歡喜得不得了！”留夏苦口婆心地勸慰著莫音，嗓子都快幹了。而初妍只是靜靜地立著一旁，偶爾偷偷的瞟向她們一眼，神情隱隱不安。在初妍的心裏，也在默默地計算著日子。那個讓她既期盼有恐懼的時刻，會在什麽時候來臨呢？

而此刻，多摩娜眺望著遠遠天邊飄浮的雲彩，默然無語。西和想要說什麽，可看到她那冷厲的神情，嘴皮略動一動，又止住了。

在敦煌城主府中，舒賓正在緩緩展開一卷墨跡淋漓的羊皮。他細細地反覆看了三四回，幾乎要將那張薄薄的羊皮看穿了。盡管面無表情，眼底卻有兩點暗火在跳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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