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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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又是一個出城遛馬的日子。

今年秋天的草長得格外的好,很合馬兒的胃口。加上老爹和拓則的夜夜加料,馬廄的每一匹馬兒都長得油光水滑,格外惹眼。不過,這好馬也不能盡長膘,所以隔幾日就要出去遛一遛。只不過最近不知什麽緣故,出城的限制變嚴了。不過再怎麽嚴,也嚴不到城主府的遛馬上去,是不是?

嘴角叼了根芨芨草,拓則半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掃了一眼附近正專心致志吃草的幾匹馬兒。老爹去河邊遛馬了,非得跑幾圈才能回來再換這幾匹馬。

眼見天色漸漸暗下來,老爹還沒有將馬兒帶回來,拓則不禁有些著急了。他想跑去找老爹,可又得看著這幾匹馬兒——他還沒那本事同時駕馭這六七匹馬兒呢!拓則的脖子伸了又伸,探了又探,只看見夕陽緩緩下沈了一半,老爹的身影卻還沒有出現。

正在焦急之際,拓則聽到一聲尖銳的呼哨,不由精神一振。果不其然,老爹騎著烏雪兒從那邊飛奔而來,身後跟著幾匹不同毛色的駿馬。

“老爹!怎麽才回來啊?這幾匹都來不及遛了。。。”拓則正有些抱怨,待看著老爹的神情,便立時住了嘴。

“你將這些馬兒送回馬廄,然後不要出去,等我回來。”老爹急匆匆地囑咐道。

“火雲不見了?”拓則已經註意到了那匹新來的駿馬並不在回來的馬匹當中。

“嗯,所以我要馬上去找。天要黑了,你快回城,不然城門要關了。”老爹叮囑完,一拉烏雪兒的韁繩,轉身就飛馳而去。

拓則不敢怠慢,立時將這十來匹馬兒的韁繩束在一起,一邊吆喝著,一邊匆匆向即將關閉的城門趕去。

雖然月光淡淡的,星星卻是很璀璨的。疏勒河蜿蜒曲折,從看不到頭的那一端流向看不到頭的另一端。星光下,疏勒河平緩的河面上仿佛綴上了點點閃爍不斷的寶石,似真似幻。

老爹沒有心情停下腳步去欣賞眼前的美景,他的心中充滿焦慮。他要做的事還沒有完成,怎麽能夠就在這個時候出岔子?丟一匹馬是小事,可是如果就此不能待在城主別院,甚至不能再留在敦煌城,那他怎能再繼續下去?

夜風乍起,寒意逼人。戈壁灘是個晝夜溫差極大的地方,“早穿皮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更何況現時已入秋,夜裏寒風入骨,仿佛臨冬。

遠方傳來一聲長長的嚎叫,餘音未斷,便被遠近不同長短各異的一連串嚎叫接上了。烏雪兒不安地踏踏蹄子,老爹也不禁有些緊張——“不怕獨狼怕群狼”,戈壁灘上的群狼是最兇惡的動物,只要被它們盯上了,就很難甩脫。老爹試了試風向,悄悄地將馬兒牽到了下風口,正好是一堆風化的碎石臺。

長嚎聲由遠及近,老爹為火雲擔心起來。那是匹新馬,脾氣還倔得很,如果遇到這群狼,恐怕兇多吉少。

半個時辰過後,嚎叫聲漸漸遠去。老爹正準備拉起烏雪兒,夜風刮過耳邊,仿佛將什麽聲音送來。

他心底微微一動,立定身形,側耳再聽了一會兒,卻又什麽都聽不到了。老爹一生謹慎,他並沒有動起來,反倒壓低了身子,拉著烏雪兒伏下來。他不能不謹慎——唯一的一次疏忽,便造成他家破人散逃亡天涯。

果然,片刻之後,他又聽到了斷斷續續的聲音。夜風將那聲音送到老爹的耳朵裏,那是他一生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糧草。。。朝廷賞賜。。。”

“。。。七成糧草。。。否則。。。”

“。。。一半。。。來日方長。。。合作。。。”

“。。。吃虧。。。你的。。。寶座。。。你哥哥。。。皇帝賞識。。。”

“。。。他不會。。。合作。。。部落。。。過冬。。。”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其中一個的漢話腔調古怪,聲音粗放,另一個卻流暢自然,斯文和緩。而正是這個斯文和緩的聲音,激得老爹心頭翻湧。對於這個聲音,他畢生都不會忘記——舒賓,敦煌郡節度使,敦煌城城主,那個與他有著血淚深仇的人!

他凝神仔細地聽,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漏掉了什麽。

“。。。八月二十。。。”

“。。。如此。。。好。。。”

片刻沈寂後,那個粗放的嗓子發出一串嘰裏咕嚕的聲音,明顯不是漢話。老爹臉色一凜——羌人?

舒賓和羌人在交談著什麽?

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親自在這個時候出城談判?

那個羌人會是誰?

一個個疑問飛速地從老爹腦海中竄過。

老爹似乎猜到了什麽,立馬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大跳。他真的會那樣做嗎?轉念一想,舒賓不正是這樣的人嗎?

兩串馬蹄聲響起,踢踏踢踏遠去。

老爹又付了一會兒,確定無人之後,才擡起身子來。他向遠方望著,面無表情,眼睛裏卻翻騰著暗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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