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誰曉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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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午睡中,簾外廊間細細碎碎的只言片語隱約傳來。

“真嚇人啊。。。”

“。。。是啊。。。恐怕是不得活了。。。”

“可憐。。。”

“。。。命啊。。。那麽伶俐的人。。。偏偏那個時候伶俐不起來。。。”

“。。。誰能想到那天夫人怎麽那般強硬。。。攔也攔不住。。。”

離湮心頭微微一動,屏住呼吸。

是說羅兒嗎?自從“濟平堂”回來的次日,羅兒就沒再出現過。管家說羅兒的母親急病,羅兒連夜就告假了。可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在宮裏,別的她沒學到,可直覺是練出來了。

離湮微咳一聲,就聽得外面輕輕的小跑聲響起,暖色的簾子被半卷起,一盞白玉細瓷杯盛著鵝黃嫩芽茶湯被恭恭敬敬地端到眼前。抿了小半盞,潤了潤嗓子,離湮起身下榻。

奉茶的丫鬟眼角微紅,仿佛淚漬未幹的樣子。離湮不再看她,只是盯著簾外,有些楞神的樣子。

許久,才聽得她緩緩問道:“你是內府撥過來的,還是才來這裏的?”

想是那丫鬟沒料到夫人會有這麽一問,遲疑了一會兒,低聲道:“奴婢是內府裏撥過來的。”

“有幾個是外面來這裏的?”

“這裏的下人都是從內府撥過來的。大人說,外面的沒規矩,怕侍奉得不盡心。”

“所有的丫鬟?”

“是,不止是丫鬟,還包括廚子、園丁、車夫等人。”

“你在內府做了多久了?”

“奴婢做得時間不長,只有兩年。”

“兩年?是不長。做得長的有多久呢?”

“長的可有二十多年呢!不過這裏的下人中做得最久的羅兒姐姐,也只有七八年。。。”

說到這兒,聲音突然有些發顫。

“是嗎?”離湮裝作沒察覺出什麽的樣子,“說到羅兒,她娘的病到底怎樣了?那日她走得急,我到天亮才曉得,也沒法兒問問。”

“羅兒姐姐。。。”丫鬟遲疑著,“大概。。。也許。。。奴婢也不清楚。。。”

“咦?你也不知道嗎?我以前瞧著你們倆似乎挺要好的,看來是我猜錯了。。。”

“不是的!”丫鬟的聲音有些拔高,“奴婢和羅兒姐姐是很要好的。只是。。。只是。。。”聲音低下去了,丫鬟弓著身,看不到她的神情。

“算了,你下去吧!我一個人坐坐。什麽時候羅兒回來了,叫她來見我。”離湮淡淡道。

“是。”丫鬟彎了彎腰膝,退了出去。

離湮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掌心,細細回憶起當日的情形。

初來之日,羅兒就已經在這院子裏了。管家說羅兒最細心得體,侍奉得十分周到。雖說離湮並不在意這些,可有個伶俐的人在跟前總是方便的。可後來,總有些事情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總在窺視著她們母女。而現在想起來,舒賓似乎對她的情況很了解,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天突然要去“濟平堂”,平日裏最恭順的羅兒卻奇怪地執意攔著她,一會兒說下雪天不好走,一會兒說今天不宜出行。離湮早都不信這個了,加上羅兒突然冒出的放肆,使得她大動了一次肝火——這是她來這裏第一次發火吧?一下推開羅兒,也不等著備馬車,便直直走出府外,駭得一幹人目瞪口呆。

直直走了小半條街,才聽得後面馬蹄聲聲,然後是管家氣喘籲籲的叫聲。再後面,就是舒賓趕來了。

現在仔細想想,疑點還真是不少呢!為什麽羅兒要一反常態地攔著她?為什麽舒賓執意要陪她去“濟平堂”?種種種種,絲絲點點,都漸漸綻放在離湮眼前。

除了莫音,離湮一無所有,也一無所執著。所以,她不怕什麽。就這樣,不動聲色,看舒賓如何虛虛實實地落子。

舒賓坐在離湮的斜對面,並不言語,只是瞇著眼望向遠方,沒有目標地。

今天舒賓是一副斯文裝束。上好的灰綢素錦長袍,簡單清雅,裁剪極為適體。微風略過,長袍一角緩緩飄起,便閃出若隱若現的銀光,如湖面上的月色倒影。離湮曉得這衣料價值不菲,非王公巨賈不能值也,可也淡淡地,雖看在眼裏,並不曾落在心裏。

兩三句閑話過去,便有些冷場了。離湮微低著頭,手中捏著柄四季都不可少的扇子。舒賓這事擡頭遠眺的樣子。

“娘——”莫音突然剎住聲音,連著喘了好幾口氣,才壓低道:“大人!”說著見了禮。

“怎麽一頭汗呢?”離湮拉過女兒,心疼地向她額頭上探去。

“方才小姐在花園撲蝴蝶,突然發現快到讀書的時間了,所以就一路跑來了。小姐可真是懂事得緊呢!”一旁的丫鬟接口奉承道。

“哦?莫音在讀書嗎?讀什麽呢?”舒賓似乎突然來了興趣,側頭看著莫音問道。

“哪裏是讀書?不過是認上幾個字,不要被旁人笑話罷了。”離湮道。

“夫人親自教授,只會不同凡響呀!想當年,‘濟平堂’的女大夫可是大名鼎鼎呢!”

“我可不是什麽女大夫,不過是給哥哥打個下手罷了。大人這麽說,可實在是。。。”離湮心底刺痛,眼前一閃而過的是“濟平堂”的破屋殘桓。

“夫人莫要自謙。當年師兄飽讀醫書,天下名典無不熟覽,夫人耳濡目染,自然不差。哈哈!”舒賓笑著,幹幹地。

“大人說笑了。哥哥的醫書,我只是略略看了最簡單的幾本,旁的——我縱有心,可也看不懂呀!”

“可惜呀——當年師兄保存了那麽多的醫書,可一番抄查以後,遺失了不少。我縱然心急如焚,可也不敢有悖先帝的怒氣,只能在暗地裏動些手腳,讓他們不致於下手太狠。”舒賓嘆氣著,仿佛仍在為當年的事痛心不已。

“這麽說來,真是有勞大人費心了。我在深宮高院之內,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聞。‘濟平堂’破敗至此,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既然哥哥已逝,留著它也沒什麽意思,您說是嗎,大人?”離湮的心像被紮似的痛,卻不得不在臉上顯現一副波瀾不興的神態來。

“夫人這樣認為嗎?”舒賓習慣性地微瞇著眼,“唉,可惜啊可惜!我還記得,當年師兄的書房裏三壁環書,可以說是盡覽天下醫典,唉。。。”舒賓重重地嘆著氣,從眼角的餘光裏看到離湮低垂的頭頸,晶瑩如雪,不由心底突地一跳。

舒賓已經離開好久了,離湮還是坐著一動未動。平白地,她覺得舒賓方才的一席話並不簡單。沒有理由,可她就是覺得那話裏一定有什麽隱藏著她看不明白的意思,也許,這就是直覺。那到底是什麽呢?哥哥的書房裏有什麽秘密嗎?可如果是,為什麽那半枚指印卻出現在他的臥室裏?離湮已經認定那半枚黑紅的指印是哥哥最後留下的印記——那麽,在那種情況下,哥哥去了臥室,說明了什麽呢?

離湮的心裏一陣翻湧。她急切地想印證自己的猜想,可卻無能為力。在這裏,敦煌城裏,她能求助於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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