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山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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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如蛇的山路上,行著一位風塵仆仆的青年。他的那襲白衣早已沾滿灰塵,更無論在衣角袖口之處不乏撕裂的破口。然而,這一切,卻不能掩蓋這個青年的風華。他沈靜的面容,微蹙的雙眉,還有眼中時而流露的悲痛,已截然不同與數日前那個稍欠沈穩的尚革了。巨慟之下,尚革將師傅、師母及天鷹的屍身整理火化,一一放入陶罐之中。自師母逝後,玄豆靈蟲也不知所蹤,而他千辛萬苦地從那怪異的叢林中出來後,卻發現天鷹草舍已然化為一團灰燼,尋不見半分追溯之跡。而原本那種種怪異之像,也蕩然無存,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尚革心知這場大禍可謂突然又蹊蹺,自己對前因後果一無所知。雖然暫時查不出什麽來,但他暗自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查出真相,還師傅師母一個交待。無論天涯海角,無論十年二十年,他都一定要查出真相。突經此大變,尚革似乎發生了些變化。他仔細忖思了很久,隨即帶著三個陶罐,下了天門崖。

玉楓谷中。

一切如昔。除了落葉與積灰,哪裏都無一不顯示著玉楓谷昨昔的風範和地位。可是尚革心裏明白,這一切,都不會再回覆到以前那般啦!是的,他還是玉楓谷的弟子,還是玉楓谷主的傳人,但他——卻不會是玉楓谷的新主人。如果不能查明真相,如果不能為師報仇,他怎樣臉面擔當起覆興玉楓谷的重任?尚革要緊牙關,強忍著心痛,在玉楓谷裏且行且住。

偌大的玉楓谷,突然之間所有的人都失蹤了,不可能不留下些許痕跡。尚革十分細致地查看著,期冀從中能發現什麽。他隱隱覺得,玉楓谷的□□同天門崖上發生的一切有著某些聯系,可令他極度苦惱的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查出絲毫線索出來。他茫然地四顧著周圍那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那到底是怎樣的力量,不但能夠突破玉楓谷的重重防範,還能在一瞬間令玉楓谷不留人跡,卻依然保持原貌?還有那句話——“記得。。。。。。神卷在。。。。。。山水間。。。。。。”師母的遺言,玉楓谷的天存神卷!然而,山水間,是在那裏呢?

半個月過去了,尚革依然在玉楓谷裏尋找著。他堅信,天存神卷一定還在玉楓谷中。那是玉楓谷的鎮谷之寶,師傅是決不會將它帶出谷的。

水格廬中。

尚革坐在師傅的書桌前,輕輕撫著師傅留下的醫案,那片片張張無一不是師傅的心血。如今,醫案尚在,可昔人呢?尚革的指尖在紙頁間無意地滑動著。他微微仰著頭,視線無目的地游離著,最終落在了門上的那塊匾額上。還記得小時候,他第一次被師傅帶進水格廬,就好奇地問道:“師傅,好奇怪哦!為什麽這裏面也要有塊匾額呢?”他指著端端正正地掛在屋內門上的那塊漂亮的匾額,好奇極了。師傅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拍他的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那匾額一眼,並不做聲。

“山致清寧。。。山致清寧。。。”他喃喃地念著那匾額上的字。突然,他兀地站了起來,奔向匾額。

已經不知翻來覆去地看了多少遍了,連手指都敲地骨節發腫了,可那“山致清寧”的匾額上,查不出一點兒異樣來。

尚革頭痛起來,不由地行到門外,深深地吸了口氣。如果說怪異,這幅匾額應該是玉楓谷裏最怪異的地方了。可是,怎麽看怎麽敲,這匾額還是顯示著它是塊材質上乘做工精致實心實意的匾額。

天已經黑了,半圓的月亮靜靜地懸掛當空。周遭無風,卻有細蟲碎語低鳴。遠處綻放的素心梅暗自吐芬,近處的鵝柳枝條裊娜。玉楓谷裏氣候本就與眾不同,再加上多年的刻意營造,使得四季之景匯聚一時。倘在昔日,這幅場景如何不美?可如今,尚革只覺得淒清無比。

搓揉著眉頭,尚革擡起頭來,目光恰巧落在門外懸掛著的“水格廬”三個字上。一道靈犀,如閃電般劃過他如同迷霧的腦海,“山水間。。。”師母的話語再次想起。

雙手捧著那本貌似再普通不過的舊書卷,尚革的心靈和指尖都在微微顫抖著。就是這本麽?這就是從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天存神卷》麽?它是那麽舊那麽舊,卷起的書頁,粘著莫名汙漬的封面,就連麻線都已經是黑臟不堪,油膩膩的勒縫著,可是,誰也不能否認,這卷《天存神卷》的價值和意義!

尚革有些苦笑地從梯子上一步一步地爬下來,待到立得溫了,才又忍不住擡頭望去。在“山致清寧”和“水格廬”兩幅匾額中的門楣上,一個拳頭大的洞昭示著它曾經是這部神卷得藏身之地。是哦!誰能想到,“山水間”的真正意思是在這裏呢?故意在室內置幅匾額,將覬覦之徒的註意力吸引到那匾額上,卻將真正的寶貝放在近在咫尺之處,且不置機關護持。能有這般靈巧心機和樸厚習心地的,只能是師母和師傅了。想到著,尚革心下又一陣難過,不由將神卷緊緊護在胸前,似是發誓一般。

恭恭敬敬地叩拜過之後,尚革才緩緩站起來。兩座小小的土堆,兩塊晶瑩的玉碑,從此,音容笑貌,只堪夢裏回顧?

尚革的心撕扯般地痛著——他早已將師傅師母當作自己的父母,可是如今,逝者已長辭,生者尤哀痛。

有一句話深深地藏在他心裏。他沒有說,是因為他發誓一定要做到。天涯海角,碧落黃泉,即便窮盡一生,也要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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