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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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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西林婧借著元牝珠的話題,從西林無儔的口中探到了當年的真相。當年發生的事亦如風無塵所言,只不過元牝珠是何等重要,西林無儔又怎麽可能將它交給原家?當年,西林無儔利用英親王證實了原家擁有元牝珠的傳言,讓原家成為眾矢之的。而這些年來,西林無儔和突厥的左賢王私下亦有合作,因為武將只能通過不斷征戰掌權,左賢王為證這些年頻頻向齊國發動戰爭,西林無儔一邊在宋國布局,一邊利用抵禦突厥培植自己的勢力。左賢王在突厥兵敗時死於暗殺,突厥軍隊兵敗如山倒,這些都是西林無儔一手策劃。這是一盤下了十餘年的棋,原家,英親王,左賢王和穆氏都是他的棋子。

所以,左賢王拿到的後來又被皇帝賞賜給西林辰的元牝珠也不是真的,真正的元牝珠一直在西林無儔的手中,而且它已經不存在了。元牝珠裏藏著的秘密也不是什麽毀天滅地或造福蒼生的能量,那裏面只藏著一張藏寶圖和開啟寶藏的鑰匙,寶藏最多也不過是富可敵國,能贏得多人覬覦,令萬千門閥權貴為此自相殘殺才是它真正恐怖的力量。

趙啟的身體日漸康覆,就在這個期間,突厥國內爆發了內戰。赫連勃對峙在東部自立為汗的赫連軒,宋國履行盟國的約定,西林辰率二十萬大軍前往突厥支援赫連勃。

光陰流逝,到了次年三月,淮洲堤壩突然坍塌的消息傳入京城,暫時穩定下的朝堂再掀起波瀾。淮洲是京城的門戶,堤壩幾乎每年都要修築鞏固。雖然沒有造成洪澇災害,不過朝廷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又據說堤壩坍塌後,發現近幾年修築的石土都是劣質。趙啟聽聞,勃然大怒,下令將所有負責修建堤壩的官員全部革職查辦,調查開始只針對負責修築堤壩的官員,很快循著得到的各種線索,範圍超過了工部,聲勢浩大,亦有很多見不得光的關系都浮出水面,身為刑部尚書的張柬也被牽連到其中。其中三名負責督查堤壩修築的官員當年便是在當年行賄張柬後才得以上任,淮洲是東南部的門戶,朝廷在此地修築工程耗資巨大,官官相護,暗中勾結,便可以中飽私囊,朝廷撥給的大部分錢財都落入了官員的腰包。

而這樣的調查只是一個開始。在修築堤壩上偷工減料,從中取得暴利的官員在其他方自然不可能兩袖清風了。性質最嚴重的便是張柬,張柬在這幾年來所有貪贓受賄的情節都浮出水面,其貪贓數額之大,足以判處斬首。

西林婧明白,不管在宋國還是齊國,上至朝野下至地方,不論文臣還是武將,經濟上完全沒有問題的人太少。要想打擊朝臣,從經濟上入手最有效果。張柬的經濟問題嚴重在她的預料之中,她了解此人的貪婪,卻也明白他的精明。竟會這樣不知輕重不顧大局,給人留下這麽明顯的把柄,相當於自動送上門去對付。

趙啟更想利用這個機會削弱西林家在朝中的勢力,張柬的性質最嚴重,而除了張柬,所有被查官員在經濟上都是不幹凈的,雖罪不至死,也全部落得貶黜或革職的下場。趙啟的調查,還牽涉到了軍中的一些將領,也都是西林無儔的部下。

前左丞相孫謙死後,繼任的人仍不屬於西林無儔的黨羽,亦被趙啟收為心腹。西林家在宋國的根基尚淺,西林無儔為了自己的名譽,一直給趙啟留著一絲喘息的餘地,而趙啟利用機會不斷掙紮,力圖反撲。將調查延伸到軍隊中徹底觸碰到了西林無儔的底線,西林無儔終於親自出面,與趙啟各退一步,朝廷在武將的調查不了了之,而所有文官任憑定罪處置。張柬的死成為定局,趙啟下旨將其斬首示眾。

行刑的前一晚,西林婧來到獄中,雖說張柬能有這個結局,都是他咎由自取,但念在他為西林家做過那麽多事,她還是想送他一程。

當見了面,張柬在她的面前,從容下跪行禮。她靜靜地看著他,一時沒有讓他起來,他亦擡起頭看她,等待她開口,此刻他表現出的平靜讓她深深震撼。

西林婧看著他英俊而鎮定的面孔,想起幾年前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是這個樣子,只不過當時他表現出的膽小懦弱,生生破壞了這種美感。

“張柬,這個結局本該不屬於你,只是你太讓我失望了。”開口,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嘆息。

張柬笑了笑,眼中一片淒然,他平靜的說;“請公主告訴臣,臣為什麽會落到今天的下場?”

“我以為你是一個知道輕重的人。你真當西林家現在能為你一手遮天嗎?”西林婧目光逼視著他,低斥道;“修築水堤這麽重要的事你都能敷衍,將把柄主動送到敵人手裏!”

張柬的雙手緊握成拳,又松開,眼裏泛出一道銳利的精光,“淮洲的堤壩雖不足以抵禦洪水,但也不至於弱不禁風,在沒有颶風和洪水的前提下又怎會坍塌?”

西林婧淡然道;“不管是什麽原因,你都不算冤枉。”

張柬站了起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臣不敢為自己伸冤,但正如公主所說,臣雖貪婪但也知輕重,不會不顧大局。這等重要的事,臣只是聽命於王爺。”

他的聲音平靜得如一潭死水,清晰地傳入西林婧的耳中,卻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張柬勾起嘴角,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這個令她震驚的事實,最後,他問;“公主是不是不信臣的話?”

西林婧搖了搖頭,他的話是真是假,她自然會向西林無儔求證。她只是不明白,如果他的話是真的,西林無儔到底要做什麽?而張柬,竟然只是一個犧牲品?!

“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麽不說出來,現在對我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張柬苦笑,“有誰會信?只會讓自己死得更難看。”

就算他說出實情,趙啟不可能直接向西林無儔發難,也不可能保住張柬的性命。現在的趙啟只能繼續養精蓄銳,因為他的實力根本不足以與西林無儔抗衡。

同樣,西林無儔也自覺時機不成熟,他和趙啟現在只會互相試探底線,而絕不會碰觸對方的逆鱗。

張柬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如果公主相信我的話,你以為毀堤的人,會是誰?”

是西林無儔嗎?

西林婧反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父親為何要這樣做?”

張柬搖了搖頭,帶著一絲傷感地說;“王爺的心思不是我們這類人能揣測的,公主可以自己去問。”

西林婧垂下眸子,再擡起時,心中的憐憫不自覺地深入眼中。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看著他,低聲問道;“張柬,你還有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張柬的目光一黯,“我在宋國無牽無掛,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我的家人,雖然知道他們在齊國是安全的,可心裏還是有些放不下……”

西林婧在心裏嘆息一聲,道;“齊國皇帝永遠不可能知道曾經的狀元在宋國為官,你的親人在齊國是絕對安全的。這些年來,你一直沒有成家,就連親人也留在了齊國,是不是擔心一旦今日的事發生,你會牽連到他們?”她早就應該看出來,這個人雖貪圖功利,卻也有自己的底線。

張柬含笑點頭,突然反問道;“公主為西林家鞠躬盡瘁,想要的又是什麽?”

她怔了怔,隨即,淡淡答道;“為西林家,就是為我自己。”

張柬看了她一會,心中有些了然。

西林家的江山,也是她西林婧的江山,她要的,竟是指點江山,權傾天下!

“原來如此。我還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經坐到了尚書的位置上,多少世家子弟在我之下,我不用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裏,慢慢向上爬,也能位居高位,實現自己的抱負,現在雖是將死之人,此生也沒有遺憾了……”張柬頗帶感慨道,雙眸炯炯地註視著她;“如果說還有遺憾,就是我在有生之年看不到公主站在權力的巔峰上,實現自己的宏願。”

“張柬,是西林家對不起你。”西林婧神色歉然。

這是她最後對他說的話。

她轉身離去,張柬隔著牢門,看著女子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不再有不甘,這些年他所做的,都是值得的。

次日,張柬被斬首的時候,西林婧正在楚王府中。

“昨天我見過張柬了。”西林婧沒有對西林無儔隱瞞,她只想知道,西林無儔到底是怎麽想的。“張柬告訴我,安排那些毫無責任感,只知道貪贓的官吏插手修建河堤,都是你的意思,他的話是真的嗎。”

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十分平靜,她在心裏從未懷疑過張柬。不管西林無儔做出什麽事,她都不會感到意外,她好奇的是他的動機。

西林無儔深邃的眸子淡然地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情緒的波瀾,“他沒有騙你,是我讓他這麽做的。”

“那毀堤也是你暗中讓人做的?”

“不錯。”西林無儔不認為有隱瞞她的必要。

“為什麽?”

“再過一段時日你便知道了。”

西林婧便沒有再追問下去,以她對西林無儔的了解,他想告訴她的事,不必她問便會主動告訴她,而他不想告訴她的,她再問多少次,換來的也不過是徒勞無謂的口舌之爭。

風平浪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

一個月後,定南王趙毅在江南起兵的消息傳到朝廷。定南王是宋國宗室,趙啟的堂叔。這些年來,西林無儔為了安撫宋國宗室,並沒有對趙姓皇族大肆打壓,反而對一些人委以重任,定南王趙毅就是其中一個。

定南王在江南鎮守多年,宋國還處在趙啟和趙拓兩個朝廷分裂的局面,戰火亦沒有波及到江南一帶,定南王為朝廷的軍隊提供了大量的裝備物資,亦算作平定內亂的功臣。當年齊國並沒給趙啟任何援助,平亂耗資巨大,趙拓戰死亦是趙啟的根基作薄弱的時候,定南王坐擁江南,勢力龐大,卻沒有乘虛而入,依然對趙啟俯首稱臣,後來趙啟維護西林家屢次違抗宗主國皇帝的命令,與齊國一度劍拔弩張,遠在江南的定南王也沒有任何動靜,依然本分地當著他的臣子。所以,盡管西林婧過去對這個人沒有過多關註,聽說他起兵謀反的時候也不免有些震驚。

如果說在趙啟的勢力最薄弱的時候,定南王起兵的勝算不大,那麽現在他的勝算就更渺茫了。

起兵謀反,成王敗寇,勝了可以登上皇位,敗了,不但自己要死,黨羽族人的性命都不保。定南王將族人置於險境,可這樣大的風險根本沒有一份勝算。

雖說已有二十萬大軍隨西林辰在突厥作戰,但宋國國內的軍隊也是定南王的幾倍。

而事態的發展超出了她的意料,叛軍的進展竟十分順利,沿途經過的城池重鎮,守軍不是不戰而降就是戰敗,定南王的軍隊已經擴展到五十萬,不到兩個月就抵達淮洲——通往京城最後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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