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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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營。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西林婧洗了臉,又換了一身幹凈的男裝,她心想過了這麽久,蕭天胤也該醒了。

她在帥帳前看到了百裏無憶,便問道;“殿下醒了嗎?”

“還沒有。”周圍的火光罩在百裏無憶的臉上,他的眼中含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色,西林婧看到這樣的神色,心又如被針刺到一般,也許蕭天胤的傷勢比太醫說的還要嚴重嗎?

“還有一事……”百裏無憶看著西林婧,聲音又低了幾分;“全軍上下都被下了封口令……您的身份不會被洩露出去。”

西林婧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營帳。

帳內彌漫著淡淡的藥味,桌案上放著數種藥材,崔銘正在專心研制,見西林婧進來,連忙站了起來,向她行了一禮。

西林婧看向前方呢,視線被不遠處的一扇屏風擋住,“殿下現在怎麽樣?先生不是說他體內的毒素已經清除了嗎?”只是手臂受傷,傷口再深也不在要害處,不應該昏迷這麽久……

一時間,偌大的帥帳裏靜謐無聲,片刻後,崔銘低聲道;“娘娘,殿下雖然福了解藥,可部分毒素已經侵入心脈裏,解藥只能將未來得及進入心脈的毒素清除,卻無法清除進入心脈的毒素,當時臣這樣說,因為還有別人在場,傳揚開恐怕會動搖軍心。”

西林婧的身體有些僵硬,徐徐轉過視線,那樣茫然又帶著幾分驚痛的眼神,讓他的心也不由一痛。

“不過娘娘放心,侵入心脈的毒畢竟是少量,殿下沒有性命之憂,只是體制較弱,不會一直昏迷不醒,微臣會在盡快配出新的解藥。”

他的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西林婧穩住情緒,看著他平靜地問;“那先生有幾分把握?”

“十分。”崔銘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帶著滿滿的自信;“請娘娘相信我。不瞞您說,這些年殿下的身體都是由微臣照顧的。”

西林婧楞了楞,又聽他解釋道;“娘娘一定知道,殿下七歲那年不慎從馬背上墜落……”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眸色愈發深沈,深藍色的瞳仁像是浸入到了漆黑的濃墨中。

西林婧心裏不是滋味,不禁又問;“先生和殿下在十幾年前就認識了?”

崔銘笑了笑,說;“可以這麽說,十三年前為殿下治病的是家父,家父在幾年前就不在了,他將畢生的醫術都傳給了我,我繼續為殿下效力。”

“你們不是突厥人嗎?”

“我們只效忠於太子殿下……因為長公主曾對他們有救命之恩。”崔銘的眼中閃出一絲尷尬,他知道自己已經多言了,後半句話更是沒有說出來。

西林婧突然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蕭天胤,她從來都是不懂他的,只知道他真的為她付出了很多,可他的心,她從來都是看不透的。

她不再多說什麽,繞過屏風進入內帳。

因為蕭天胤還在昏迷中,內帳的光線比起外帳更為幽暗,氣氛也更為壓抑,榻上躺著的人的臉色是那麽蒼白,就像一片白雪染上黃昏的光,隨時都可能消融殆盡。她幾步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從被子裏拉出他的手,緊緊握住,看著那雙緊閉的眸子,常常的睫毛投下的暗影裏似乎藏著什麽,將他的臉色襯得更為蒼白。她定定看著他的眼睛,不願錯過他睜眼的瞬間,酸澀雙眼又無法抑制地變得潮濕。

——蕭天胤,你到底向我隱瞞了多少,而我又欠了你多少?快醒過來給我一個答案好嗎,求你,快點醒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又是誰的手臂輕輕將她環住,她仿佛靠在一個結實的胸膛上,卻聽不到熟悉的心跳聲。

西林婧的呼吸一滯,仿佛被針紮了一下,倏然從夢中駭醒過來。

她的身上多了一件外衣,蕭天胤已經醒了,面色依然十分蒼白,身上依然透著哪種駕定的力量,那種清風雅月一樣的氣息,宛如水墨畫中的人。

“快躺下,現在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她呆了呆,忙重新扶他躺下,心裏有些懊惱,畢竟受傷的人是他,可自己卻還要他照顧。

蕭天胤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臂,修長的手指覆上她的面龐,薄如蟬翼的肌膚上還帶著點點濡濕,他的心不禁一暖,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我不是第一次受傷,可這卻是你第一次為我落淚。”

西林婧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一點,聽到他這樣說,又湧出一絲難過來,“我才不要為你難過,你以後也不許再受傷了。”

她難得說這樣孩子氣的話,蕭天胤一笑,身子微微前傾,伸臂將她攬在懷裏,低聲說;“好,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為我擔心。”

他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面龐,她的眼底又是一酸,無力承載的淚水一顆顆從眼中滾落,“那三支箭我也看到了,如果你不幫我擋開,我也會避開的,還有莫玄也會保護我的安全,你難道不明白嗎,他針對的人是你不是我,你不該管我的。”

她的淚落染濕了他胸前的寢衣,哽咽的聲音如淚珠般一顆顆打在他的心上;“你為什麽要救我,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連累你,要你為我受傷……”

蕭天胤為她拂去耳邊的亂發,嘆道;“當時只擔心你的安全,沒想那麽多。”也許……保護她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說完,起身下床,西林婧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為他披上,看著他的眼神滿是憂慮;

“你要去哪?”

他笑了笑,解釋說;“躺的太久了,隨便走走。”

西林婧扶住他,繞過屏風,外帳的燭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滅了,灰蒙蒙的微光籠罩著周圍的陳設,那是黑夜褪色後,從外面溢進的曙色。

她依偎在他的身旁,輕嘆;“天要亮了。”

“對了婧兒,你一定見過你大哥了,昨天多虧了他,不過申國公怎麽知道宋軍會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他對你說過嗎?”蕭天胤沒有和她繞圈子,縱然他對西林婧有所隱瞞,卻一直都在為她著想,對她也是信任的。

西林婧的心一沈,晦暗的光色模糊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愧色,“是這樣,父親在趙傑的身邊也安插了眼線,還好趙傑沒有發現他們的行蹤。”

她輕輕抓住他的手,聲音帶著一絲愧疚;“天胤,父親本來可以直接將那些伏兵消滅,至少能讓趙傑的計劃落空,可他還是選擇和你裏應外合,他怕打草驚蛇,甚至沒有事先寫信通知你,你會不會怪他一時糊塗?”

回答她的是他溫暖的懷抱。

“我怎麽會怪申國公?他也是顧全大局,將我們的損失降到最低,這本是我的責任。”

“雖然你將這些都當成分內之事,我還是感到很欣慰,我的丈夫是一個這樣有擔當的人。”縱然他向她隱瞞了很多事,讓她不知道他此刻的話是真是假,可僅僅是這樣一番話,依然使她的感到溫暖。

她又突然想起一個人,“真沒想到,那個宋珩竟然是宋國的奸細,父親和大哥都不知情。”

蕭天胤笑著安慰她道;“別擔心,說到底宋珩也是父皇的臣子,我相信西林家和他毫無關系,父皇也不會因此而遷怒於申國公,何況,那只是個一事無成的細作而已。”

西林婧懸著的心又落了下來,不錯,管家難道不是皇帝安插在臣子府中的眼線麽?宋珩也是朝廷命官,若真的追究下來,還要歸咎於天子用人不慎。

室內陷入沈默中,灰暗的光線仿佛是因為有空氣中有無數灰屑在飛舞,她靠著他的肩,聲音惆悵,如夢中囈語。“不知道這場戰爭什麽時候才能徹底結束,也不知道太陽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蕭天胤撫了撫她的秀發,一語雙關地說;“快了,這好像還是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看日出。”

西林婧深深地看著他,清風雅月的飄逸灑脫,沙場笑傲的桀驁不羈,俾睨天下的從容魄力,這個比錦繡山河更為驚艷的男子,就是一直寵她愛她,甚至用生命護她的人。昏暗的光線下,她還是看不清他的臉,只想深深將他的樣子映入眼底,也許日後那將會變成穿心利刃,她也心甘情願去承受。因為她對他心存愧疚,卻無能為力,這是她欠他的。

幾天後,崔銘配出了克毒的解藥,蕭天胤服下後,心脈的餘毒被清除,身體開始迅速康覆。

西林辰向蕭天胤詳細“解釋”了他們父子二人違背軍令的原因,蕭天胤亦沒有半句責備,兩路軍隊再次融合,齊軍的損失不過萬,又因士氣大振而占據了絕對的優勢。軍中將士都摩拳擦掌,不斷有將領向蕭天胤請戰。而宋軍在短時間內沒有任何動靜,蕭天胤也沒有下令進攻,兩軍之間似乎要進行一場持久戰。蕭天胤有他自己的打算,可以在朝堂上解決的問題,沒必要再損兵折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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