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情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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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安下營寨,西林婧和西林辰走出帳外,一是無話,兩個人都在想著心事。

清風吹過,西林婧的心就像是有無數點火星在燃燒著,疼痛尖銳而灼熱。

她看著西林辰,語無倫次的說著,“我真的沒想到……你說,我是不是很殘忍?”

沒錯,是她在暗中將蕭天胤的行軍路線告訴了西林辰,趙傑在軍中的確安插了細作,只不過連趙傑自己都被蒙蔽了,他派出的細作恰好是西林無儔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所以趙傑並不知道西林無儔和蕭天胤兵分兩路,他幾乎調集了所有精銳之師,卻落得一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宋國的勢力被進一步削弱,到時蕭天胤率軍侵入宋過,他本人不會在宋國久留,西林無儔和西林辰卻可以借此劉在宋國。西林氏在宋國經營多年,到了宋國,勢力就不是齊國皇帝能控制得了。

其實,這的確是一個破敵的好計策,給敵人重創的同時將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只是要將蕭天胤置於危險中,如果這個計策是蕭天胤提出的,西林無儔也會全力支持。而蕭天胤有他自己的方法,西林婧知道,卻沒有告訴他們,其實在西林無儔的心中他自己和西林家的利益永遠是在首位的,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她,亦選擇了推波助瀾,這對蕭天胤來說本來也是沒有任何損失的,只是,她沒有想到他會為了救她受傷。

“婧兒,這不是你的錯。”西林辰的雙手扶住她的肩,眼中含著濃濃的悲傷。在看到蕭天胤為她受傷的一刻,他還什麽都來不及想,可現在……一種仿佛前所未有的絕望正慢慢啃噬著他的心。

他本以為蕭天胤這樣的人,根本不不可能深愛一個人,做到甘願為對方犧牲性命的地步,所以婧兒對他的感情不會太深,將來蕭天胤登基為帝,自然不可能為婧兒閑置整個後宮,婧兒對他又能保留幾分真心呢?能滿足她的一切願望,將她捧在手心裏的人只有他這個大哥。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了這份自信,如果為了救一個人連自身安危都不顧,做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麽是割舍不下的?

“他的傷不算太嚴重,不久之後就能醒過來,你……回去陪他吧。”他的雙手無力地落下,感到渾身都虛脫了,放下這句話,他就大步走開了,遠遠地在一個她看不見的位置,默默的看著她。

頭頂,深紫色的蒼穹如一個浩大的漩渦,血色的殘陽,被一陣陣淒風沖得支離破碎,如死亡畫幕上沾著的點點破碎的紅塵,點點落下,噬心蝕骨……

西林婧沒有回到蕭天胤的營帳中,而是來到屬於自己的營帳,一個人坐下來,雙手捂住臉,無聲的啜泣著。

西林辰並不能完全體會到她的痛苦,沒有人能明白,也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

蕭天胤的音容笑貌在腦海中反覆出現,他的溫柔,他對她的呵護,她在心中反覆默念著一個問題,他為什麽要救她,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上一世,簫天煜也曾為了救她受傷,她以為那就是愛,卻反過來被他利用得幹幹凈凈。

所以,蕭天胤對她也是利用的吧?他不是沒死,不是好好好的活著嗎?

如果他是真的愛她,護她,那麽她對他的欺騙懷疑和利用又算什麽?

如果蕭天胤真的愛她,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就是在用最卑鄙的方式丈量他的愛,她就是這世上最卑鄙的人,比簫天煜還要被逼!

她將臉深深埋在臂彎裏,雙手金攥成拳,指甲深深扣入掌心……不知過了多久,鉆心的痛讓她渾身一顫,心仿佛在剎那間被鋒利的匕首刺穿,她慢慢攤開手心,幾枚斷裂的指甲無聲掉落。

她哭的透不過氣,黑暗中,絕望就像看不見的海水,在黑暗中肆意奔流,慢慢將她淹沒。她抱著膝縮成一團,沒有力氣,也不想掙紮。

如果蕭天胤在她的身邊,一定會將她擁在懷裏,像安慰孩子一樣安慰她。

可是他不在,也許他已經醒了,也許仍在昏迷中……他都在她的身邊,他不會知道此刻的她是多麽痛苦。

宋營。

兵敗的消息傳到趙傑耳中,五萬精兵只剩下了幾百人,他麾下雖然有三十萬大軍,可派出去的五萬人都是從各營中篩選出的精兵,損失了這些人如同損失了一半的軍隊。

趙傑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眼中一片掩不住的頹廢之色,雖說一次慘敗並不意味著滿盤皆輸,可他心裏已經沒了底。

宋珩看著他,“殿下。我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講。”

“有話就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了。”趙傑不耐煩的說。他和宋珩私交甚好,就連這次敗仗他對他也沒有一句責怪,畢竟自己這個主帥就是技不如人,只不過他現在心煩氣躁,沒有心情再和宋珩繞彎子。

“殿下是否想過如果萬一……皇上那邊該如何交代?何況兩國盟約早已撕毀,就算蕭天胤收回了紫荊關,也不會罷休,一定會借此向宋國發難。”

這番話暗示著紫荊關必失,宋軍敗事已定,這種滅自己威風的話也只有宋珩敢對趙傑說,而這些話雖然殘酷,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趙傑眉心一顫,陰沈的臉上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的全部籌碼完全壓在這場戰爭上,私下聯合蕭天觴,在齊國的內訌中謀取最大的利益,如果紫荊關能納入宋國版圖,他——宋國太子便是大宋的第一功臣,可如果失敗了,太子之位便岌岌可危,如果引來齊軍反攻,父皇為了討好齊國,拿他的首級向齊國皇帝請罪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回想這些年……尤其是他在被立為太子前受了多少冷眼,他那個父皇還不是不曾正眼看過他,任他自生自滅麽?後來端木氏母子失蹤的消息傳到宋國,父皇認定端木氏和西林無儔……才下詔廢了這對母子,也是從那時開始才想起來還有自己這個兒子。

可即便他被封了太子,卻依然不受重視,他的母親重新被追封為後,可她已經不在了,家族也敗落了,他還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光桿皇子,除了太子虛名一無所有,這幾年,父皇對萬貴妃的兒子梁王日漸偏袒,萬氏家族日益強盛。他只有不斷證明自己是最強最有能力的皇子,太子之位才能穩定。

他在權利的傾軋和被傾軋中沈浮多年,早已沒有了退路。

想到這些,趙傑心中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悲忿,目中一片決絕;“所以這一仗,只能勝,寧願馬革裹屍,也絕不能退!”

宋珩搖了搖頭,趙傑還是這樣意氣用事,實在不是帝王之才。不過自己追隨他也不是為了那些功名利祿,勢必要為他義無反顧。而當然,他們的處境還到那麽糟糕的地步……

他緩緩開口;“可是殿下,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速戰速決的能力了。打仗最重要的是軍需,除非速戰速決,否則以萬氏的勢力,所有軍需早晚會落在梁王和萬貴妃的手裏,也許他們會說服皇上宣你班師回朝……因為你出征的時間越久,皇上就越不放心。”

這番話又戳痛了趙傑多年來的心病,

趙傑談了口氣,“我知道你有辦法,說吧,這次我全聽你的。”

“如果萬氏和梁王勾結齊國,有謀逆之心,殿下在京城還有十萬禁軍,應該立即班師回朝。”宋珩說著來到案前,拿起上面的酒壺,倒了小半杯酒,然後他放下酒壺,手指伸入酒水中,沾著酒水在桌案上寫了三個字——清君側。

趙傑的臉色微變,早在他出使大齊的時候,宋珩就勸過他不要與大齊沖突,開疆擴土是皇帝的事,行天子之事的前提是他必須登上皇位。他落到今天這個進退兩難的境地,也是因為當初沒有聽從宋珩的建議。

“我回去,軍隊怎麽辦?”

“若殿下以統領無妨為由,自請卸去主帥的職務,皇上一定會非常滿意的,我們只打敗了一場仗,沒有損害到元氣,還能和齊軍周旋一段時間,殿下回京後一定要找到梁王和萬氏的罪證,畢竟朝中還有很多大臣支持你。”

逼宮——雖是一步險棋,卻尚有勝算,而留在這裏也毫無意義,軍隊士氣低落,他連孤註一擲的籌碼都沒有。

趙傑深吸一口氣,還是難下決心;“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再想想。”

宋珩眼中閃過一道覆雜的情緒,他沒有多說,默默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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